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自從溫瀚清空降實驗室之後，蘇靜塵每天去實驗室多了一件事。她得先確認溫瀚清在不在實驗室。如果他不在，她會很自在。這種自在讓她很放鬆。

接連幾天，都沒見到他。想著他可能一時半會不會正式入駐這間實驗室，她要抓緊拿到一些結果。畢竟新導師來了，肯定要讓他們彙報自己的課題。不想當著他的面那麼丟人。

WesternBlot這個實驗折磨了她半年，條帶一直跑的不好。這個實驗涉及的試劑和步驟非常多。每次實驗得持續兩天。很難通過排除的方法找出問題。

她知道最好的辦法是買公司的成品試劑，這樣不僅能在一天內做完實驗，更能快速找出問題。

但是他們實驗室沒錢。

之前聽人說錢可以解決世界上90%的煩惱。蘇靜塵此刻對這句話認同無比。

打開網銀app，看了眼銀行卡的餘額，再想想之前打聽到的買這些試劑需要花的錢，果斷關了app。杯水車薪啊！

她知道有些實驗室在經費緊張的時候，學生會自己墊錢買耗材，回頭再去報銷。但她的荷包厚度和之前徐志平的態度，讓她不敢有這種想法。

現在換了導師，會不會好點？

真有種換導師跟換父母差不多的感受。

希望孟建川教授能有大筆經費。這樣她能快速解決眼前的問題。不然沒有這部分結果，她根本無法推進下面的實驗。

「靜塵，你在忙么？」

蘇靜塵坐在休息室，對著電腦發愁，聽到了外間實驗室里李嘉渡師兄的聲音。

「不忙，怎麼了？」蘇靜塵說著起身，朝實驗室里走。

「有個試劑急用，我現在抽不開身，麻煩你幫我配一下。」李嘉渡穿在白大衣在實驗台前，埋頭做實驗。

蘇靜塵走到門口，用手上的髮帶紮起頭髮，取下掛在門后的白大衣，穿上，走到李嘉渡身邊。

李嘉渡正在進行轉膜，沒有抬頭，只說，「看見那邊我的實驗記錄本了沒？翻到實驗試劑配方那裡，按照上面的配方，配一份轉膜液。我預估錯誤，剛才發現冰箱剩下的轉膜液不夠用。」

「好，我這就去配。」蘇靜塵拿起實驗記錄本，找到配方，一眼就驚呆了。

李嘉渡的實驗記錄本工整、詳細、整潔又有條理，字跡也很好看。每天的實驗記錄、試劑配方、注意事項用不同顏色的記號筆進行區分。

這是本讓人賞心悅目的記錄本。

不像她的記錄本，有時候時間緊張，或者心情不好，就寫得歪歪扭扭，潦草又敷衍。

蘇靜塵走到試劑櫃前，找到所需的試劑，取過一個大燒杯，跟李嘉渡確認，「師兄，需要配1升？」

「是。」

蘇靜塵打開電子天平，一一稱量了所需的試劑，每稱完一種試劑，就對著試劑瓶身的標籤檢查一下試劑有沒有拿錯。

稱完后，注入超純水，把燒杯放在磁力攪拌器上，放上磁子，調好速度，等待試劑溶解。

「師兄，我能看看你的實驗記錄本嗎？」蘇靜塵坐在椅子上，看著李嘉渡說。

「隨便看。」李嘉渡回。

實驗記錄本是私人物品。儘管他們都知曉彼此的課題，實驗室也有之前流傳下來的實驗方法。但是實際做實驗時，每個人會根據自己的需求，調整實驗方案和一些試劑配方。

之前實驗一直被卡住，她也請教過師兄師姐們的方案和試劑配方。但她做的蛋白分子很獨特，大家也沒有經驗。她在各大公司、論壇等翻找資料求助。

最終根據大多數人的意見，整理了一份實驗流程。但現在一直出不來結果，所以不清楚是不是這個方案出了問題。

蘇靜塵一邊看李嘉渡的記錄本，一邊回憶著跟自己的實驗方案進行對比。大部分配方和實驗流程是一樣的。

慢慢地翻看，突然眼前一亮，隨即陷入沉思，想了會，拿出手機查找，然後起身，飛速進了休息室，俯身，快速翻到電腦里之前整理的資料。

有些地方好像明白了。她好像找到之前存在的問題了。有幾種試劑的配方可能有點問題，另外有個操作步驟可能也需要進行改進。

蘇靜塵捧著李嘉渡的記錄本走往實驗室。想跟他確認一下。不過看到他手上的實驗還沒做完，就暫時壓下話頭。

這時，試劑溶解完了。蘇靜塵拿上燒杯，準備調節pH。

李嘉渡扭頭看了眼，趕忙出聲，「靜塵，幫我測一下pH，測完告訴我，暫時先別調。」

「嗯？」蘇靜塵不解，她又看了眼記錄本，上面寫著調節pH到7.4，不過既然師兄這麼說了，她就聽從。

等李嘉渡做完手上的活，蘇靜塵問了原因。

李嘉渡脫了手套，手套里都是水，不知道是出的汗還是手套破了，「我最近在想一個問題，如果是常規的緩衝液，那在所有東西，包括超純水的質量都沒問題的情況下，這個pH應該就是配出來的那個值，不需要調節。」

