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章

葉澈簡直想殺了這群贊助商，但他不能；不僅不能，還得不停地微笑，適時地說上一句「X總您說得太對了」。

那怕他是動畫方面名氣不小的監製，也逃不脫喝酒應酬這檔子事。動畫行業發展得越來越成熟，大家對如何撈錢、什麼樣的動畫成本低又能賺錢，都摸得一清二楚。這讓動畫行業漸漸變得一言難盡，能輕鬆的賺錢，誰還願意費力不討好地去找贊助，做大製作呢？

有，比如葉澈。

他手上有個不得了的企劃，做出來一定是今年的霸權；但公司不僅不想給錢，還想勸他打消這個念頭。於是葉澈就出現在了酒桌上，不得不陪這些金主爸爸喝喝酒，好讓他們心甘情願的掏錢，再大家一起名利雙收。

晚上快一點他們才散場，葉澈盯著自家的秘書一個個把金主送上車，最後還讓秘書送個大哥回去。

「葉監製你真的沒問題嗎……」

葉澈喝是喝了很多，但離斷片還有點距離，充其量算個小醉。他擺擺手，不耐煩道：「我叫代駕，你趕緊走。」

「葉監製……」

「走啊，幫我好好送大哥回去。」

他看著秘書上了的士副駕駛，車子開走，才緩緩地舒出一口氣。

社會人就是這樣了，為了達成目的，難免要做些自己不樂意做的事。見其他人都走光了，葉澈也懶得再勉強維持形象，索性坐在馬路牙子上翻代駕的電話：「……喂？代駕哈，楓林南路……？！」誰知道他話還沒說完，手機卻忽然被人搶走了。

葉澈匆忙回過頭，只見麥舒站在他身後，將手機放在嘴邊說了句「不用了，謝謝」，然後便自顧自地掛斷：「阿澈哥，叫代駕幹嘛，有我啊。」

「…………」酒喝多了，腦子都有些犯渾。葉澈盯著麥舒的臉，沉默了五秒以上，才遲鈍地暴怒：「你怎麼在這裡啊？！你是鬼嗎？！成天陰魂不散的……」

「我是關心阿澈哥，才特地過來的。」麥舒說著，伸手去摸葉澈的臉，「我在風口裡等了你一個小時，是不是有點感動？」

現在是冬天的尾巴，這邊仍然冷得厲害；麥舒的手確實涼得厲害，但對喝多了的葉澈來說，涼涼的還挺舒服。要換成平時，葉澈早就躲開了，現在他反應遲鈍，意識到該躲開的時候已經讓麥舒得了逞。

「麥舒你……」葉澈想說點什麼，腦子一懵又卡住了，只能深深吸氣，轉而說，「手機還我。」

「等我送你到家了再給你。」麥舒笑眯眯道。

葉澈來往最多的朋友就是真沐，真沐也愛笑，不過真沐沖他這樣笑眯眯的時候，通常都在不爽；而麥舒也喜歡笑，據這段時間被麥舒糾纏不休的經驗，麥舒笑眯眯的時候通常都在打鬼主意。

但葉澈實在沒力氣跟他折騰，也不可能自己開車回去，好像除了讓麥舒送他也沒別的選擇了。

他明天還約了真沐兩口子出去，難得大家的假期撞在一塊兒，他們上個星期就約好了要一塊兒去海島玩兩天。麥舒耐心極好地等著他發話，葉澈琢磨了好幾分鐘才把思路捋清楚，無奈地嘆氣道：「……行吧行吧，你要送你送吧。」

