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井下人（上）

「2012年7月21日至22日8時左右，帝國大部分地區遭遇暴雨，其中京都及其周邊地區遭遇61年來最強暴雨及洪澇災害。截至8月6日，京都已有79人因此次暴雨死亡。根據京都政府舉行的災情通報會的數據顯示，此次暴雨造成房屋倒塌10660間，160.2萬人受災，經濟損失116.4億元。-----京都新聞社報道」

當年的這場暴雨，給京都帶來了巨大的社會影響；雖然，當時在帝國救災工作組的英明指揮下，最大可能的降低了損失，但仍給不少人帶來了揮之不去的陰影。之後的幾年時間裡，京都政府都在熱火朝天的修建市政地下工程。

如今的地下管道彷彿蜘蛛網一般縱橫交錯、四通八達，且每一條地下管道的直徑足足有3人高，體量與之地上建築物相比，都不遑多讓。與此同時，也開闢了它的另外一個作用—井下人居住地！

無知井底蛙，最慘井下人！

井下人多以井下生物自稱，顧名思義，人指的是長期居住在地下管道中的人群，基本以流浪漢、孤兒、單身老人等構成，總之是一群不被社會認可且自身已失去人格的窮困潦倒之人。生物，自然是添加了原住民的統稱，原住民如蟑螂、老鼠、流浪貓狗等；與其說是井下人的自嘲，倒不如說兩種群體是相得益彰！

阿克與惠子這對夫妻，就是其中的一員，可以說是元老級別了。五年前，他們來到京都，懷揣著夢想，與眾多北漂一樣，一樣的執著、一樣的狂熱、一樣的豪氣凌雲。但是，在經歷了一次次看似發財的機會後，終於明白了什麼叫「發財夢」；在金碧輝煌的現代都市另一面的映照下，徹底的淪為爛泥；自此，樂此不疲的居住在井下，每日靠吃食垃圾為生。

「啊~，這是我的，全是我的！！！」

「去死吧，誰搶到是誰的！」

「我也要，我也要，給我一點吧，我要餓死了」

「我的！我的！！！」

「吼~呼~」

「惠子，快把這腿吃了，不然這幫畜生又要來搶咱們的食物」

阿克從未像今日這般暴戾，赤紅著雙眼將搶奪來的食物遞給了惠子。惠子半倚半靠在牆角，挺著個大肚子，顫巍巍的手抓了幾次，才接過仍在汩汩冒著鮮血的狗腿。

「嗯，咕咚咕咚」惠子迫不及待的吸食著鮮紅的汁液，啃食著剛剛分屍而來的生狗腿！！！鮮血從嘴角溢出，淌到了猶如枯樹枝一般的小臂上，臉頰沾滿了動物的毛髮，整個人看上去瘋狂而可怖！阿克捧著雙手在惠子嘴的下方，儘可能的接住任何一滴掉落下來的血汁和粘液，時不時地往自己的嘴中送去，但那雙猶如野獸般的雙眼，從未離開過剛才與其搶食的另外幾個井下生物。

陰暗潮濕的地下管道，惠子沉浸在「美食」帶來的快感中，大口的撕扯著、咀嚼著、舔舐著，那紅白相間之物彷彿瀰漫著香氣，勾引著圍觀者的饞蟲，讓他們不由自主的流出口水，不時吞咽下去。阿克依然沉聲喘息著瞪視著四周，偶有幾隻老蟲躡手躡腳的在附近徘徊，妄圖分一杯羹，但又怕一個不慎成為這些怪物的開胃小菜。這群井下生物的日常構成了一副人間另類的景象，血腥而詭異。

人類總是能在惡劣環境下，誕生出最原始的野獸慾望，彼此蠶食，爭搶、傷害，這也是井下生物的最基本法則；整個世界在他們眼中只有食物的存在，也只有飲食才能證明他們還活著。

「阿…阿克大哥，能…能不能，讓我也嘗一口，就一小口」一個約莫七八歲大的小男孩突然出聲，打破了這死一般的沉寂；同時抬頭乞求的望著阿克。阿克緩緩地轉過頭，看著這個一側眼皮塌陷、另一側瞪著眼珠的小男孩。

「求、求求你」小男孩被這裡的人們叫做「小蟑」，蟑是蟑螂的蟑，象徵著生命力頑強；關於他的那隻眼睛是如何失去的，這裡的人閉口不提。

那是在不久前一個大雨滂沱的夜晚，京都的工程救援隊聯合城市環衛進行臨時行動，檢查疏通地下管道，疏通的除了垃圾還有「井下生物」。居住在井下的人與野貓野狗、蟑螂老鼠一起瘋狂的四處逃竄。原本應因大雨而帶來的地上美食，被洗劫一空，生物們餓的厲害，又經過一晚的奔波，很快便在一條偏僻的管道中相擁而眠。須臾，「嗷~~~」的一聲凄厲的慘叫，驚動了所有人，待到大家看清時，正是這個名叫小蟑的男孩，邊痛苦的捂著左側臉龐，邊歇斯底里的哭喊著，紅色的液體從他粗糙黝黑的手指縫中噴涌而出；不到片刻，小蟑便倒在地上痛暈了過去，他的臉頰上一邊還殘留著淚水，而另一邊…

井下人驚恐地望著這一切，「啊！！！」有的人跑向其他管道，有的人抱頭痛哭，而大部分的人則選擇了無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