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不是神仙姐姐，是顧澤

林瑾看著那個逆光而來的身影，他撐著一把黑傘，修長挺拔。

前燈打在他的身上，他從一片死寂的黑暗中朝著林瑾走來，好似一個從天堂而來的使者。

林瑾抬頭朝他看去，突然的光讓林瑾有些睜不開眼，只見大雨磅礴中那個修長的身影越來越近。

神仙嗎？

林瑾以為自己做夢了，揉揉眼睛，再向那人看去。

那人打著傘，站在自己面前，光束穿透雨幕，打在他的臉上，一張異常俊秀的臉，眉頭緊蹙，薄唇微抿，淡漠的神情似有一縷擔憂從眸子劃過。

林瑾愣了愣，不假思索地對著眼前的人低聲喃喃道：「神仙姐姐？」

不對，林瑾仔細盯著那個神仙姐姐，越看越覺得是張熟悉的臉龐。

不是神仙。

竟是

顧澤？！

林瑾徹底呆住了，依舊蹲在地上，懷裡抱這著書包，不管腿麻和冰冷的雨滴砸在自己半個身上，就這樣直愣愣地看著眼前的顧澤。

實在不敢相信那逆光而來的人，會是顧澤。

顧澤走過長廊的時候，看到了門口的林瑾，突然她驚喜地看著一個冒雨前來的家長。

林瑾看著那個中年父親，不知想到了什麼，她看著看著眼眶都紅了，

她的父親？

但那個父親卻接走了另一個長得和林瑾有些相似的小女孩，瞧都沒瞧林瑾，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

林瑾一直靜靜看著他們離去，然後無聲的笑了，眼淚卻不停從她的臉頰滑落。

眼神中再無剛剛的驚喜，只有無盡的木然和空洞。

她把自己身子隱在黑暗中，蹲在牆角。

不知怎的，顧澤看著她單薄的身子縮在角落，低著頭，心裡突然一沉。

這時，母親打著傘瞧見了他，揮手招招他。

顧澤垂眸，淡漠地走出大門，上車，沒再看林瑾一眼。

他本就不是個愛多管閑事的人。

汽車緩緩發動，顧澤看著窗戶上滑落的雨痕，眼前突然浮現剛剛林瑾絕望的身影。

這不是顧澤第一次看她哭，之前在圖書館也是，把自己縮成一團，然後無聲地哭泣，那次她也哭得格外悲傷。

「小澤，爸爸過幾天就從澳大利亞回來陪你了。」

見顧澤沒出聲，顧母扳了扳車內鏡，瞧見顧澤在看著玻璃窗發獃。

「小澤？」顧母略微提高了聲音。

「嗯。」顧澤頭也沒抬，毫無波瀾地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顧澤淡淡的聲音從後座傳來。