「但是之前查到的資料，大部分都是要調節pH，也有少部分不建議調。我這次想試試不調節之後的效果。」

蘇靜塵點頭，趕忙說了她剛才發現的問題，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李嘉渡邊洗手邊思考，「有些道理，你可以按照這些試一下。實驗這種東西有時候說不清楚，能做出來就是王道。」

「那我這就試試！我真的被這個問題困擾太長時間了，噩夢的內容都是實驗！」蘇靜塵說著，臉上浮上一層笑意。

雖然還沒驗證她的想法，但她像是預感到了什麼，整個人一下輕鬆了很多。

懷抱希望是這種感覺啊！

她好久沒有了。

「現在開始做，你得忙到半夜才能做完。」李嘉渡看了眼牆上的時鐘，笑著說。

「沒事，我迫不及待想知道改進后的效果。」蘇靜塵從椅子上跳下來，迅速忙起來。

「行吧，午飯和晚飯，我給你買回來。」李嘉渡回。

他很理解這種心情，但要他熬夜做實驗，那幾乎不可能。養生在他人生中很重要。晚上超過10點半睡覺，他會覺得對不起自己。

「謝謝師兄！我的飯卡在休息室桌子上。」蘇靜塵刷著玻璃板，愉快地說。

***

忙到中午一點半，蘇靜塵做完前半部分實驗，中間有大約四十分鐘可以吃飯。快速扒完飯，定了鬧鐘，趴在桌子上睡覺。

睡了了不到20分鐘，手機鬧鐘和實驗室里的計時器都響了。

蘇靜塵醒過來，關了手機鈴聲，抬起頭，愣怔地看著電腦屏幕。整個人懵懵地。突然被驚醒的這幾秒，人在虛與實之間遊盪。

休息室里的原野聽著響個不停的計時器，扭頭問，「靜塵，是你的timer么？不去管管它？」

「是。」蘇靜塵點頭，挪了挪椅子，側身，扭頭猝不及防看到了隔著兩個座位上坐著的溫瀚清。

溫瀚清察覺到了左邊的動靜，扭頭，看見了一張剛睡醒的臉。

這個瞬間讓他的記憶閃現初遇蘇靜塵時，她抬起一張18歲的臉，鮮活又奪目。

蘇靜塵的眼神在即將對上溫瀚清的眼睛時，微微側頭，只留餘光，朝他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下一秒就放鬆表情，然後轉向原野，「這就去。」

說完，準備起身，人剛動一下，就感覺到兩條腿都麻了。

計時器叫得讓人著急，於是手掌撐著桌子，站起來，轉身，邁開腳，還是很麻，試著往前邁了一步，結果腿沒力氣，身體失去重心，一下直直摔在地上。

聽見「咚」的一聲悶響，溫瀚清和原野都轉過頭，看見了跪在地上的蘇靜塵。

原野愣了下，「怎麼了？身體不舒服？計時器倒也不值得你行這麼大的禮。」說完起身。

溫瀚清這時一個箭步已經到了蘇靜塵面前，蹲下去，想扶她起來。

「沒事。」蘇靜塵回答原野的問話，朝身側的溫瀚清擺手。

趕忙爬了起來，雙腿被這一跪，徹底醒過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若無其事地綳直脊背，同手同腳地走出了休息室。

實驗室的計時器像催命符，她忍著疼，快速走過去，「啪」一下，按掉響個不停的計時器。

世界清靜了，她卻尷尬了。

仰頭哀嘆了一聲。不過也沒來得及多想，後續的實驗要開始了。

***

留在休息室的溫瀚清和原野回到自己座位上。

「我師妹真是可愛。剛才又萌又颯。」原野打著字笑著說。

「嗯。」溫瀚清若有所思地搭話。

「師兄，你剛來可能不了解。我的兩位師妹都很可愛。這是我們這個破實驗室為數不多讓人開心的地方。」原野眉飛色舞敲著鍵盤。

「她們在這裡開心嗎？」溫瀚清手握拳，盡量平靜不露痕迹地問。

「秦辭可能好點，這孩子心大。靜塵估計不開心。徐老師有時候對她太苛刻了，說得話很傷人。不過她好像扛過來了。所以我說她們可愛不僅僅是長相，還有性格。」原野回。

之後的時間，溫瀚清完全沒辦法集中在面前的文獻中。

在腦海里一遍遍回憶剛才蘇靜塵摔倒的瞬間。

看到她剛睡醒，白裡透紅的臉頰，睡眼惺忪，懵懂又反應慢半拍的像電影慢鏡頭的動作，有點像樹賴。

看到她猝不及防地摔倒，又若無其事地站起來。

她不需要人扶持。

她還是她自己，一個獨一無二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