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聶家夜話4

陸飛星見此，滿意了，說道：「別怪弟子多嘴，您已經有仙尊了，這天底下有哪個男人能比得上咱們仙尊？」

他這話一邊是說給薛照聽，一邊是提醒這位新來的師弟。

他們仙尊可是世上唯一的尊位！這師弟明顯哪哪都比不上好嗎？希望他能夠自覺一點，莫要再勾搭他們師祖母。

薛照沉思，道：「原來仙尊才是宗門第一猛男。」

陸飛星應道：「那是當然。」

薛照打趣的瞥了蕭執一眼，見蕭執臉色不好看，忍不住笑了，抬手曲起骨節敲了敲他的腦門，道：「開玩笑呢，臭著張臉可就不好看了。」

蕭執抿了抿唇，摸了下腦門，應了聲：「嗯。」

薛照竟從他那雙黑沉的眸中瞧出了委屈，跟三百年前的小崽子一模一樣。

還是個孩子呢，薛照搖了搖頭。

如今那些人和鬼，已經盡數被陸飛星治服，三三兩兩的倒在地上。

在場三個人里，陸飛星覺得自己得擔起大師兄的指責，負責保護另外兩位。

陸飛星挺起胸膛，道：「師祖母，方才不知怎麼回事，只感覺身體里充滿了洪荒之力，能夠一打十，想來是先前太上老君在我身體里留下了神力。」

薛照嘴角抽了抽，不得不佩服這孩子的腦洞，他附和道：「你說得對，小陸子真厲害。」

其實是方才抽取了在場的鬼氣，以力打力，這裡什麼都不多，唯有鬼氣滿地都是。

薛照當初就是鬼氣入道，沒有人比他更會運用鬼氣了。

薛照走到角斗場中，蹲下了身子，伸手輕輕拂去上面的灰塵。

灰塵下，紅色的符文顯現出來。

蕭執掏出帕子，抓起他的手仔細為他擦著，道：「別髒了手，這些事讓我或者這位大師兄去做就行。」

薛照任由他擦著手，他皺著眉，道：「這些符文有異，小陸子，你把周圍的都擦乾淨瞧瞧。」

「好嘞。」

陸飛星一邊擦，薛照跟在他身後一邊看。

直到擦完半個角斗場，薛照說道：「獻祭陣。」

陸飛星：「？？？」

陸飛星茫然的看了這符文一眼，他又伸手擦了兩下，道：「這你都認得出來？這種邪惡陣法不是已經不許用了嗎。」

薛照蹲下，指尖在地上輕輕畫了兩下，問：「怎麼，仙宗沒教過？」

陸飛星只好實話實說道：「仙宗請過陣師教我們陣法，但一般獻祭陣、招魂陣、七煞陣這種損陰德的，是禁止的，別說教了，書上也不會有。」

「這是萬人獻祭的大陣，比一般的獻祭陣更惡毒，此陣法需獻祭上萬活物，彙集世間惡念，方能開啟。」薛照語氣淡淡。

他雖說的是活物，可在場二人都知道，約莫指的是活人，因為這兒只有活人和鬼，沒有其他精怪。

這麼大的獻祭陣，這麼重的鬼氣，為了召喚誰，似乎已經不用猜了。

可不就是為了召喚他這位魔尊嘛。

薛照冷笑。

他拍了拍手，起身看了眼四周，角斗場周圍圍了一圈牢房，這些牢房裡有的是空的，有的裡面關著鬼，有的裡面關著人。

「快到子夜了。」薛照道。

陸飛星不明白，他抬頭看了眼天空，黑漆漆的一片，問：「師祖母怎麼知道？這裡也沒有月亮啊。」

「因為我們被關在地底下，當然沒有月亮。」薛照輕輕嗅了嗅。

有一股濃郁的鬼氣，正在接近著他們。

這角斗場是個鬼渦，裡面有著無數的惡鬼，鬼氣已經足夠重了，而那東西身上的鬼氣，卻還要比這角斗場中重七八倍。

薛照對鬼氣的感應極為靈敏，他下意識就將陸飛星拉到身後。

陸飛星還未來得及問。

轟隆隆——

整個角斗場都震蕩了起來，灰塵泥土撲簌簌的落下。

薛照擺了擺手，往後避了避。

「師祖母，小心！」陸飛星連忙拽住薛照的手臂，怕他出個什麼三長兩短。

「師弟，你也小心。」陸飛星回過頭，卻見不知不覺間，蕭執已經不見了。

陸飛星臉色一變，「師弟呢？」

薛照輕咳了兩聲，道：「莫要管他。」

他抬起頭，只見角斗場的的穹頂，分成了兩半緩緩打開，月上中天，確實是子夜之時。

陸飛星扶著薛照站穩身體以後，抬頭看了眼，道：「師祖母，真的是子夜！」

與此同時，一個龐然大物站在穹頂上，正冷冰冰的看著他們。

果然，如三娘所說，他一眼就認出了那這東西。

這已經不能算是鬼了，身高有一丈多高。

而它身上長滿了瘤子，這些瘤子上皆是各種各樣的人臉，人臉偶爾掙扎著伸出兩隻鬼手向外求救。