「不回也行，我習慣了，高考我自己可以應付。」

顧母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車內鏡裡面無表情的兒子，然後幾無可聞地嘆了口氣。

當年，自己和丈夫拋下小澤去國外打拚，還記得當時小小的顧澤在機場，哭著抱著自己不肯撒手。。。

一轉眼，這麼多年過去了，小澤也長大了。。。。

顧澤看著車窗外漆黑的夜、肆虐的風、傾盆的雨，腦海中那個獨自在黑暗中哭泣的身影卻揮之不去。

倏然，一道刺眼的閃電在遠處一閃而過，劃破了半個天際，雷霆萬鈞似是破曉的光，卻只一瞬，便消逝不見，終又回歸黑暗的寂靜。

幾秒后，那如遠古巨獸嘶吼般的雷聲終是打破了黑夜的死寂，有了雷聲，風雨也更加肆無忌憚起來。

顧澤垂眸，不知在想什麼，眉頭緊皺著，修長白晢的五指慢慢攥緊，指關節微微發白。

她。。還在那裡。。一個人。。。

在圖書館撞見她哭那次，她乞求自己關燈不要告訴任何人，他就知道了。

林瑾她，不喜歡別人看見她哭。

顧澤看了看錶，那現在呢，她應該，不在哭了吧。

思即，顧澤愣了一下。

她怎麼樣，她哭不哭，和我有什麼關係。

半響

顧澤突然冒出來一句「我們回去吧。」

顧母被這突然沒頭沒腦的話嚇了一跳，有些疑惑「回哪去啊，我們不是就是在回家的路上嗎?」

「不是，我們掉頭，回補習班。」這次顧澤慣常清冷淡漠的聲音里竟夾雜著焦急和擔憂。

「小澤，落東西在補習班啦？」顧母三分疑惑，七分不可置信。

按照兒子現在完美主義者的性子，恨不得把自己活得像個機器人，會毛手毛腳地遺漏東西？

這概率比小行星撞地球還小啊。

「嗯，落下了。」顧澤垂眸想了一下，無比認真地回答。

「這可稀奇了」

顧母沒多想，趁著這段路上車少，就漂亮得來了個掉頭，然後立即往回開。

車馳而過，風裹挾著雨惡狠狠砸在車窗上。

顧澤看著砸在玻璃車窗上的雨滴，薄唇開開合合，幾次欲開口，瞧見母親不斷從車內鏡里看自己，幾次又按捺下。

路過前面紅綠燈時，恰好跳到紅燈，刺眼的紅光打在前置車窗上。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顧澤第一次覺得這紅燈怕不是壞了，半天都不跳綠燈。

好容易等到跳了綠燈，自動刮雨器不停地刮著前置車窗上的雨滴，那聲音聽得顧澤有些心焦。

終還是開了口。

「媽」

「嗯？怎麼了小澤？」

「媽，你能稍微開快點嗎？」

顧母聽著小澤聲音里抑制不住的焦急和擔憂，更加好奇了。

「小澤啊，再急，媽媽也不能闖紅燈啊。」

「。。。。。」

顧母不禁從車內鏡里瞥了一眼後座的顧澤，只見他眉頭緊緊皺著，薄唇抿著，倒是一言不發了，眼睛卻盯著車前的道路。

「小澤，你這是落下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啊，從沒見你這麼著急。」

過了好一會。

「不。。不重要」顧澤低聲說著。

顧母聽見，眉間驟然也添了幾分憂慮，固然心裡好奇更重幾分，但更多的是對兒子的擔憂。

小澤今天是怎麼了。

「到了。」

顧母剛把車停好，顧澤在車裡拿了把黑傘，就有些迫不及待地下車。

可關上車門的那一瞬間，顧澤又有些猶豫了。

她要是不在了怎麼辦。

在她看來，我和她。。不熟。。。

顧澤看了看漆黑的夜裡依舊磅礴的雨，握著傘的手突然收緊，撐開傘，逆著車打下的前燈，慢慢地朝著補習班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因為補習班大門落了鎖，林瑾只能蹲在牆角，儘可能把自己縮成一團。