葉澈一邊說，一邊摸出車鑰匙，拎在手上晃了晃。

麥舒目的達成，連忙去接，還順勢摟住了葉澈的腰，扶著他起身。

「你別趁機亂摸啊！」葉澈沒什麼氣勢地罵了句。但麥舒直接無視，不僅不放開還摟得更緊了：「阿澈哥靠著我吧，小心摔了。」

「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啊……」

「你最近又瘦了，腰都細了。」

「哎你能不能別說得好像我們有什麼似的？」

「沒有啊，我實話實說而已嘛。」麥舒在他耳邊用他的低音炮說，「上次睡覺的時候，阿澈哥的腰上還有點肉。」

「…………」葉澈連白眼都懶得翻，感覺經過這幾個月的折騰他已經快對麥舒的死皮賴臉免疫了。

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倒了什麼霉，麥舒這傢伙憑空出現，然後便像狗皮膏藥似的賴上了他。

幾個月前，他在公司里和麥舒第一次見面。

他作為動畫監製，和聲優們打交道的機會相當多，見到新人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多數時候新人們會跟他問聲好算完，聲優們更多是跟配音導演溝通，而不是跟他。當然，有些想走旁門左道的傢伙也會想在葉澈身上下點功夫——要是能傍上這位有名的監製，以後的路會順利很多。

葉澈早對這些司空見慣，也懶得理會。

但麥舒絕對是個例外。

麥舒跟他打過招呼之後也沒有離開的意思，反而眼神直白地盯著葉澈的臉，然後便說：「阿澈哥有男朋友嗎，我可以追您嗎。」

葉澈當然是：「沒有，不可以，我是直的。」

這樣果斷、不留餘地的拒絕並沒讓麥舒知難而退，他反而「迎男而上」：「這樣啊，那葉澈哥！我想做你男朋友！」

——麥舒可能是聽不懂人話。

葉澈不會刻意去疏遠他人，尤其在對方是GAY的情況下。他很清楚，恐同即深櫃的說法，要是太把對方的輕浮當回事，反倒顯得他經不起蠱惑，半直不彎的。

而現在，葉澈就迷迷糊糊地被麥舒摟著腰送上了他自己的車裡。

他坐在副駕駛上，頭一仰眼一閉，醉意都鋪天蓋地地上來了。麥舒低聲說著「阿澈哥這麼無防備的樣子我也好喜歡」，然後彎下腰挨著他去摸安全帶……順便在葉澈大腿上摸了個爽。

葉澈好歹是個成熟男人，不止生理成熟，心態也很成熟。

他還和真沐認識那麼多年，對於GAY不GAY的，一直不怎麼在意。他也沒太把麥舒日常掛在嘴邊的喜歡當回事，可話說得多了，假的也像真的。葉澈閉著眼，煩躁地說：「別趁機摸我啊。」

