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被邀請來喝下午茶的時候單澤川是懵的，上了葉澈的車他就腦子清明了——葉澈和真沐前輩一看就是熟識已久，他們一個開車，一個坐副駕駛，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話；而單澤川坐在後座，除了拘謹還是拘謹。

車開了一會兒真沐好像才發覺單澤川的處境，他轉過頭看向單澤川道：「……你怎麼不說話呀。」

單澤川抿著嘴微笑，不好意思地垂頭抓了抓後頸的發尾：「前輩和葉監製說話，我覺得插嘴不太好。」

「你還真是，好孩子。」

葉澈跟著從後視鏡里看了眼：「對對，好孩子，真沐最喜歡好孩子了。」

這話本就顯得意味深長，更可怕的是真沐沒有反駁。

「那個，結果會通知到你經紀人那裡，」葉澈話鋒一轉道，「不過現在就可以告訴你，通過啦，我對你很滿意的。」「謝謝葉監製！」「不用這麼叫……」葉澈聽著怪彆扭的——在公司里都沒幾個人這樣中規中矩地喊職稱，「我和真沐一樣大，你叫哥就行。」

言談間他們抵達了目的地，是一家葉澈常去的咖啡廳。

單澤川和真沐先下了車，外面太陽還有點曬人，真沐順手將帽子拉上，原本就和年齡極為不符的外表再減三歲，看起來比單澤川還小：「我們先進去吧，外面好曬。」

「嗯，好。」

也不知道真沐是有意還是無意，單澤川原本是下意識地要走在真沐身後一些的位置，可真沐卻腳步頓了頓，和他肩並肩地走。

單澤川無意識地偷瞄了旁邊的人好幾眼——真沐前輩長得真好看啊，臉很小，被帽子和劉海遮住大半后，顯得更可愛了。

「歡迎光臨！」

真沐直視著前方，走進咖啡廳里，在吧台前停下腳，抬起頭看上面的推薦菜單。糟糕，仰起頭看上面就更顯得可愛了……單澤川這麼想著，耳邊冷不防傳來真沐壓低了聲音：「一直盯著我看，我會以為你想和我上床哦。」

「！」

單澤川欲蓋彌彰地看向另一邊，他當然沒有忘記真沐強調過的「性取向為男」。

見他這種反應，真沐噗嗤一聲笑出來：「我開玩笑的。」

就在這時，葉澈停好車進來，大步流星擠到他們中間，一邊哀嚎著「餓死了」，一邊快速點了他要吃的東西，再往樓上走：「坐樓上哈。」

「嗯啊。」

真沐微笑著跟服務生點了單，也不打算等他的樣子，徑直經過他身邊往樓梯走，還附贈給單澤川一句輕飄飄的「快點哦」。

……就連這種很日常的催促，都會讓單澤川的腦子一秒灌滿黃色廢料。

按道理來說，能和圈內有名的前輩、有名的監製一起喝下午茶，單澤川應該費點心思在拉近關係上，說不定以後就會有更多的機會合作。可一看見真沐，單澤川就木訥局促的像個初中生。

這種局促不安，這種心跳加速的感覺，單澤川很確信自己是曾經有過的，但一下子讓他想起來是在什麼情況下有過，他腦子裡只有空白。

三個人坐在咖啡廳二樓靠窗的位置喝咖啡，葉澈和在錄音棚時的模樣完全不同，他只顧著吃，壓根顧不上說話；反倒是真沐，看起來很放鬆的樣子。他拎著攪拌棍，有一下沒一下地攪著咖啡，偶爾會跟葉澈說兩句，偶爾會盯著單澤川的臉。

一旦視線對上，真沐就會勾著嘴角戲謔地笑；單澤川就避開他的目光，假裝若無其事地喝咖啡。

真沐說：「你不應該討好一下我嗎，或者討好林監製也可以，他今年好幾個企劃呢。」

單澤川訕笑道：「我不太擅長人際交往……能和前輩合作我是很開心，不過我知道我實力還不夠……」

葉澈猛地咽下一口食物，說：「這次不是又合作了么。」

「嗯？」單澤川一下子沒聽懂他話里的意思。

見他這反應，葉澈笑了起來：「你有點天然呆啊……我是說《叢牙》，真沐也要參演的。」

「龍套而已，算不上參演吧。」

什麼情況，他是男一號，真沐前輩是龍套？！單澤川頓時覺得受寵若驚，隨之而來的是「我也配？」。

「那是龍套嗎，至少也能算個男四號吧，戲份還是挺多的……」葉澈道。

真沐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拿出手機往單澤川面前一遞：「把你電話給我吧。」

葉澈：「yoooo——」

「啊我手機號么，好的……」

葉澈：「yoooo——」

單澤川乖乖輸號碼，真沐斜著眼看葉澈，不客氣道：「yo什麼啊，他是直男。」

葉澈：「切——」

面前這個真的是那個大熱門專業戶的名監製嗎？單澤川怎麼看怎麼覺得這人和自家妹妹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尤其是表情，簡直一模一樣。

