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二爺

在酒店的落地窗前，我躺在沙發上，看著窗外密閉的烏雲，意興闌珊。我的注意力都在我右手邊的茶几上，手機靜靜地躺在那裡，毫無反應。

我和李長清約好了，在今天中午見面，確定計劃，然而，從中午到傍晚，從天明到烏雲密布，李長清都沒有消息。

和李長清認識有兩年了，一直以來，他都是一個遵守約定的人，如果出現意外，也會第一時間發來消息。

如今卻遲遲沒有消息，我的心中不由的擔心，難道我們謀划的事情被知曉了？有些事情不敢想，只要想下去，就會生出無數的噩耗。

擔憂令我拿起了手機，看著手機中李長清的電話號碼，我遲遲沒有下定決心。此時的情況不明，如果李長清的手機被奪走了，如果李長清正在潛伏，這個打電話過去，可能暴露我自己，也可能害了李長清。

這種事情發生的幾率很小，卻非並無可能，我說服著自己，冷靜，一定要冷靜，沒有消息，其實也是好消息。

突然電話響了，是簡訊的提示聲，我低頭一看，是讓我辦卡的消息。我正把它當垃圾簡訊時，突然發覺了不對勁。

這個簡訊看似是垃圾簡訊，發送簡訊的號碼也並非私人號碼，但是在簡訊的最後，有一串亂碼，這串亂碼，像是消息故障產生的亂碼。

我拿出了那本《孟子》，通過解析亂碼，最後得到了一段話，浩仁醫院，402。

不會有錯，李長清遇到了麻煩，而且這個麻煩不僅李長清遇到了，在我身邊也存在麻煩。

此番前來江城，知道的人很多，跟隨我來的人也不少，其中有沒有女干細不得而知，唯一能夠信任的人，只有叔叔，我正這麼想著，就覺得不對勁，如果叔叔值得信任，李長清為什麼給我發消息？

一直以來，和李長清聯繫的都是叔叔。我這次來江城，只要原因就是李長清執意要求的見我一面。我本不想出現，畢竟和李長清走的太近，容易引起那些人的差距。

可在李長清的要求之下，甚至是逼迫下我才來了江城，以向太爺爺祝壽的名義。

如果叔叔不值得信任了，那麼李長清的所作所為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釋。

但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測，不可因為這一點猜測就認定了叔叔是女干細。我留下了一封信，內容大致意思是我獨自去看太爺爺去了。

喬裝打扮一番，我便離開了酒店，確定了沒有被人跟蹤，這才去了浩仁醫院。

402病房內，李長清坐在病房前，而病床上躺著以虛弱的老者，老者皮膚褶皺，面無血色，一副隨時會駕鶴西去的樣子。

我推門進了病房，將自己隱藏在角落中。我不知道老者是誰，雖然他快死了，但我也不想在他的面前暴露。

「你還真是謹慎啊！」李長清說道。

我沒有說話，就默默地藏在陰暗中。

我不需要說話，李長清是個聰明人，他會把我想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

李長清沒有回頭看我，而是坐在病床前，看著窗外，似是一個木頭人。從我的角度看去，能看見他眼眶發紅，眼中還有著血絲。

躺在床上那人一定和李長清很要好。

李長清木訥地道：「思緒有些亂，一時間不知道從那裡說起。」

「對了，他叫方萬山，曾經的坤山門掌門。坤山門如今的掌門你昨天便見過了，你們相處的還很愉快。」

李長清說的就是陸宇，我和陸宇算相處的愉快？如果不是李長清阻止，此時的陸宇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按照原本的打算，方萬山是這次計劃的實施者，可如今他成了這幅模樣，很不幸!計劃擱淺了。我的思緒很亂，他是我的老友，最好的朋友，看到他如今的模樣，我……」

