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遲來的霍怡成

第二天早早咬了牙模，開車去了陵墓。初夏的早上還有一些微涼，脫去了喪服，樂沉穿了一件白色立領的薄絨大衣，衣領微微開著漏出雪白纖長的脖頸。大衣下擺是綢緞黑長褲，偶有一陣風吹來，只感覺褲筒里空蕩蕩的立著一根生硬的竹竿。面色慘白，也就是那桃紅的唇色讓人看到一點生機。

她像一隻落單的雁。

「我們快回去吧，樂炎和樂彭祖打起來了。」凱佑異常焦急，拽起樂沉就跑。

回到老宅，只看見廳堂里的桌子已經被掀翻在地，萬霞看見樂沉張口就罵：「姐弟兩個一個樣子，蠻橫不講理，沒家教的東西！」樂沉完全沒有理會她，四處搜尋著樂沉，萬霞罵聲太大，樂沉從偏廳大步過來指著他吼著：「你再不閉嘴吃拳頭的就是你！」樂沉拽住樂炎就出了門：「你打樂彭祖幹什麼？你是不是瘋了。你忘了爸爸怎麼說的了！」樂沉氣得渾身哆嗦。

樂炎別過臉沒有回答，樂沉更加氣憤，捶打著他的後背。東方義走了過來攔住了樂沉：「不能怪樂炎，遺產分配時樂彭祖當著所有人的面辱罵你父親是偽君子...是強盜。說你...你...是...」那個詞讓東方義難以啟齒。

「不要說了，東方叔！」樂炎拉過樂沉，不想讓她聽到那些污言穢語。

「有什麼不能聽的，這些話聽得耳朵都起皮了，沒有新意。」反倒是樂沉笑笑拍著樂炎的手背。

「炎炎，我們要一起忍耐，你只要好好待在部隊里就行，剩下的事情姐姐來處理。」樂沉抬頭滿眼愧疚的看著樂炎。

樂炎看不懂為什麼她的眼神里總是對自己的愧疚，明明給了那麼多，明明受委屈是她。他非常討厭樂沉把自己當孩子的態度，他更恨自己聽話后換來的這種結果，他憤怒抵抗：「你為什麼要逞強，那是一屋子的人，你憑什麼拼得過！我至少...至少....」樂炎突然低頭唔咽著說不出話來，他那麼心疼她，卻又不知道怎麼可以幫她。

樂沉的眼淚奪眶而出輕輕撫摸著樂炎的頭髮低頭湊到耳邊：「你太小瞧姐姐了，你以為這四年來我還是以前的我嘛，出國鍍金完了就走馬上任了！炎炎！奶奶已經安排好了！」

「姐！我已經不相信你的話了。你在國外經歷了什麼你以為我不知道嘛，我只有你了，你讓我退役吧，我保護你好嗎？」他不想讓姐姐看到脆弱的自己，但是眼淚無法控制。樂炎擰著眉頭哭了出來：「如果你現在退役出來，能幫我什麼！不過是我的麻煩而已！現在除了東方叔還有凱佑，他們都可以保護我，佟叔給我介紹了一個保鏢這樣就夠了！炎炎，求求你了，你就待在部隊里！給我3年時間！炎炎！」

「我太沒用了！」樂炎無奈的抱緊了樂沉。

「你怎麼會沒用呢，你是我最重要的親人，最愛的弟弟！」樂沉下巴抵著樂炎的肩膀上，用力回應著他的擁抱。

「霍怡成從國外趕回來了，直飛榆林市北機場。」東方義拍了一下樂沉。

「他會先去墓地？」樂沉邊擦眼淚邊回看了東方義一眼。

「對。」東方義肯定的回答。

「我們要不要趕他們前面。東方叔」樂炎似乎也意識到屋裡的人可能要去演戲了。

「我們還是先收拾宅子吧。」樂沉說完自顧自走了進去。

東方義點點頭拍了一下樂炎：「不要著急。」

樂沉迎頭碰上了樂元善，他眼神清亮無辜：「姐姐，我哥哥不好意思說對不起，我替他說，嗯...噥，給你芒果吃。」她直直的盯著這個185公分的大男生不知道怎麼回答，接過芒果，牽了牽他的手。

萬霞看到這一幕惡狠狠的走了過來拽走了樂元善，邊走邊嘟囔：「你這是著了哪門子道了！」

樂沉輕聲說：「去年爺爺喪禮時，元善把他20歲生日禮物玩具手槍送給了我。樂炎，爸爸最遺憾的事情你知道是什麼嗎？他和我說：對不起，沒有把他這一輩的事情處理完，他不想我們把他們之間的恩怨帶到這一代。」

「那就讓恩怨結束在我們這一代！」樂炎嚴肅的回應著。

看著屋子裡他們的東西已經收拾好了，這是要散場的意思。毫無疑問他們應該是去墓地和霍怡成會面后就不回來了。烏拉拉的車隊駛離了老宅。

「奶奶的喪禮已經結束了，爺爺在的時候就已經和奶奶擬定好了大部分財產分配的情況，所以後面的一年也沒有過大的變化，還算安靜安全完成了。你也要打起精神應對集團的事情了，樂沉。」東方凱佑口氣里充滿了擔心和不安。

