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治療

塞繆是在星艦門口碰到金髮的萊西的。

萊西看到他微微頷首，抬手打了個手勢，命令身後的部隊有序回到星艦。等到兩蟲所帶領的軍雌紛紛返回，這才暴露了本性。

萊西一臉八卦，熟絡地挽著塞繆的手臂，「我聽說陸昭撿了個雄蟲回來？C小隊的領頭說，那雄蟲長得可好看了！」

「在他們眼裡哪個雄蟲不好看？」

塞繆板著臉，不怎麼配合萊西的八卦。

「我說，你也太板著了，這多好的機會啊，沒看過星網上的熱門連載小說嗎？這種流落在外的雄蟲，很容易就被拐到手的，萬一脫單了呢？」萊西撞了下塞繆的腰腹。

雖說不痛不癢，但塞繆也不能慣著萊西在嘴上占他便宜。

「這麼好你怎麼不找個雄蟲嫁了？」

「是誰之前有事沒事給蟲灌輸雄蟲不靠譜，嫁蟲不如單身好的觀點？」

「不是你被雄蟲下了通牒求維安上將保你的時候了？」

「嘖，你這蟲真是！」

萊西自知說不過，抬起手在嘴邊拉上了拉鏈。

說不過我閉嘴還不行嗎？

兩個蟲像冤家，一路從上星艦前互懟懟到了醫療室的門口。

比起其他擠破腦袋也想湊到醫療室門口瞥一眼眉毛的雄蟲，以至於將醫療室圍了個水泄不通的軍雌，他兩不緊不慢邊說邊笑的樣子，確實算是格格不入的兩朵奇葩。

反正陸昭都把雄蟲帶回到醫療室了，那肯定沒問題，我相信陸昭。

以上為萊西不負責任的借口。

「都讓讓啊。」

萊西單手叉腰高聲喊了一句，認得出這是中校聲音的軍雌，窸窸窣窣的讓出一條一蟲通過的道路。

萊西和塞繆進入醫療室，就見軍醫古德利緊張的在治療艙周圍來回踱步，身邊跟著記錄用的智能屏幕。陸昭則雙手環胸，靠在旁邊的醫療器械柜子上。

「都用上治療艙了？」萊西驚訝。

陸昭點頭：「發現的時候就受了傷，回來的途中疼暈了過去。剛剛放到治療艙，古德利簡單看了下，失血過多，蟲核不穩，進而導致呼吸微弱，精神力不穩定。不知道會不會留下後遺症，導致精神力等級降級。」

「嘶——」萊西發出驚嘆聲，「這要是再晚點，該不會治療艙都救不回來了？」

蟲核是蟲族生命力和精神力的來源，與戰鬥力也息息相關，類似人類的心臟。蟲核損毀意味著蟲族的死亡，若是蟲核留下裂痕或者損壞一部分，極大概率會變成植物蟲，有形無神，一輩子躺著。

「帶出去的都回來了？」陸昭頓了下，問。

塞繆說：「一個不差，全部回來了。」

「行。」陸昭站直身體，朝著醫療室門口的方向走了兩步，「立刻出發，全速趕往主星。」

蟲群中待命的一名軍雌收到少將的命令，立刻前往駕駛室。

陸昭點開自己的光腦，掃了眼時間，復又關掉。

「希望能在明晚前抵達主星吧。」

陸昭走到萊西和塞繆身旁，輕輕拍了下兩蟲的肩膀。

「得把這事上報。」

雄蟲流落在邊境星系是可大可小的事，雖說不乏有雄蟲任性駕駛自家飛行器星艦跑到這裡。

但大多數都會帶一些雌蟲保鏢，像這樣在邊境星系發下受傷瀕死的雄蟲，上一次還是三百年前。

萊西和塞繆能急行軍將原本預計的十分鐘路程縮減到八分鐘，阿爾法星艦也必須要將原本預計的兩天時間縮減至少三分之一才行。

必要時刻，阿爾法星艦會甩開身後跟著的眾多星艦群，只為保住雄蟲的性命。

陸昭離開了醫療室。

萊西和塞繆緊隨其後，臨走前，塞繆遣散了圍在醫療室周邊的軍雌，只留下原本就是醫療蟲的軍雌，給古德利打下手。

——

陸昭並沒有第一時間去到駕駛室或者會議室，而是返回自己的房間，按照在外遭遇流落雄蟲的處理辦法，一個個打了視頻通訊過去，將這件事詳細報告。

第一個通知的是第四軍團的團長維安上將。

帝國規定，第一個發現流落雄蟲的組織或軍部，必須擔負起雄蟲恢復前的所有或治療或生活消費和需求。

第二個通知的是雄蟲保護協會的會長夏伊。

第三個是帝國主星中央醫院，這所醫院有一個特別為雄蟲成立的分院。

……

等到陸昭一個個通知完畢，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

——

夏伊在掛斷和陸昭的通話后，第一時間聯繫了第四軍團團長維安。

第四軍團未來一段時間將要承擔雄蟲的所有費用，並且有權利拒絕一切可能會對雄蟲造成心理或身體上傷害的蟲。

夏伊需要和維安確保一切流程的順利進行，尤其這名雄蟲聽描述，生命瀕危，還可能面臨著精神力等級降級的打擊。甚至……聽陸昭的描述，這名雄蟲可能是流落在外並沒有任何身份登記的。

