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真沐那句話對單澤川弱小的心靈造成了巨大的衝擊。

話里的潛台詞更是讓單澤川之後有好幾天晚上沒睡好——真沐隔三差五地蹦出來，要麼就是在錄音棚嘲弄的眼神，要麼就是電梯里的獨處。

「……這到底算美夢，還是噩夢啊……」單澤川早上起來煮麵的時候，對著鍋里的麵條小聲說道。

「大早上的，你在念什麼哦，」單澤雪的聲音冷不丁地冒了出來，單澤川正呆著，被她的話嚇得手一抖，攪面的筷子直接跌進了鍋里，「哥你是不是談戀愛了啊，我感覺你有事瞞著我！」

「嚇死我了你，別突然從背後出聲啊！」單澤川翻了個白眼，無奈地又拿了雙筷子去鍋里夾筷子，「今天又沒早課？」

「是啊，」單澤雪貌似真沒聽清楚他說了什麼，看了眼面還沒煮好之後就轉身去了沙發上癱著，「沒有早課但是也要早起，好累，不想當人了……」

「早起幹什麼？」

「真沐前輩的新Drama九點發售，我起來訂啊。」

「！」

單澤川有種不詳的預感。

他仰著頭算了算時間，從他和真沐殺青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個月了。工資是已經到賬了，但是具體什麼時候完成、什麼時候發售他都不清楚。就連瞿先生，上次打電話都是半個多月前了，問他要不要披馬甲。

下海的聲優通常都有個馬甲，不過全看自己的意願，像真沐這幾年的作品，就直接上的真名。

可對於單澤川來說……披，當然要披！他要是配R18被認識的同學、朋友聽見了，他真會羞恥致死。

接著單澤雪又說了讓他更心驚肉跳的話：「早川x真沐，這個早川……」

單澤川只當沒聽見，麻溜地關了火，將面撈進涼水裡晾著，又熟練地配著佐料，岔開話題似的說：「面好了啊，過來端。」

「哦……給我煎個雞蛋嘛。」

「你自己煎啊。」

單澤雪理直氣壯道：「馬上就到發售時間了，我一秒都不能離開！！……這個早川是誰的馬甲啊，算了，聽聽看就知道了。對了哥！」

「嗯？」

「你和真沐前輩那個，什麼時候出來啊，是R18嗎？我來支持下你的銷量呀嘻嘻……」

單澤川聽著她的話，拿鹽的手一抖，一大勺鹽就進了他自己的碗里。他這個妹妹，除了宅和變態沒別的缺點，就是該死的敏銳，像會讀心術似的。單澤川沒回話，默默倒了碗里的調料重新配了碗，再給妹妹煎雞蛋，最後貼心地端到她電腦旁，說：「我等會出去打工啊，你洗碗。」

「你回來再洗嘛——」

「不可能，你洗！」

「那等你的劇發售了，我就買回來功放。」

「…………」可以，不愧是他變態的妹妹，一字一句完全切中要害。

單澤川沒再說別的，三兩口吃碗面，穿著運動鞋就出門了。他的職業生涯目前收入慘淡，還經常處於沒有工作一直閑著的狀況，因此單澤川偶爾會去打打零散的兼職，能賺一點是一點。

他才出門，在公交車等車的那點時間裡，沒忍住去BLDrama相關網站搜了搜《以我之愛束縛你》。

確實是發售了，並且掛著真沐的名頭，十分鐘之內銷出了兩千多份。

這還只是網上的訂購，他曾經聽單澤雪說過，有些死忠粉為了第一手拿到，是會按照發售情報提前去門店排隊等買的。

真沐的威力還真是……可怕。

結果這一整天，單澤川都心不在焉的——他一有空就想刷新銷量試試，看看成績上漲如何，也想看看有沒有馬上聽完、馬上給出評論的讀者。銷量倒是一直穩健上漲，評論卻大多數都是未聽先評，清一色的真沐粉絲無腦支持。

——

深夜一點。

今天打工的店裡生意太好，單澤川加班到十一點多才回家。

雖然加班很累，但單澤川一點都不埋怨老闆——他回家的時候單澤雪已經睡了，成功避開了來自妹妹的連環發問。

也不知道……他妹妹到底能不能聽出來那是他的聲音……

帶著滿身的疲倦和胡思亂想，單澤川洗了個澡把包里的手機鑰匙錢包統統拿了出來，最後抽出了一本還未拆封的碟。

《以我之愛束縛你》。

單澤川發誓他絕對不是想給自己的第一部R18作品貢獻銷量，他只是……覺得第一次吧，比較有紀念價值，所以才買回來收藏而已。

而已……

單澤川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拆掉了塑封包裝，拿出了台詞本和CD。房間里沒開燈，電腦屏幕閃著幽光，帶著些隱秘感。這種時候，人最容易隨心，恰如單澤川看著CD上印著的兩個人物，最後把它塞進了光碟機里，然後手忙腳亂地翻出耳機戴上。

報幕的是真沐，他清澈透亮的聲線傳進單澤川耳朵里，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就讓單澤川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在棚子里，他需要集中精神在工作上，都很難抵擋真沐的聲音；現在他專心致志，什麼也沒幹地聽真沐說話，簡直聲聲入心。