「董事會成員目前10人，家族成員是6人，董事會改革轉型一直在繼續，子榕去世之後，奶奶和爺爺就建議唯才是舉，但是遭到了家族董事會成員的反對。今年在集團轉型壓力下諸總強硬要求唯才是舉，所以我們現在董事長是非家族成員：霍怡成，副董事長：樂子杉。集團現在不穩定，董事會人員和數量都極有可能變動。減少和增加都對我們不利。」東方義分析了一下目前的情況，詳細的告訴了樂沉和樂炎。

「剔除你和凱佑？」樂沉皺了皺眉。

「還沒有積極站隊的就是我和我爸了。如果霍怡成可以連任我們時間還多一些，如果無法順利連任，我們時間非常緊張......沒有連任的話，我們再施展起來就難上加難了。」凱佑的眉頭越來越緊。

「去年霍怡成增持2%股份，雖然稀釋了一部分樂子杉的股份，但目前樂子杉依然是億通最大的股東」東方義補充。

「去年股東大會決定增加一位董事會成員，這是諸鶴奶奶提議的！這一名成員必須也是按照唯才是舉的宗旨選拔上來！上個月股東大會上奶奶已經再次重申確認了考核人員和考核板塊。億通商超，億通百貨，億通科技三個模塊對應負責人：樂炎，樂安怡，樂彭祖。嚴格來說你是沒有選擇權的，樂安怡已經為百貨大樓代言多年，資本和流量巨大；樂彭祖是從億通科技前線提拔上來的，目前還在虧損中，但是4月份已經有了質變，不容小覷。反倒是億通商超雖然現金流龐大，但是整個內部結構固若磐石，沒有創新，新興商超帶來的衝擊已經讓我們自己的商超系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改革勢在必行，壓力可想而知。考核指標銷售額是大頭，還有一些董事會成員其他的硬性指標規範。這些信息我稍等會發送到你的郵箱，雖然可能性不大，如果你實在想換模塊的話，等霍怡成來了之後你可以溝通一下。」

「沒有必要換，億通商超是爸爸一手扛起來的，現在輪到我了。」樂沉極力掩飾自己的迷茫，她其實還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她只是想著樂子榕以前告訴她的話：你不知道怎麼做的時候就先做好眼前的事情。

「不用太擔心，探親假20天每天都給你端茶送水，樂總。」樂炎敏銳的覺察到了姐姐的不安，嬉笑著撥弄著樂沉的手指。

「億通商超那邊女生很多，你去了倒是真可以幫你姐姐拉點顏值票。」凱佑一下子也沒有那麼嚴肅了。

「妥妥的，內部外部，男女老少全部拿下！」樂炎驕傲的昂起了頭。

樂沉仔細瞅了瞅樂炎的臉，她也不禁感嘆：「確實是會長，眉清目秀，身形修長，英姿勃勃。」

「行了行了，不要陳述事實了。」樂炎一本正經的打斷了樂沉的誇獎。

「霍總來了。」東方義朝他們招了招手，示意過來。

兩輛非常低調的國產紅旗車緩慢停在門側，霍岸恆從前車下來后，走到後車打開車門，霍怡成系著紐扣下來。

四人走了過去，握了握手。

「來遲了，沒能送諸老一程，一輩子的憾事。」霍怡成拍著樂沉的肩膀，眼眶已經濕潤。

「奶奶走的突然，況且您在為集團奔波，奶奶肯定是欣慰的。霍叔叔我們快進去吧。」樂沉安慰著。

「這是樂炎？」霍怡成轉頭看到身旁的樂炎驚訝萬分。

「我是樂炎，霍叔叔。」樂炎再次和霍怡成握了握手。

「好！好！我太羨慕你當兵了，你一定找個時間和我講講部隊啊！」霍怡成溫柔熱切。

「涉密可不行啊，霍叔叔！」樂炎玩笑的回了一句。

「果然是軍人啊！謹慎性很好！不涉密不涉密！你放心！」霍怡成笑著擺了擺手。

幾人邊聊邊走。

「東方，你和樂沉說了她下周一入職的情況了嗎？」霍怡成轉頭問東方義。

「已經全部說了，後天動身去上海總部重新報到，周一凱佑會帶著她去入職。」

「那就好。樂沉模塊是董事會敲定的。你要好好開始準備了，時間不長的。明年這個時候希望你有個好成績。」霍怡成看了看樂沉和凱佑提醒著繼續說：「是困難也是機會，你要在這個過程中找到突破口。不能為了贏而贏，你們是競爭對手更是集團的未來的掌舵手！」樂沉點了點頭。

霍怡成看到樂沉一閃而過的失意安慰的說：「作為叔叔，我可以點撥你一下，商超和百貨是有重疊的，誰營銷得好賣得好就算誰的！」說完霍怡成笑了笑拉著東方義走到了正廳坐下來：「讓這幫小的聊吧，我們去喝茶。」

「我給您沏茶去。」樂炎跟了上去。

樂沉仔細回味著這句話，難道這是突破點？好像又不是，她搖了搖頭。

「你不清楚才不明白！商超不是兒戲。如果你自己連自己要做什麼都不了解，你就是為他們兩個做嫁衣。」霍岸恆語氣冷冷的說。

「實戰後會讓她清晰自己的思路的。」凱佑難掩護犢子的執拗。

「希望如此！」霍岸恆毫不買賬。

「他說的對，我要了解自己，也要了解別人，才能找到突破。」樂沉好像知道現在最應該做什麼了。拉著凱佑的手：「你把最近3年的商超和百貨的銷售資料給我一份，我還需要最真實的成本信息。」

「好！」凱佑非常喜歡她的認真不服輸。

這才剛剛開始，路很長，且行且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