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動搖
奪旗戰之後，只有兩個孩子被驅逐出至高殿，拿了一筆遣散費。
理由是試煉期間膽小怯戰，身手欠佳。
燕回覺得，僅僅是為了試煉，沒必要流那麼多血，大量的傷員至今還在修養。
孟修堯很快恢復過來，聶君遙也無大礙。
倒是沈浩然，註定要留一下一條傷疤。
冬至過後，寒意漸重，他們的訓練項目愈加專精，魍魎的劍術招式複雜到令人髮指的地步。
長槍大戟巨斧的課程也融入到陣型訓練中，分為行軍和機動兩部分。
布陣相當枯燥，且極其難。首先是布陣指令，聽令聚陣，化整為零，化簡為繁。
很多人因為左右顛倒或者步伐錯亂，而受到棍棒懲罰。
幾個月的艱苦訓練，他們才真正理解所學的技巧，又花了幾個月，教頭們才緩緩點頭表示滿意。
在此期間還要融入騎術訓練。
一天傍晚，燕回在馴馬途中遇到了那個女孩鄭清柔。
當他正要策馬跨過障礙物時，由於判斷失誤，絕地不滿，馬口嗤嘶，將他掀下馬背，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畜牲！」燕回怒氣衝天。
絕地惡狠狠地呲著牙齒，一隻蹄子扒拉地面，然後若無其事地走到一旁吃草。
馴獸師齊鴻曾經告誡過他，不要把人類的感受強加在動物身上。
「公馬只會對母馬有感覺，它們無法理解人類的想法。」
燕回覺得他的馬是個異類，在對自己的主人表達不滿。
「你的馬兒不怎麼喜歡你。」
女孩從一顆粗壯的樹後走出來，她裹著禦寒的毛皮，微笑著看著他。
「它可能是想回草原吧。」燕回靠在樹根上整理劍帶。
女孩竟然主動走過來，坐到他身邊。
「燕回，對吧？」
「嗯。」
「娘跟我說，不能跟你講話。」女孩又說。
「你不是孤兒嗎？」燕回說完，瞬間意識到自己說錯話，她口中的娘是鄭暮風的妻子。
「抱歉。」
女孩笑著搖了搖頭。
「它叫什麼名字？」女孩問。
「絕地，足不踐土者。書里看的。」燕回解釋。
「它好像很兇。」
「我還有條狗更凶。」
「我聽說過，它跟馬差不多大，你在雪地里跟它鬥了一天一夜。我還聽說你一個人打敗了十名羽林軍，甚至被選定為至高殿下一任長老。」
燕回越聽越想發笑。
「只有四個人，而且是跟修堯一起。」
「至高殿每屆只有三名長老，而且下一任長老必須等現任去世或離開后才有機會，你看長老他們像年邁將死的病人嗎？」
「我狗也沒有跟馬一樣大，它只是比普通狗大而已。我也沒跟它斗一天一夜。」
「哦。」
「我只是個凡人，摔倒了也會疼啊。」燕回揉了揉自己摔疼的屁股。
她笑了笑：「小時候，娘親說你會跟我們一起住，做我的哥哥，但你沒來。」
燕回突然心神大亂，一時有些天旋地轉，「你說什麼？」
「清柔！」一個女人鑽出林子，急匆匆地朝他們走來。
小女孩嘟起嘴巴：「我得回去了。」
女人氣喘吁吁地走過來，將女孩拽了到身邊。「對不起，我女兒比較貪玩，希望沒有打擾你訓練。」
「她叫鄭清柔？」燕回問道，語氣近乎冰冷。
「是的。」
「夫人，請問您尊姓大名？」
「穆珊。」她勉強擠出笑容。
燕回不認識這個人，也不記得這名字。但是她的眼裡似乎還有別的信息，她認識自己。
燕回仔細觀察小女孩，和母親一樣漂亮，一樣的下巴，一樣的鼻子。
寒風掠過，雲開霧散。
「清柔，你幾歲了。」
「十一歲。」女孩道。
「我進至高殿時就是十一歲。」
「小兄弟，你……」穆珊張了張嘴。
「你們不要在此地久留。」他走向絕的身邊。馬兒也十分配合地低下腦袋，任他騎上。
「冬天的森林不安全，以後不要來此玩耍。」
他又看了鄭清柔一眼，然後催馬飛馳。
燕回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明白父親為什麼這麼做。
※
日月如梭，寒霜消融，春意漸濃。
這段時間，燕回少言寡語，幾乎從不開口。
他每日訓練，看著花褲衩的小狗崽子出生；聽著小趾滔滔不絕地興奮演講；騎著那匹脾氣暴躁的馬；但他很少說話。
自從遇到鄭清柔和他娘親后，心中一直圍繞著一股寒冷和麻木之感，揮之不去。
周羽總是找機會跟他聊天，還講到影之森林大戰的故事。
那次的戰爭發生在梁國建立之前，大戰持續了一天一夜。當時七州還各自為戰，梁王也尚未登基。
而梁王憑藉謀略之杖、殺伐之劍和馭國之道，最終統一，形成當今梁國的疆土。
至高殿之所以參戰，是因為天下一統是『道』的更高形態。
至高殿衝破岐州軍隊的防線，取得了關鍵性勝利。
燕回以前聽過這個故事。
聶羽繼續說道：「他們把岐王生擒，用鐐銬鎖著送到了梁王面前。令人吃驚的是，梁王並未直接殺他，也不讓對方下跪，反而親手解開鐐銬，說『得到你的輔佐，大業可成』，而岐王的回答是……」
「你所謂的天下一統只是痴人說夢。」燕回接過了話，「梁王大笑，他們為此爭論一天一夜，最後變為探討。岐王因此被梁王謀略折服，甘願成為最忠心的臣子。」
周羽瞬間耷拉下腦袋：「我以前給你說過啊？」
燕回拍了拍他，笑道：「你說過很多次。」
二人坐在河邊，看著小趾帶著新人和小狗一起玩。
那隻母狗產了六隻小狗崽，四公兩母，它們長得很快。
燕回把起名的任務交給了周羽。
「大聰明！」他揮著棍子，召喚最喜歡的一隻小狗，它是最大的一隻。
狗子耷拉著舌頭沖周羽跑了過去，舔得他滿臉口水，咯咯直笑。
「他喜歡這。」燕回看著不遠處的小趾。
「至高殿很適合他，他學東西也很快，教頭們很喜歡他。我甚至懷疑他都沒挨過棍子。」周羽有些嫉妒。
燕迴轉過頭，對周羽說：「來這是他的選擇。但我們卻是父母送來的。」
周羽湊近他耳邊，壓低嗓門：「你父親想接你出去，你拒絕了。你也是自己選擇的。」
「小時候，娘親說你會跟我們一起住，做我的哥哥，但你沒來。」
燕回腦海總是聽到這段話。
「長老跟我說，送我進至高殿，是父親忠於『道』與皇室的決心。如果他與皇帝不和，就會通過把我要回去，來表達憤怒。」
周羽臉色沉了下來：「你太小看朝野的大官了，兄弟。兒子恨老子，也不是什麼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