「被看穿了嗎，好吧。」麥舒一點也沒覺得羞恥，但他倒是收了手，替葉澈關上車門后，鑽進了駕駛座里，「沒辦法，想摸喜歡的人而已，阿澈哥能理解的吧。」

「不能。」葉澈無情道。

麥舒也不會因為這點事受打擊，他可是能沒事就去葉澈公司樓下堵人、若無其事鑽進葉澈車裡的人。他熟練地掛擋開車，往葉澈家開去。

車輕微地搖晃著，葉澈半睡半醒的，忽然覺得這劇情好像在哪裡見過……啊——他想起來了，之前麥舒也這麼混上了他的車，還賴在他家過了一宿。

那是圈內人的生日party，葉澈友情去參加，就看見麥舒也在。

但他們沒什麼機會說話，直到散場時葉澈去停車場開車——為了擋酒，葉澈特地開車過來當借口——然後醉醺醺的麥舒就出現了。

對方可以說是無恥到了極點，抓著葉澈的手死活不肯鬆開。

人嘛，難免會有大發慈悲的時候。那天晚上葉澈回頭看見可憐兮兮紅著臉的麥舒，哼哼唧唧說自己沒地方去，他就大發慈悲了。

他那天晚上逃難似的去了真沐家，說的是怕會發生什麼；但他沒說的是，他們還真有發生點事。

麥舒跟他個子差不多，但力氣很大。他把人弄上床，準備去洗毛巾給他收拾收拾；對方卻一把把他拽得倒下，接著翻身把他摁在床上，說：「葉澈哥，我喜歡你。」

誰會信啊混賬！

從他們第一次見面到麥舒表白，前後都沒隔五分鐘啊！

他掙扎了幾下，嚎著「放開我」；可麥舒日常告白完，就像具屍體似的趴在葉澈身上，頭埋在他頸窩裡，嘴唇似有似無地碰上他的皮膚。

葉澈保持單身已經挺長一段時間，當時就沒什麼尊嚴地心顫了。

……想想當時還好他溜去了真沐家，不然會發生什麼還真不好說。

「阿澈哥，今晚我能睡在你床上嗎？」麥舒突兀的詢問打斷了他的思路，葉澈掀開沉重的眼皮，看見旁邊年輕男人帥氣的臉，忽然冒出了些微妙的心思。他反常的並沒無情拒絕，反而皺著眉問：「你到底喜歡我什麼啊。」

「你知道的啊，」麥舒勾著嘴角說，「見到你真人之前我是崇拜你；見到你之後我就喜歡上你了。」

「有那麼快嗎，小朋友？」

「不小了，」麥舒說，「23厘米呢。」

「……」對方若無其事的開黃腔，葉澈要是接不上茬就好像輸了似的，於是他不爽地說，「一般說23的都只有12。」

「沒關係啊，回去檢查一下就好了。」有一說一，這些做聲優的，聲音是真好聽。麥舒明明也沒用他的商用聲線，只是普通的說話，可他淡然的語氣和天生的低音炮加在一起，就是迷之性感。

真不愧是攻過單澤川的男人。

恰好遇上紅燈，麥舒穩穩噹噹地剎車，往旁邊看了看：「阿澈哥家裡有尺子嗎，或者我們繞路去買一根。」

「……我懶得理你。」

「那就是今晚我可以睡在你床上了。」

「我沒這麼說。」

「不用說，我感覺得到。」麥舒說，「所以，阿澈哥我什麼時候能做你男朋友？」

現在的小孩都是怎麼回事啊，為什麼這種話張開就來，熟練得令人髮指。

但……

就像那天麥舒說要跟他一起去吃飯，他就鬼使神差地帶著人去見了真沐似的，真沐能看出來的事，葉澈自己怎麼可能無所察覺。

身邊有個小朋友死皮賴臉的跟著，其實還挺有趣的，他無可奈何，又隱隱約約地樂在其中。

「麥舒。」

「嗯？」

「我比你大十歲，你知道吧？」

「知道，」麥舒仍是那副理所當然地態度，「不是很流行年下嗎，我都配了好幾個年下的Drama了。」

「不要把工作帶進生活里！」

有時候葉澈都覺得麥舒在裝小孩，他的理直氣壯也好，不懂分寸也好，都是裝出來的。就像現在，麥舒頂著一張年輕的面孔，說出來的話卻像身經百戰的人渣：「反正我就是喜歡阿澈哥……你就當玩玩我好了，還免費。」

「……」葉澈覺得，他一定是喝多了，才覺得麥舒的話好有道理。

「怎麼樣，試試吧。」麥舒蠱惑著他，「我很會照顧人的。」

——你很能找麻煩是真的。

「阿澈哥……」「好了別說了，煩死了！」葉澈煩躁道，「試就試，表現不好你就滾蛋，死纏爛打也沒用。」

「不會的，我很有自信。」麥舒說，「那今晚我可以睡你了嗎。」

「……滾。」

葉澈沒說的是，他現在才察覺可能自己一開始就沒那麼直，不然又怎麼會去想麥舒說的喜歡是真是假。

而麥舒沒說的是，早在幾年前，將葉澈所有的作品，冷門的熱門的全都翻來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的時候，他就已經愛上葉澈了。

葉澈是他的初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