第五章 無微不至的愛

女人不哭不鬧地躺在沙發上，眼角不斷留下溫熱的淚水。

陳讓親眼目睹了葉然家庭的不幸。

家暴對一個孩子影響是不需要贅述的。

「過去的事就這樣吧，她現在已經不人不鬼了。」葉然走到女人旁邊，伸手想摸摸她的臉。

摸不到。

突然，無盡的鮮血填滿了整個家，紅色佔據了所有。

待鮮血退去，場景即刻變換。

「你連那種東西都沾上了？你還想不想過？你還要不要這個家！」

客廳的沙發上，男人原本肥胖的臉變得瘦削，十分憔悴。

胳膊上的針眼，血管的異常，都透露出男人做了什麼。

「少特么管我，沒有我你們娘倆飯都吃不起，賤貨。」男人兇狠的表情和有氣無力的聲音不是很搭。

「小然今年14了吧？都上初中了，呵呵，時間過得真快啊，小然長大了。」

男人猥瑣的笑容徹底激怒了女人，她上前甩出一個耳光，歇斯底里道：「畜生！你敢做那種事我就殺了你！」

男人似乎還沒有墮落到那種地步，嘴裡嘟囔著說說而已，就在沙發上睡著了。

經常學習的陳讓立刻就懂了，他看了一眼葉然，後者表情複雜，憤怒中還隱藏著些許的自卑。

葉然眼睛上的血絲，更多了。

無盡血水再次填滿房間，血水退去場景變換。

客廳里除了陳讓和葉然這兩個不屬於這裡的人以外，再沒有其他人。

但卧室，傳出了不好的聲音。

陳讓猶豫著，葉然說道：「進去看看吧，無所謂了。」

兩人走進卧室。

隨後陳讓拉著葉然的胳膊退了出來。

「不看了。」陳讓心痛地輕輕握住葉然的手，他不知道該勸解什麼。

時間來到傍晚，葉然的爸爸只穿了一件褲頭，坐在餐桌前大口吃著豬頭肉。

「老公，我幫你切開吧。」女人嘴角的血還沒幹，拿著一把菜刀笑著從廚房出來。

「趕緊的。」男人隨意抹了把嘴，眼神在女人身上的多處傷痕之間遊離。

「那我切了。」女人在笑，眼睛卻流出淚水。

菜刀狠狠砍在男人的脖子上。

「賤女人，你幹什麼！」男人又驚又怒，捂著脖子後退，又摔倒在地。

看著男人無助地蹬腿，一點點地向後挪動屁股，女人的笑意更盛。

在恐懼和獨品的影響下，男人已經沒有反抗的能力了。

「老公，我繼續切了。」

「別過來！別過來！」

晚9:00，備戰中考的小葉然從老師家自習回來，伸了個懶腰后蹦蹦跳跳地來到廚房。

「媽咪，晚上吃什麼呀。」

系著圍裙的女人將早就備好的一大盤子肉端到餐桌上，輕輕颳了一下小葉然的鼻子，寵溺道：「吃肉喲，小然不是還有半個月就中考了嘛，這半個月咱家肉不斷，開心不？」

「開心！」小葉然笑得很甜。

母女倆對坐，開動了。

「媽咪，你做的肉好香啊，真好吃！」

「小然真會說話，不是媽媽做的好，是肉質好。」

「都一樣啦！」

母女溫馨的一幕，令在一旁觀看的葉然感受到了森森含義。

噁心，想把腸胃都吐出來的噁心。

「陳讓，陳讓。」葉然哆嗦著拉住陳讓的手，瞳仁中生出了第一道血絲。

陳讓什麼都沒說，輕輕摟住了葉然。

吃下……任誰都無法接受。

晚9:30，小葉然躺在床上即將睡覺，女人卻走進她的卧室，坐在床邊拉住她的手。

「小然，你爸爸他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工作了，但你不要難過哦，爸爸是賺錢給你買肉呢，對不對？」

小葉然點點頭：「對，我能理解爸爸，他賺錢很辛苦，我不會給他添麻煩的。」

女人欣慰道：「好閨女，以後想爸爸了，回憶一下肉香，就像爸爸在身邊一樣。」

「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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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然，媽媽最愛你了，你也最愛媽媽了，我們永遠都不要分開，媽媽會一直保護你，即使我不在你身邊，信不信？」女人突然彎下身子，貼近小葉然的臉說道。