顧澤看著牆角的她，半個身子都被雨打濕了，臉上的淚痕還有些沒幹。

也不知道在這坐了多久，也不知道她。。。。哭了多久。

想著想著，顧澤又習慣性地微微皺了眉。

她一臉不敢相信地看著我朝著她走來，還揉揉眼睛，以為是幻覺嗎？然後她。。。她。。。

眼神有些迷離，就這麼直愣愣地盯著我，嘴裡不知道囔了些什麼「神啊鬼啊」的。

顧澤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耳尖微紅，輕輕咳了一聲。

而後她似是認出了我，眼神里充斥了詫異，人也就那樣愣在了原地。

顧澤又朝著她走近了些，將傘往林瑾那邊遞了遞，淡淡地說了句。

「還能走嗎？」

林瑾聽見顧澤的冷淡的聲音，從詫異中回過神來，輕輕點了點頭。

在牆角蹲了這麼久，腿早就麻了，但林瑾咬牙，扶著牆，慢慢站了起來。

剛走兩步，就有些踉蹌，自己撐著牆，慢慢踱了過去。

顧澤看著，沒說話，放在身側的手卻微微抬起，又落了下去。

林瑾剛想問他怎麼會來，就被顧澤打斷了。

「上車吧」

顧澤一隻手替林瑾打著傘，另一隻手指了指補習班門口的轎車。

顧澤和林瑾坐在了車的後座。林瑾半個身子都是潮濕的，褲腳還在吧嗒吧嗒滴著水。

林瑾看著車內暖和精美的絨毛坐墊被自己都弄濕了，顯得有些皺巴巴的，身子就僵坐著，一動都不敢動。

林瑾心裡一陣一陣的羞愧歉意，自己這是糟蹋了別人的車。

顧澤瞥了一眼林瑾濕漉漉的發梢，凌亂地貼在臉頰上，原本蒼白沒有血色的臉突然有些不自然地漲紅，肩膀那裡更是被雨打濕，就從車裡摸索出一條潔凈的干毛巾遞給林瑾。

林瑾有些不知所措地接過毛巾，趕緊把自己的褲腿和肩膀那些滴水的地方擦擦。

「謝謝」林瑾聲音有些嘶啞。

「嗯」顧澤依舊淡淡地回了一聲。

顧母把車停在補習班門口，剛想開口提醒兒子，補習班可能可以關門了進不去，小澤就已經拿了傘，利落地下了車。

當看見小澤聰補習班門口領了個白凈清秀但半個身子都濕透的姑娘上車時，顧母心裡肯定是驚訝震驚和好奇的。

但顧母什麼都沒說，小澤做事情一向都是有原因的。顧母從車內鏡里看了看拘謹地坐在一側的林瑾。

語氣溫和地問道「小澤，這是你同學吧。」

顧澤淡淡地「嗯」了一聲。

林瑾聽著這溫柔如三月春風的聲音，不禁抬頭看去。

坐在駕駛位的那人，是一個氣質高雅，身著卡其色毛呢的女人，大概三十多歲的樣子，五官精緻，眉眼間和顧澤有些相似。

但不同的是，顧澤臉上總是淡漠的，給人一種高冷的感覺，但她卻嘴角含笑，眼神溫柔，連聲音那般溫和好聽。

應該是顧澤的媽媽。

是一位極其溫柔的母親。

「阿姨好。」林瑾輕聲說著。

「嗯嗯，小姑娘，你去哪，阿姨載你去吧。」顧母含笑說道。

「學校後門，阿姨，我住學校宿舍。」

「這，周末也不回去嗎？」顧母有些驚訝。

「我家在鄉下，離學校太遠了，以前回去的，高三周末就沒時間回去了」林瑾突然垂著頭，雙手不停揉搓著衣角，「只有放小長假，才能回去看看奶奶。」

「啊，這樣啊，那你爸。。。」顧母剛想問她父母，就被顧澤有些生硬地打斷了。

「高三任務多，壓力大。」顧澤突然淡淡說了這麼句話。

顧母看了看自己兒子臉上驀地沉了下去，也知道自己失言了，畢竟這是顧母第一次看小澤這麼在意一個女同學，就忍不住想多了解一點。

「姑娘，你叫什麼名字呢？和我家小澤關係很好吧。」顧母忙不迭轉開了話題。

「阿姨，我叫林瑾，和顧澤有過幾面之緣。」林瑾老實地回答。

「啊？」顧母聽了不禁更加疑惑起來，嘴裡小聲喃喃著「這不應該啊」

「咳，到了。」顧澤神色有些晦暗地看了一眼一邊的林瑾。

林瑾剛打開車門，顧澤把那把黑傘遞了過去，薄唇微抿，低沉冷淡地說了句「把傘帶上。」

林瑾一愣，搖了搖頭，沒有接，「後門離宿舍很近，我跑兩步就到了，謝謝。」

已經欠了人家很大的人情了。

隨後朝著顧母彎了彎腰，語氣充滿了感激和誠懇：「謝謝阿姨，阿姨再見。」

顧母朝著林瑾點點頭，溫和地笑著說「不客氣，小瑾。」

然後看著林瑾轉身，朝著前面跑去，漸漸地，身影消失在漆黑的雨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