耳邊彷彿縈繞著無數救救我、救救我的聲音。

修士視力極好，陸飛星當即一陣惡寒，轉過身扶著牆嘔吐了起來。

「嘔！好噁心，什麼東西。」

「鬼主。」薛照輕聲道。

「啊？」陸飛星下意識抬頭又看了一眼，「您的意思是，這東西是這裡的鬼主？」

「不行，還是好嘔心！」陸飛星轉過身，吐的稀里嘩啦，隔夜飯都快吐出來了。

薛照沒有看那鬼主，他看向穹頂上另一方站著的人。

蕭執背著手，月色下他那張臉被月光浸上了幽藍的冷光，也變的詭譎了起來。

「師、師弟？！」

陸飛星吐完后，瞧見上面的人，滿臉震驚。

「他什麼時候爬上去的？可惡，他能爬上去，卻不順帶把我們撈出去？」陸飛星抱怨。

薛照看了他一眼，問：「吐完了。」

「嘔！師祖母你別問了。」

小五約莫不想叫那東西下來髒了他的眼，他家小五總是這樣的善解人意。

「打起來了。」陸飛星道。

確實打起來了，蕭執和那東西對上了。

「等等，師弟竟這般厲害？」

「你不知？他是南海之人，擅鬼蠱。」薛照解釋。

陸飛星：「我沒看武試，我不知……」

蕭執身姿飄逸，寬大的衣擺的在半空滑下一道淺紫流光。

生來一副妖精樣，便連打架的樣子都華美不凡。

雪白的足踩在那東西的頭上，那一瞬間，薛照想的竟是便宜那鬼主了。

但那鬼主也不是好對付的，薛照算了算，鬼主的修為境界約莫已經到了合道巔峰。

小五若是不加把力，難啊。

若說蕭執每個動作都賞心悅目，鬼主就是純純的辣眼睛了，每動一下，他身上的瘤子都劇烈顫抖著。

陸飛星嘆了口氣，道：「讓師弟犯險怪不好意思的，等師弟累了就換我來吧。」

薛照瞥了他一眼，從他臉上看到了迷之自信。

薛照：「……」

陸飛星當然覺得自己能行了，他破殼初期的師弟都行，他為什麼不行。

想來那鬼主只是看著嚇人，實則外強中乾吧！

叮噹——

一道很輕的鈴鐺聲響起，無數鬼蠱幻化成黑氣，將那鬼主結實的捆綁住。

「吼！！」

鬼主發出一道怒吼。

掙扎著從胸口拔出一把金色大刀。

蕭執卻不想給他機會。

他二指輕輕向內勾了勾，說了句：「絞殺。」

垂在胸前的小辮隨著風兒一晃一晃的，銀鈴發出陣陣脆響。

「小五留活口！」

那金色長刀出現的剎那，薛照心臟都差點停止跳動。

鎏金刀。

鎏金刀，他曾送給老三的刀。

蕭執輕輕嘆了口氣，就知道。

所以他才想直接殺了它。

知道這東西是誰，他該多難受啊。

蕭執垂眸，指尖的鬼氣系著那位鬼主的生命。

「小五。」薛照又叫了一聲，語氣柔和。

陸飛星奇怪的看著他。

小五？

外號嗎？

「到我身邊來，你一向最聽話了，是不是？」薛照對他道。

是，蕭執最聽薛照的話了，哪怕薛照讓他死，他都二話不說能立馬去赴死。

蕭執一隻手提著那鬼主，從穹頂上跳了下來。

那鬼主還在掙扎。

薛照卻知道要先安撫偏執的小五。

他走過去，拍了拍蕭執的肩膀，道：「幹得好，知道要提前替……我掃清障礙。」有陸飛星在，還是沒說出義父那兩個字。

蕭執聲音低啞，在他耳邊輕輕叫了聲：「義父。」語氣幽怨極了。

陸飛星也小跑著走了過來，蕭執噤聲。

「聶成歡曾帶人屠鬼洲舊都，它為罪魁禍首。」

聶成歡並沒有那個本事能屠一城的鬼，有本事的是這位鬼主。

薛照走近了點，蕭執拉了拉他，道：「別離它太近。」

薛照眉眼一彎，道：「不是有你在我身邊。」

陸飛星趕緊也道：「我也在師祖母身邊，不怕。」

「你說得對。」

薛照站在那鬼主前，盯著他那鎏金刀。

這刀曾是她送給老三的，老三愛耍刀，找他磨了三天，他才捨得把這刀贈他。

在薛照印象里，老三一直都是個德智體全面發展的好孩子，從不讓人擔心，心性也比另外四個崽子好。

他一直都覺得他過世后，能最快走出來的會是老三。

鬼主沖著薛照嘶吼著，他已經沒有了神志，說不了人言。

鬼主身上的每一個瘤子，都在試圖從它身上掙脫。

這副模樣實在駭人至極。

薛照想伸手去摸他的刀。

鬼主卻下意識將刀收回，寶貝似的護在胸前，同時沖著薛照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