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相思知不知 01
09
山和山不相遇,人和人要相逢。
——題記
墨含章將車停下,緩汐才從恍惚中回過神來。
這麼快,就到了。
「那我回家了,謝謝你送我回來。」
緩汐解開安全帶和身旁沉默半晌的人告別,準備拿起包告別時,墨含章卻伸手扣住她的包。
緩汐拽了拽,疑惑的抬眼看向墨含章。
他眸色深沉的看著面前緩汐,實在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下意識的就扣住了她的包。
或許,只是想和她多待一會兒吧。
墨含章收回手坐好,瞧著車前大雪飄舞的景象,輕輕說了一句,「陪我坐一會兒,再走吧。」
緩汐握著包帶的手鬆了松,抱著包坐在座位上,藏起心裡的一絲絲雀躍。
她其實也想多和他再待一會兒。
慕含章一直用餘光注意著緩汐的舉動,見她乖乖坐好才鬆了一口氣。他怕她再稍有一絲生分的拒絕,他就再也找不出什麼借口留下她了。
兩人靜靜坐在車裡,看著車外的大雪,掩住自己心的心緒。
墨含章還是忍不住先開了口,「沒有什麼要和我說的嗎?」
緩汐被他問的心裡一痛,他是在問什麼?
是此刻,還是?
瞧著緩汐眼眸里閃過的難過,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問的不妥。
墨含章皺著眉,想了無數個打破沉默的開場白,他偏偏選了最差的那一個。
「我是說,不問問我今天怎麼會去那裡嗎?」墨含章試圖補救。
緩汐鬆了一口氣,接著他的話猜測道:「和朋友吃飯?還是工作上的事情?」
墨含章點點頭,「關於酒店開業的事情,剛巧到了顧氏附近,就約去那裡談話了。」
「你知道我在顧氏?」緩汐忍不住問他。
墨含章啞然失笑,「你從高中就想去的地方,而且那天遇見你那家的書店離顧氏很近,你除了在那裡沒有第二個可能。」
回國有兩個多月了,他其實心裡隱隱猜到她在什麼地方,可偏偏不敢去找她。猶豫著,猶豫著,也不知道在猶豫什麼。若不是那天在書店遇見她,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上面。
可見到了,他的心就亂了,再也靜不下來。
他這幾日每日都去那家書店,看她的書,她的文字訪談,她的專欄,以及各種關於她的雜誌。緩汐對待每個問題都很認真,她是個戀舊又實在慵懶的人,認準了一個地方就不輕易換。常去的書店是「聽」,常去的咖啡廳是公司附近的久伴咖啡廳,常逛的地方就是藍海大道附近的慕白廣場。
他今天不曾和人有約,只是不知覺開車到了顧氏集團附近,百無聊賴的下去走走,卻碰巧看見了她的身影。在緩汐和人說話時,悄悄進了餐館的角落坐著,然後佯裝成巧遇的樣子。
緩汐聽見墨含章的話,心裡悵然道,他知道她在哪裡的,可是,她卻對他一無所知。
他什麼時候回國的?
為什麼出現在s城?
他說酒店開業,是從事了酒店行業嗎?
那時候她對他的了解就少的可憐,更別提現在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接著跟他說話,怕一開口就藏不住心事。
很想他。
很想很想他。
可是當他真的出現時,她又謹小慎微的不敢問,不敢說,只剩下滿腔的無措,還捨不得逃跑。
「你下周末,有空嗎?」墨含章斟酌良久,開口問道。
「啊?」緩汐心慌意亂的沒聽清他的話。
「下周末,有空的話和我一起去機場接妍雲吧。」墨含章換了說法。
「雲兒沒有和你一起回來嗎?」緩汐以為他們肯定是一家人一起回來的。畢竟,當初是一起去的美國。
「雲兒去法國參加交流會了,我和景沉還有景臻先回來的。」墨含章解釋道。
提到景沉,緩汐就想起那天那個可愛又懂事的孩子。
「景睿?他?」緩汐禁不住問出聲。
墨含章聽見緩汐語氣里的疑惑,輕嘆了一口氣,「我們讀大學的時候,景沉修法學系,有位華裔的女教授很欣賞他。景沉從來沒有那般發奮努力的一心撲在學習上,老師也幫了他很多。後來那位老師出了意外,景沉就收養了老師的孩子。」
「小睿就是那位老師的孩子。」
「嗯,你不知道,我們幾個都沒什麼照顧孩子的經驗。小睿最初被帶回來的時候天天都在哭,幸好清姨去照顧了他一段時間。」
「我見的那位阿姨?」
「嗯。」
「對了,你有沒有南夏的消息?」墨含章突然開口問緩汐。
聽見南夏的名字,緩汐的眼神也變得落寞了起來。
「沒有。」
自南夏高三休學之後,緩汐就再也沒有過她的消息。
緩汐的朋友不多,南夏是她最放在心上的一個。
那是個勇敢堅強到讓人心疼的姑娘,是她最好最好的朋友。緩汐從來沒有停止過打聽南夏的消息,但這麼多年以來都杳無音信。
緩汐看著墨含章問:「是替景沉問的嗎?」
墨含章看著緩汐,一字一頓的說:「這麼多年,他始終忘不了她。」
緩汐知道墨含章說的是景沉忘不了南夏,卻在墨含章深邃的眼眸中恍惚覺得那是他想對她說的話。
緩汐和墨含章對視了很久,才慌忙移開視線,望著窗外的大雪說:「山和山不相遇,人和人要相逢。我想,夏夏一定也在等著和我們重逢,那一天總會來的。」
墨含章瞧著緩汐的側臉,也附和著她的話,「我也相信。」
雪下的越來越大,緩汐看看時間也不早了,只好林深說:「很晚了,雪天開車不安全,你快回去吧。
墨含章聽完緩汐的話,看著窗外的鵝毛大雪,想起什麼似的,伸手將後座的傘拿過來遞給緩汐。
「雪很大,帶上這個。」
緩汐接過傘,「那,那我走了。」
推開門,墨含章又叫住她,生怕她忘記接妍雲的事又提醒了一遍,「下周末,記得和我去接妍雲,我會先來接你。」
緩汐心裡嘀咕著,她也沒說她有空去啊,他怎麼一副怕自己答應又不認賬的樣子。
「好。」
緩汐下了車,一步步往小區門口走,背後的車燈明晃晃的照亮她的前路。
緩汐握緊手中的傘柄,心底生出無限溫暖。
他真的回來了。
她和他不在隔著千山萬水的距離,不在遙遠的可望不可及。
那個溫柔細心的墨含章,她的想忘不能忘,真的又和她重逢了。
那句「山和山不相遇,人和人要相逢」,何嘗不是她心裡對墨含章的期盼呢?
墨含章瞧著緩汐進了小區大門才驅車離開。
他想點一支煙,卻隱隱嗅到了車裡殘餘的她的香氣,又將煙塞回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