「不信。」小葉然搖搖頭：「你都不在我身邊，怎麼保護我呀。」

「媽媽自有辦法。」女人親吻了一下小葉然的額頭，幫她蓋好被子就離開了。

凌晨1:00，黑暗的卧室中，小葉然睡得正香，一個女人卻站在床邊。

她拿起小葉然床頭的鬧鐘，在上面安裝了一個特別特別小的東西。

隨後，女人又去了趟衛生間。

做完這一切，女人就要回房休息，可就在走進卧室的剎那，她扭頭看了一眼陽台。

陽台有晾著的校服。

第二天清晨，小葉然嘴裡叼著包子，風風火火地上學去了。

女人微笑著關上門，回到卧室里，拉緊窗帘，打開電腦。

筆直地、端正地坐在電腦前。

電腦屏幕上的畫面很抖，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紀錄片。

從路上遇到同學打招呼，到上公交車與男生坐在一起，再後來進入學校走入班級，和同學們有說有笑。

女人靜靜地注視這一切。

晚9:00，母女依然吃著純肉菜，饒是剛開始對肉讚不絕口的小葉然，也禁不住這麼吃。

於是她隨便吃了兩口就放下筷子，扒拉手機。

女人注意到，也沒多說什麼，反倒也拿出手機。

手機屏幕上的畫面，是一隻白皙的小手，手裡握著手機。

母女倆對坐就餐，女兒在與同學聊天，母親在看女兒與同學聊天。

「媽，我吃不下了，洗個澡就睡覺去了哦，你也早點休息叭。」小葉然充滿活力地跑去衛生間，很快，衛生間傳來水流聲。

女人失態地盯著手機屏幕，一雙彎成月牙狀的眼睛幾乎貼到了手機屏幕。

「小然吶，後背中間沒抹到沐浴露……」

隨著鮮血數次填滿退去，陳讓和葉然目睹了女人變態的日日夜夜。

直到過去的葉然上了高三，女人的精神狀態越來越異常，甚至不滿足於看監控。

葉然每每處於半入睡狀態時，都能感覺到一雙眼睛透過門縫在盯著她。

洗澡時門外慌亂逃走的黑影，手機總是莫名其妙的密碼錯誤輸入達到上限，從而長時間鎖屏。

葉然察覺到母親的不對勁了。

她開始厭惡這個家，厭惡這個總是偷窺她的變態母親！

之後長達一周的時間，葉然都沒有回過一次家，拉著天天陳讓去網吧通宵。

陳讓當時喜歡葉然，又喜歡玩遊戲，所以很樂意奉陪了。

當然，這些都在那個坐在電腦桌的女人注視之下。

畫面定格。

「你當時怎麼不告訴我通宵的真正原因？」陳讓輕聲說道。

「別問我，別問我。」葉然的頭始終埋在陳讓的懷裡。

「唉。」

血起血落，情境交錯。

某天，陳讓因為有其他事就沒有陪葉然去網吧通宵。

晚上十點多鐘，葉然漫無目的的在大街上遊盪。

「葉然，怎麼這麼晚還不回家。」

聽到有人叫自己，葉然仔細一看，原來是高三的班主任李雪。

李雪在學校一直都冷著一張臉，整整半學期了，葉然都沒敢跟她說一句話。

「李老師……我，我出來散散心。」

「大晚上的散什麼心，是不是跟家人鬧矛盾了？」

李雪看出來葉然不對勁，於是快步走來，冷冷地看著葉然。

見葉然低頭不語，李雪以為是自己的表情太僵嚇到她了，趕緊擠出一個更嚇人的笑容。

這還真出其不意的給葉然逗笑了。

葉然突然覺得，李雪可能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樣，而是很細心，很溫暖的人。

表面冷冰冰的，私下見到葉然夜不歸宿卻這麼焦急，這種人大多是可靠的。

葉然成功被李雪擠出的笑容打開了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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匣子，還去了李雪的家裡。