李長清哽咽了。他被稱作萬里獨行，道上都說他是無情的機器，他居然會哽咽，為會老友哀悼？

我並不相信，雙手環在胸前，就看著李長清，我想知道，他到底在耍什麼花樣。

「你不信我？」李長清轉過頭詫異的看著我，在他的臉上，有著淚痕，他真的在哭。

我需要一個解釋，一個合理的解釋，而不是他隨便說兩句我就相信他的胡話。

「計劃暫時先放一放，能勝任那個計劃的只有坤山門的掌門，你是儒家出來的，哪裡是什麼情況，你比我更清楚。」

「如今方萬山成了這個樣子，計劃沒法實行，必須蟄伏下來，我知道你不甘心，我一樣不甘心，可在不甘心，也必須隱忍。」

想要完成那件事，只有找坤山門的掌門，我很清楚，這也是我被李長清逼迫來江城的原因，可如今，唯一的執行者奄奄一息，那個計劃也被迫告吹。

我用了很大的毅力才忍住了怒意，既然計劃不再實行，那麼和李長清也沒有繼續聊下去的必要了。

我走出了病房門，重重地將門關上。

402病房是一間特護病房，病房的走廊上一個人都沒有。我出了病房門，便靠在了走廊外，偷聽著病房內的情況。

果然在我走之後，方萬山就醒了過來，只是他在不停地咳嗽，道：「那件事真的就這麼擱淺了嗎？」

「你不用在意我的身體，只要能讓坤山門東山再起，不用在惜我這條命。」

在方萬山的咳嗽聲中，李長清嘆息道：「別激動行嗎？你的傷勢我用盡了手段才勉強穩住，戒怒戒躁，心平氣和的療養，說不定……」

「說不定還能再活兩年。不能動武，只能像個廢人一眼的活著，我是坤山門的掌門，我是方萬山。方萬山什麼時候都不是一個廢人！」

「是不是廢人你說了不算，你現在也不是坤山門的掌門，你的徒弟才是掌門。你已經卸任了！既然退下來了，就當個老太爺，什麼也別說，什麼也別做。」李長清憤怒地吼道。

病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許久后李長清打破了寂靜，道：「我只剩你一個朋友了，別讓我一個人對著一堆空杯子喝酒，別讓我獨自一人去他們墳前送花。」

「好吧！我好好養傷。」方萬山勉強的回答道：「後續呢！這件事不可能，也絕不允許擱淺，誰來代替我，徐榮還是你看好的趙家的那個姑娘。」

「徐榮太看重他妹妹，捨不得犧牲，趙家那個到是有天賦，可惜什麼也不懂，要從頭教至少需要十年的時間才能勝任。」

「既然你沒有好的人選，那就讓我徒弟來吧！他是坤山門的掌門，這是他該承擔的責任。」

「方萬山，你老糊塗了吧！就你那個廢物徒弟，魂力都沒有，完全的新人小白，他能做什麼？除了壞事，還能做什麼？我就考驗他一下，讓他去聖潔酒店鍛煉，他倒好，居然把那個怪物招惹出來了。」

「如果不是為了救他，你會和那個怪物拚命？把自己搞成重傷，計劃也不得不擱淺。我想著就氣，恨不得親手宰了他！」

「這本就不是小宇的問題，從黃泉罪徒那件事之後，我的身體每況日下，你知道的，這次也不過是舊傷複發而已。」

「如果不是他，你的舊傷至少還能撐好幾年。」

「無論怎麼說，我不看好他！他就是一個廢柴，扶不起的阿斗。沒必要在他的身上浪費時間。」

「打個賭！」

「賭什麼？」

「就賭陸宇能通過自己的本事解決聖潔酒店的事情。」

「好！我和你賭，只要他能依靠自己的力量解決聖潔酒店的麻煩，我就把他當坤山門掌門來培養。」

屋內逐漸安靜下來，我也悄悄地離開。

和陸宇有過接觸，確實如同李長清所說，就是一個普通人，完全的新人小白，就他這樣的新人需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對付忘川之主，這簡直是笑話。

那個計劃看來是要擱淺了，按照李長清的說法，後續的執行者培養也需要十年的時間。

還需要再隱忍十年啊！我不由地苦笑。不過已經忍了二十年了，再忍十年也沒有什麼大不了。

我離開了醫院，向太爺爺歸隱的公寓走去。來江城對外宣稱是為了給太爺爺祝壽，做戲就要做全套，何況我也很想見太爺爺一面。

天邊翻著魚肚白，我走在林蔭小道上，迎面走來一個人，不是別人，正是陸宇。

這是緣分，還是有所企圖？我對外的借口就是看太爺爺，而在太爺爺的公寓外就遇見了陸宇。這樣的巧合，實在是像刻意為之。

我細細回想和陸宇的見面，完全就是李長清安排的，可從醫院偷聽到的消息來看，陸宇和李長清的關係並不怎麼好。

如果我聽到都是李長清故意讓我知道的，那麼李長清這麼做的目的又是什麼？為什麼要做那麼矛盾的事情。

我弄不清李長清的做法，李長清是個工於心計的人，而我得到的情報實在太少了，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

我看著逐漸向我走來的陸宇，也許，從他身上能找到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