他撥通自己的號碼，感受到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兩下后掛斷，將手機遞迴給真沐。對方接過手機塞回包里，忽然起身道：「我去一下洗手間。」

單澤川下意識回應道：「好的！」

真沐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朝著洗手間去了。倒是葉澈，一下綳不住地大笑起來：「哈哈哈……你這種天然呆太有意思了。」

「真沐前輩也說過差不多的話……」單澤川悄無聲息地鬆了口氣，「我就是很容易緊張。」

「我看你現在跟我說話挺自在的，」但他那點低段位的偽裝，被葉澈一眼就看穿了，「你是看見真沐緊張吧。」

「……」單澤川說，「這麼說也沒有錯就是了……」

「他又不是你的上司，你要緊張也是對我緊張才對啊。」葉澈似笑非笑道，「沒有利益關係的情況下，一個人面對另一個人感到緊張，那不就是……」「不是！」「我還沒有說是什麼呢，你就知道啦？」

單澤川當然知道葉澈沒說完的話是什麼，他又不是智障。

再說，單澤雪早就無數次試圖這麼給他下套了。

「我只是很崇拜真沐前輩而已，沒有別的意思。」單澤川無力地解釋道。

他要是不這麼解釋，葉澈還覺得興許他真的只是個容易害羞、容易緊張的性格。

兩個人正說著，忽然冒出來一個女聲加入了對話：「哥哥？」

沒錯，是單澤雪。

「你怎麼在這兒啊，今天試音順利么？」單澤雪問道。她背著她的畫材箱，就站在這張桌子旁，單澤川一眼掃過去還看見樓梯口有兩個她同學模樣的女生正在等她：「……我還想問你怎麼在這裡。」

「我在附近公園寫生，過來借個廁所。」單澤雪說著，看了看對面坐著的葉澈，一瞬間就認出來了：「你是上次送我哥回家那位吧……」

「是啊，你記性真好。」

單澤雪藏在眼鏡片后的雙眼閃過狡猾的光，彷彿瞬間已經領悟到了什麼似的，先看了看自家哥哥，又看了看葉澈的臉：「這樣啊。」

以單澤川對她的了解——這傢伙絕對誤會了。

「不是的小雪，這位是……」「承蒙你照顧我哥了，」單澤雪伸手一攔，把單澤川的話給堵了回去，沖葉澈繼續道，「我哥比較天然呆，要麻煩你費心了……有時間來我們家玩哦，我哥會做飯！」

「小雪，催我們啦！」樓梯口的女同學揚聲道。

「就來！」單澤雪回了句，又說，「那我先走啦，你們慢、慢、約、會！」

「小雪你不要亂說話啊啊！」單澤川簡直想掐死她，但妹妹連反駁的機會都不給，一溜煙就跑到同學那邊去了，接著下樓離開，都沒多看一眼單澤川崩潰的表情。

葉澈端起他的果汁，仰頭喝了一大口，再眯起眼看向單澤川：「你妹妹挺可愛的嘛……」

而他的眼神分明在說「這也算直男」。

——單澤雪這個混賬腐女！！

「……呃，葉監製，我等會兒還有個兼職，今天就先……」單澤川道，「謝謝您的咖啡。」

「不客氣。」

實際上單澤川今天根本就沒有兼職，他只是覺得無法繼續面對葉澈那種意味深長的目光。而且單澤雪肯定誤會葉澈和他有什麼了……干，嚴格意義上他和葉澈才第一次見面啊，還是為了工作。

「我先走了！」單澤川匆忙起身往外走，「再見！」

但他沒想到的是，他才剛轉過身踏出去一步，就跟從洗手間回來的真沐撞了個正著。

真沐哪裡知道這邊發生了什麼，他低低地悶哼了聲，因為站得太近而不得不抬起頭看單澤川：「……？」

「抱歉前輩……」單澤川覺得自己一定是水逆吧，為什麼情況總是越來越尷尬，越來越糟糕，「我不是故意的。」

「沒事的啦，你忙你先去吧，」葉澈笑著道，「你真沐前輩結實得很，撞不壞的。」

「……那我先走了，前輩再見！」

看著單澤川倉皇離開的背影，真沐稍稍頓了頓才坐回座位上。

葉澈說：「你還是有點喜歡這傢伙的吧，我覺得他挺不錯的，你考慮看看？」

「我只是看他腿很長。」真沐道。

「你坦率點，乾脆直說你覺得他身材不錯，想看他脫了是什麼樣的。」

真沐色氣地舔了舔嘴唇，跟好朋友之間也無須偽裝什麼：「對啊對啊，我不否認。」

葉澈接著說：「剛才碰見他妹妹了，別說朋友不關心你，以我多年的經驗可以看出來……」

「嗯？」

「他肯定是彎的，他妹妹都知道，」葉澈道，「並且喜歡你。」

「誰知道呢，那等他表白再說吧。……我現在也不想談戀愛。」

話題一下變得深沉起來，葉澈想了想，猶豫著道：「那誰要結婚了，你聽說沒有。」

真沐笑得更開了：「是嗎，那又關我什麼事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