父親多年不歸，母親瘋狂的偷窺，葉然把這一切都跟李雪說了出去。

冷靜下來后她後悔了，但也沒有辦法。

情緒激動時考慮不了太多。

李雪也的確如葉然想的那樣，特別可靠，不僅安慰了葉然一宿，還承諾以後不想在家裡住，可以直接來她的家裡，並贈送給葉然一把房門鑰匙。

「小然，你的家庭氛圍，成長環境都很糟糕，但你一定要積極向上，不要被大人影響，班裡還缺個班長，你想當嗎？」李雪面無表情所說出的話，卻如夏日暖陽般令人舒適。

「想當。」葉然甜甜地笑了，這一刻，彷彿李雪才是她的媽媽。

這一切，被那個女人盡收眼底。

「媽媽不好嗎？媽媽對你的愛是無微不至的，無微不至啊！」

電腦桌前，女人癲狂地大笑。

又過了不知多久，葉然一直住在李雪家裡，女人日夜盯著黑屏的電腦，監控早就沒電了。

她對女兒的思念之情再無法抑制。

她的眼球上布滿了如蛛網般的血絲。

「喂，是李老師嗎？我是葉然的媽媽。嗯，我知道她住在你那裡，我希望今晚你能把我女兒安全的送回家，不然我就要報警了。」

打完這通電話，女人痴笑著蹲在地上，摸了摸自己的腳趾，狠狠掰下指甲。

晚上，葉然眼圈紅紅的回到家中，女人系著圍裙，將一大盤子肉端到餐桌上。

「寶貝女兒，你可算回來了，快嘗嘗，都多久沒吃到了。」

面對女人的笑容，葉然只覺得噁心。

「媽，想讓我在家也可以，但你絕對不能再偷窺我！絕對不能！」

「好好好，都聽你的。」

晚12:00，葉然睡下了，女人獨自躺在床上，像毒癮發作一樣，一邊翻滾一邊盯著手機屏幕。

最終，她還是來到了葉然的卧室門前，悄悄打開一道縫隙。

砰！

門被從裡面大力推開，門框撞到了女人的鼻樑上。

「我再也不會回來了。」

葉然憤怒地瞪了一眼母親，快速穿上鞋奪門而出。

「媽媽是在保護你啊……媽媽無微不至的愛你……」

女人在地上瘋狂地翻滾，嫉妒、興奮兩種心理情緒不斷刺激著她。

「小然，媽媽多想再看你吃我親手做的菜啊！是因為只有爸爸，所以你生氣了嗎？媽媽，媽媽也給你！」

她穿上圍裙，握住菜刀狠狠砍下自己左腳一半的腳掌，萬分疼痛令她高亢的嚎叫。

「李老師，小然這麼喜歡你，你也給她吧！」

菜刀不停砍在女人的身上，鮮血將圍裙染成了血紅色，她覺得還不夠。

拿出針線，把自己的嘴縫縫補補，血絲多到幾乎沒有縫隙的雙眼彎成月牙，眼球四周轉動。

「段飛，你為什麼叫小然嫂子，小然還小，小然是我的，你怎麼能叫她嫂子呢？現在的孩子啊！！！」

女人咧開嘴巴，剛縫上的針線又將嘴唇勒出數道傷口，嘴巴已經爛了。

「陳讓！陳讓！你的那些伎倆我再清楚不過了，我太了解惡臭的男人了！別想觸碰小然！」

雙眼的血絲還在增加，最終整個眼球都變成了淺紅色。

「不想讓媽媽看你，不想讓媽媽看你！」

菜刀，剜下了雙眼。

鮮血從牆角里擠出，不斷蔓延，最終填滿整個家裡。

同時，女人記憶中的場景完全破碎。

「原來昨晚，她就……」葉然不知道該有什麼情緒。

陳讓的心裡同樣很複雜，他不是因為葉然悲劇的一家三口，而是因為血絲。

他親眼看到，葉然母親眼球的血絲由少變多，最終血絲全部連接在一起，整個眼球變成淺紅色。

吳禮說過，不佩戴設備的話，眼球完全變成淺紅色，就意味著人將崩潰成詭怪。

再看葉然，她重新目睹自己很不美好的童年，畜生一樣的父親，精神錯亂的母親，即將崩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