單澤川想，就算他沒有一腳邁進聲優圈，他恐怕也會很迷戀真沐的聲音，這也就不難理解他為什麼那麼多粉絲了。這部作品劇情挺簡單，賣點在於討喜的人設，和大篇幅的R18戲碼，單澤川才聽五分鐘，他和真沐……哦不，秦先生和江意的第一場激情戲就來了。

真沐的抽氣聲一出現，單澤川就緊張。

當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配合著真沐說著直白露骨的話時，他既覺得羞恥，又想繼續聽下去。

「我喜歡秦先生，對不起，我太喜歡秦先生了，我控制不住……」

「秦先生……請你，佔有我……」

親吻時唇舌相接帶起些微的水聲，其中還混雜著真沐意味不明的哼唧，艷情指數百分百，聽得單澤川無意識地吞了好幾口口水。他理智上完全知道，這些音效是怎麼做出來的——他可是親眼看過真沐如何啃自己的手背、模擬出親吻的聲響；可感情上，這聲音太誘人了。

真沐的嘴唇很性感，對，是性感。尤其是豐滿微翹的唇珠，只用看的他都能想象出觸感。

看起來很柔軟，很好親。

這與在錄音棚聽見的版本有很大的區別，後期添上的音效、背景音樂，將氣氛完全烘托出來，在聽見自己的聲音與真沐配合著陷入欲情里……單澤川甚至有種自己正在和真沐親熱的錯覺。

臉上的發熱已經算不上什麼怪事了，單澤川紅著臉聽了半個小時后，就只剩一個感覺——他硬得難受。

意識到這點后，單澤川想死地垂下頭，索性用額頭抵著冰涼的桌面，試圖降降溫。

可沒有用啊，完全沒用。

這要是部正常BG向的R18，單澤川早就脫褲子該幹嘛幹嘛了。

可它不是啊！它是BL啊！

一個大男人，聽BL起反應，還控制不住自己腦袋裡關於真沐前輩的各種聯想。這種現象說明了什麼，單澤川其實早就有所察覺，只是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而已。

他硬撐著聽完了四十分鐘的Drama，在BGM停下的瞬間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我是《以我之愛束縛你》中飾演江意的真沐！」

「我是飾演秦穆然的早川……」

「大家好！」

正劇完了之後，自然而然進入了末尾的FreeTalk。真沐恢復了平時說話的聲線，語速也變得快了許多，跟那個痴戀的江意截然相反，是種充滿了活力的聲線。

單澤川莫名覺得他這也是演技——他和真沐短暫的相處中，他所知道的真沐，雖然很愛笑，但絕對算不上活力十足的類型。當時錄這段FreeTalk，他反正是持續緊張，主持的工作是真沐來承擔的。

「首先感謝大家的支持，感謝大家購入這部作品，也感謝原作漫畫的作者風蕭蕭帶來這麼優秀的作品……我聽說早川是第一次出演BL作品呢，有什麼感想呢？」

「就是……BL真難啊，我一直很緊張。」

聽上去他們好像真的在閑聊似的，語氣輕快，但單澤川記得很清楚，當時的情況是——他完全不敢看真沐的臉，一直低著頭回話。

而真沐像故意調動氣氛，也像變著法地調戲他似的，驀地湊到他眼前，那雙桃花眼眨了眨，嘴角上揚著往下說：「緊張嗎，可你表現得很好誒，作為前輩我都被你驚艷到了！」

然後自己就慌得要死，往後挪到整個人都靠在牆上，和真沐拉開距離道：「哪裡的話，真沐前輩才是……」

「哈哈哈，劇里的秦先生可是霸道總裁，但早川私下很容易害羞的類型誒。」

「呃，是的……因為緊張嘛。」

「所以大家可以想象哦，霸道總裁的秦總說話的時候，其實是紅著臉的，」真沐說這句話的時候，挑釁又玩味的眼神又跑了出來，「超可愛。」

單澤川驀地摘掉耳機，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

靠，剛才聽R18時他還能勉強自持，怎麼到純潔的FreeTalk了，他反倒覺得頂不住了。

——因為FreeTalk不用看台本，他們說話的時候，會對上視線。

真沐在他腦子裡的印象太深刻了，笑也好，挑釁也好，面無表情也好，單澤川統統都能想起來，還清晰得過分。

單澤川好半晌才抬起頭，抓起旁邊的水杯狠狠灌了兩口。

可心裡那團火，一點都沒小下去。

不行了，雖然還剩一點了，但是他不能再聽下去了，再聽他可能會因為害羞猝死家中。

單澤川這麼想著，動作利索地關掉播放器，彈出CD，再關機。

他將CD好好地收回盒子里，拉開抽屜塞了進去——要是被單澤雪看見他買這個回來，就算沒聽出來他的聲音，他也會被強行扣上基佬的名號，再也洗不清。

他躺上床，熱得連空調被都嫌厚，索性抱著被子，將頭也埋在被褥里。真沐的聲音一直在他腦子裡打轉，正常的對話、撒嬌的口吻、情色的嚶嚀……啊，好煩，這樣根本就睡不著……

如果不管管下面這個精神奕奕的玩意兒，他根本就不可能睡著。

但有一點很明確，如果他真的在滿腦子都是真沐的情況下DIY……那他就完蛋了。

於是單澤川，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