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怪夢

透過狹窄的視野他看到一雙青色靴子，不停挪動，讓人感覺其主人的不安。

「青兒，你看這是什麼？祖宗保佑，我居然能在這個小村子里，找到這個！」

這人的話聽起來怎麼這麼熟悉？，仔細一聽那不是用五兩黃金買面具的傻子嗎？

那傻子，不，那青年將它拿了起來，陳川也順著視野看到一雙不安的眼睛。

「只有通過猿山猿斗，才能踏上修鍊正途。」我

「陸家的家傳槍法，放眼天下也是有數的絕技。沒什麼好擔心的，只要帶上猿神面具，變成猿身，就能進入猿山，參加猿斗。」

「直面神魔，才能變成神魔。陸家能否延續下去。就看你了。」

緊接著是一陣強烈的晃動，面具被戴到陸青的臉上。

陳川也由此擁有了陸青的視野和感覺。

站在他對面的青年，帶著殷切的目光，看著陸青。

陳川只覺得陸青的身體好像在膨脹，全身各處都充滿了力量。

陸青低頭去看自己的身體，瞬間被嚇了一跳。

他的身上長滿了又黑又密的絨毛，四肢也變得無比粗壯。

「青兒，別害怕。現在你已經變作猿身。往前走吧！到了山腳下，有一隻老猿，他會指引你上山的路。」

陸青邁動自己的雙腿，感覺有一種極不協調的感覺。

天空與大地，黑暗死寂。遠處的山脈，宛若一隻側躺的凶獸，遮天蔽日，投過來一幕連綿的陰影。

唯有月亮，還在散發著微弱的光。

陸青順著感覺往遠方奔去，後肢與前肢並用，連走帶爬，沒過多久就到了山腳。

山腳下，是一塊碑文，在黑夜中隱現一隻白光。

在碑的上面是坐著一隻老猿，俯視著陸青。

陳川只覺得自己的意識昏昏蒙蒙，一會覺得時間很快，一會覺得時間又慢了下來。

他只覺得自己是做了一個奇怪的夢，並沒有感覺奇怪。

老猿的身上穿著寬大法衣，目光深邃。

長發飄飄，倒有幾分仙風道骨。

它輕喚道：「入我神宗，修我道途。去吧，快去吧。」

霞光滾滾，開出一道通往山頂的路。

霞光之下，藏著一層濃郁的黑色。

這黑色隱含著一種令人心煩意亂的厭惡感，好似看見一隻又滑又膩的蛇。

陸青忍著噁心，踏上台階。

踩在霞光里，踏足的卻是霞光下的台階，台階之上附著的就是那層黑色。

腳掌下的黑色，逐步滲入他的身體，從腳掌到四肢，最後直衝頭部。

他的嘴不由哆嗦了一下，打了個噴嚏，腦子徹底清醒起來。

汲取黑光之後，身上的疲倦逐漸消失，身體各處源源不斷地湧現出新生的力量。

他將頭扭了過去，正要去問，那隻坐在石碑上的老猿極為不耐地指了指山上。

「上山吧。」

在這個過程中，陸青的思考與疑惑成為了夢的主體，陳川被動地體驗著陸青的思考，就好像自己在思考，自己就是陸青。

「這黑光。難道就是神宗的修鍊之途？」

他沒有多想，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走到後面，體型沒有太大的變化，力量幾乎強了一倍。