因為在他的身上，找不到光腦。

沒有光腦就意味著雄蟲不曾被登記在雄保會的保護之內，甚至都不曾登記在帝國蟲口統計中。

多麼悲慘的經歷！

要知道，任何一個雄蟲，從出生起就會被呵護珍愛，根本不可能存在沒有登記的可能性！

想到此處，夏伊都要忍不住落下淚來。

究竟是怎樣的蟲，才能狠下心來將雄蟲丟棄，造成他流落在外多年無法回到母性懷抱！

夏伊吸了吸鼻子，同維安定好了所有的流程，其中更是包括為雄蟲進行蟲口登記。

和維安的視頻通訊結束后，夏伊又通知了他所能想到的所有蟲，包括但不限於皇宮。

末了，最後又在星網上，投下了一記重磅炸彈。

夏伊V：糾結是多麼狠心的蟲，才會把可愛的雄蟲丟在邊境星系，還不曾給他進行蟲口登記！！

每天流量無法估量的星網彷彿停滯了一瞬，緊接著星網上的網友紛紛化身福爾摩斯，針對夏伊這句話進行了長達幾百幾千字的分析，並且通過邊境星系這種字眼，一番抽絲剝繭后直接鎖定了演習還未歸來的第四軍團。

一時間，第四軍團的官方賬號，包括維安和陸昭的個人賬戶下，都是詢問雄蟲情況的留言。

——

當然，陸昭肯定是沒有時間去看的。

事實上，他結束了視頻通訊后，去了趟駕駛室，交代給星艦駕駛員必要時刻可單艦先行返回的話。之後又同萊西、塞繆吃了頓味同嚼蠟的飯，實在架不住心中的擔憂和維安耳提面命囑咐他一定要照顧好雄蟲的命令，一步走成三部的去了醫療室。

「萬一真的……也要拖著一口氣，將雄蟲活著的交到主星中央醫院和雄保會的手裡。」

維安嚴肅的表情和壓低的聲音浮現在腦海。

陸昭知道，維安是為他好，儘管和他關係不大，他甚至是救了雄蟲，將雄蟲從伽馬-3號星球救回來的蟲，可若是雄蟲死在阿爾法星艦上，總是要陸昭為此背鍋的。

可他的心口鬱結。

於公於私，他都不希望雄蟲死掉。

性別比例每況愈下的蟲族需要每一隻雄蟲。

受到精神狂暴威脅的雌蟲需要雄蟲。

陸昭進入醫療室，候在旁邊的醫療蟲向他行禮。

古德利看見陸昭回來，打開了話匣子。

「雄蟲生命力維持在一個微弱的平衡點，既不上升到轉醒也不下降到徹底死亡，看得出來他在掙扎，他還有求生欲，但若是長期這樣，頂級的修復液也救不了他。」

「我發現雄蟲的年齡在一個很微妙的階段，或許還有救，但不到萬不得已，我並不希望這麼做。」

微妙的年齡階段。

陸昭眉毛跳了跳，抿嘴沒有說話。

蟲族是壽命很長的種族，平均年齡在五百年左右，蟲族將25歲前稱為幼崽期，25歲到400歲稱為穩定期，400歲往後稱為衰退期，衰退期的蟲族不論是樣貌還是身體機能都開始衰退，頭髮花白脊背佝僂，都是很常見的變化。

而雄蟲很特殊，25歲成年時會迎來二次蛻變。

二次蛻變是發情期的一種表現，但除了發情期的生理需求外，承受方還負責引導雄蟲的成年進化。雖然雄蟲的等級天生已經有了眉目，但與其度過發情期的雌蟲可以對其精神力等級產生影響，若雌蟲等級足夠強大，則有大概率引導低等級（BC級）雄蟲進化成A級雄蟲，同樣也可引導A級雄蟲成為S或者SS級雄蟲。

同時，這種行為也是一種療愈行為。

研究表明，八成的雄蟲會在二次蛻變后改變身體素質，從前有過幾例二次蛻變將瀕死的雄蟲救了回來的成功案例。

醫療室內沉默了半晌，在古德利「噔噔噔」的走動聲中，陸昭憋出了一句。

「都這身體狀況了，也虧你能想到這茬兒。動不動得了都是一碼。」

古德利：「……」

怪我嘍？

不是說要做到最後一步，只是單純的體/液交融，也會有一定的療愈效果的好嗎？！

古德利一個深呼吸調整情緒，心中勸說自己，不要因為陸昭不懂專業知識而生氣，不值得。

見古德利不再搭理自己，陸昭也湊近治療艙。

黑髮黑瞳的美貌雄蟲躺在透明液體中，雙目緊閉，臉色依舊蒼白如紙，和他第一眼見到時比並沒有任何好轉的跡象。

擔憂和好奇心作祟，陸昭抬手摸上治療艙透明的玻璃，五指在上面留下了掌印。他用手指描繪雄蟲微皺的眉毛，彷彿這樣就可以將其撫平。

意識到自己這樣的行為有多麼愚蠢，陸昭抬手就要離開。

治療艙中的雄蟲突然吐出幾口泡泡。

那一瞬間，隔著治療艙的玻璃，陸昭彷彿聽到了「嘟嚕嚕」的吐泡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