幾個頭上扎著草環的小猴子在山路旁出現，將他引到山頂。

一上了山，就見到十幾個體型碩大，目光兇狠的猴子。

山頂十分狹窄，

而這狹窄擠了如此多生靈，便顯得越發擁擠了起來。

不遠處的樹上，站著幾隻相當衰老的猴子，都披著法衣，遠遠地注視著他們。

很快，他就拿到了一根還碗口粗細的木棒，這木棒還長著嫩葉，顯然剛從樹上取下。

他將木棒緊握在手中，舞了幾下。

躍躍欲試的注視著其他猿猴。

陳川也感受到了他內心的情緒，如同沸騰開水一般不斷湧出。

有緊張，有期待，有憤怒，更多的是悲傷與喜悅。

陳川不明白這人的情緒怎會如此複雜與多樣，就像萬花筒一樣。

他只是不斷感受著。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又有幾個猴子，加入到山頂的輪胎中，

樹上的猴子，看了眼月亮的位置，知道已經到了時間，於是抬了下木杖。

這彷彿是宣布開始的訊號。

猿猴們自發在中間空出一塊空地。

它們默契地站在這塊空地之外，躍躍欲試。

衰老的猴子用手杖，在猿猴群中點了兩下。

很快，兩個被點中的猿猴從其中走出。

他們將木棒放在地上，拍打著自己的胸脯。

它們的動作好像一隻真猴。

這個念頭一起，陳川又不由覺得奇怪。

它們本來就是猴子啊！

那兩隻猴子，人一樣站了起來。

它們抱起木棒，揮舞著對抗起來。

他們在試圖用猿的身體使出人的槍棒棍法，看起來十分滑稽。

陳川突然想道：「它們難道並不是猴子，而是人？」

這念頭一旦生起，就像燎原之火一般燃燒起來。

「如此荒謬，果然就是個夢。」

沒過多久，終於角出勝者。

它抱著木棒舉了起來，不停喊叫著。

另一方躺在地上，它的臉上滿是傷口，鮮血淋漓，用力。

一張面具一樣的東西從它的臉上滑了下來。

它也從原本的猿猴，變成一個瘦弱的男人。

這像觸碰了什麼禁忌似的，周圍的猿猴都騷動起來。

兩隻體型更小、穿著木甲、帶著草環的猿不知從什麼地方竄了進來。

它們將那個瘦弱的男人架了起來，從山上丟了下去。

陳川感覺到『陸青的眼睛』猛地眨了一下。

是緊張，是憤怒，還有淡淡的憐憫。

猿斗就這樣進行著，失敗者都被丟到山底下。

敗者有三分之二是戴著面具的人，還有一小部分保持著猿猴的形體，

很快就輪到了他。

陳川能聽到心臟猛烈的跳動聲，感受到肢體因緊張而產生的僵硬感。

陸青抱著木棒，走到空地中。

周圍獲勝的猿猴也受了不少傷，略顯狼狽。

經過生死洗禮之後，這些猿猴已今非昔比。

如新刀飲血，新生似的，歡喜雀躍。

他看著場中剩餘的猴子，等待對手出現。

很快，另一隻猿猴也被點中。

它的體型較小，面色疲憊。

它們像往常的猴子那樣，拍打著胸脯，然後拿起木棒揮舞起來。

這一戰沒有想象的那樣輕鬆，對方的力氣比他稍弱，但是技巧竟比他強不少。

雖然只是木棒，但是在它們手裡面靈活地卻像一條花槍，又像一條伺機而動的蛇。

陳川感覺到了他的驚訝。

對方彷彿對他十分熟悉，知道他的弱點，每一次攻擊都能輕鬆化解。

疲倦從四肢百骸涌了上來。

他握緊木棒，再一次迎了上去。

他的內心不由急躁起來，在一次搶攻中露出破綻，被打到了一下。

奇怪的是，那痛感卻出奇的小。

然後他又看到了他的眼睛。

他鬼使神差地回想起來叔父的話來。

「我家相熟的那個木工已經走了一年多了，他的兒子又沒學到太多的手藝。這面具恐怕只能堅持兩刻鐘。」

「不能讓你用這種面具參加猿斗。」

「如果找不到合適的面具的話，你就往南方去，找你伯父。」

他當時沒有多問。

但他心裡一直想著。

「叔父你呢？」

陳川體會到了他的痛苦，-也看到了他們像是拆招一樣過了幾十招。

就在陳川以為對方要故意敗北的時候，木棒砸到他的頭上，輕輕點了一下。

然後看到對方十分人性化的露出了笑容。

彷彿在說「你小子很嫩點」。

然後落了下來。

並不是對方將木棒砸到他臉上，而是對方已經維持不住猿猴的身形，拿不住木棒了。

在濃密的黑色毛髮縮回去的同時，他也恢復了人類的面容。

陳川感到了極大的悲傷，也知道陸青在努力不將這些情緒表露出來。

陸青眼睜睜地看著那個並不高大的男人，沉默著從山頂跳了下去。

這並不是結束。

在第一輪比試之後，還剩八個。

他們還要進行第二輪比試。

第三輪比試。

直到最後，就只剩兩個還站在山頂。

這個時候的他疲倦已經達到了極點。

一隻帶著花環的衰老猴子將兩枚果子分別放在倖存者的旁邊。

鮮紅的果子在他的眼中如此誘人。

他將木棒丟在地上，將果子塞進自己的嘴裡，囫圇咽下。

一隻衰老的猴子出現在它們面前，非常人性化的露出笑容。

它口吐人言。

「歡迎加入猿神宗。」

好夢噩夢做到這也到了盡頭，有關於猴子，山的景象雪融般消退。

陳川睜開眼睛，就感覺身上一陣涼意。

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和被褥，到處都是濕的，出了一身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