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群英薈萃

「小公子的傷勢處理得極好，想來已無性命之憂。尤其這針線縫合之法，著實是老夫生平僅見！」一個蒼老的聲音嘖嘖讚歎著，卻話鋒一轉道，「但依下官之見，小公子這手臂還是盡量保養一段時日，不可用力……若是再傷了筋骨，以後若恐怕就……」

「那便多謝王御醫了。」一個渾厚而充滿磁性的男聲回答。

之後一陣賞賜、道謝、送客之類的繁瑣聲音。

羅通定了定神，感覺了一下全身，除了右臂的傷勢，身體其他部位都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他整理了一下思路，終於下定決心，睜開眼睛，用左手支撐著緩緩坐了起來。

房中其他人本來正沉默著，卻突然看到羅通坐起來，趕忙圍了過來。

「娃子，可有哪裡不舒服？」一個大嗓門震得羅通耳膜嗡嗡作響。轉頭看去，卻是個黑臉大漢，一副絡腮鬍子，

羅通都不用過腦子，就猜到是誰了，趕緊擺出一副招牌式的笑容恭恭敬敬回答：「小侄無恙，多謝程伯伯挂念。」

程咬金一雙銅鈴般的大眼睛一瞪：「娃子何以知曉老夫？」其實此時的程咬金不過三十八歲，但在人均壽命不過40歲的隋末初唐，卻是可以自稱一聲老夫了。

羅通嘻嘻笑著回答：「以程伯伯您這雄武威猛的外表，小侄很難猜不到阿」

程咬金咧開大嘴，哈哈笑了兩聲，又突然頓住，疑惑的問羅通：「你個瓜娃子不會是在說老夫長得丑吧？」

他自己剛說完，旁邊一人已經忍不住撲哧笑出了聲。

羅通看去，卻是見此人大約而立年紀，面似冠玉，目如朗星，身材修長，一身儒雅氣質，更襯得整個人風流倜儻，瀟洒從容。

這條件不去參加披哥，真是浪費了這一身好外貌。

但羅通已經猜出這位帥鍋是誰了，不敢怠慢——草，李世民掛了以後，這位可是託孤的權臣，得罪誰也不能得罪這位大佬！擺出最燦爛童真得笑容施禮道：「小侄見過長孫伯伯」心下哀嘆，年紀小沒人權阿，見人都得先矮一輩。

那中年帥哥掩了笑意，輕咳一聲道：「哦？你又是如何識得老夫？」

羅通繼續擺出一副人畜無害的燦爛笑容道：「小侄兄弟乃遺腹子，自幼頗受了些苦處。但家母常以長孫伯伯為榜樣，教導吾兄弟不可自棄。所以一見到長孫伯伯就自然認出來了，您說這是不是緣分？」說完齜著一口小白牙，笑得無比真誠。

此時的長孫無忌還遠未到後來凌煙閣第一功臣，高宗朝第一權臣的位置。如今只是一個子侄輩的少年，居然從小以自己為榜樣，不禁回想起自己少年喪父，與母親、妹妹被異母兄長孫安業趕出家門，由舅舅高士廉撫養長大的往事。舅父高士廉對自己兄妹二人雖然關愛有加，但高家是何等門第，舅父高士廉乃是北齊清河王高岳之孫，算起來乃是正經的備齊宗室出身。難免有些高府中人對自家兄妹兩個寄人籬下的孩子冷嘲熱諷的。自己當年奮發勤學，還不是盼著有朝一日能夠改變自己寄人籬下的日子。羅通兄弟乃是遺腹子，連父親面都沒見過，這麼一共情，長孫帥哥對羅通不由觀感大好。但自幼寄人籬下也養成了他不肯輕信任何人的性格，哪怕對方是個6歲的孩子。於是表面上只是微微一笑，說道：「既然你母親提過的人你就能認出，那吾等暫且不言語，看看這房中之人，你還能認得出幾個」

羅通此時環顧四周，見自己躺的地方是個卧榻——後來日本人學走之後稱呼為榻榻米房間靠窗的一側有兩位中年大叔，衣著儒衫，並排而坐，但兩人面前只擺著一張小小的几案，正饒有興趣的看著自己。程咬金身後還站著一個人，身形不算如何高大，但非常魁梧，尤其是手臂較一般人長了不少。而長孫無忌身側也站著一位，衣著極其樸素，但丰神俊朗，英氣逼人。特別是那刀劍一樣的眉鋒，彷彿直指人心。羅通心下大致有底了，見自己還是半坐著，靠左手支持著身體，頗為不莊重。趕緊掀開被子，學著後世《大秦帝國》里的模樣，跪坐在自己腳後跟上，上身挺直。先向程咬金和長孫無忌行了禮，又笑到：「既然長孫伯伯要考較小侄，那小侄自當從命。只不知，猜對有沒有彩頭阿？」

長孫無忌微微一愣，旋即笑道：「一炷香的時間，倘或你能猜對房中所有人，彩頭自然由得你提。但先說好，你小子就別打算拿言語試探了，我們自此刻到被猜出為止，都一言不發。各位以為如何？」

程咬金身後的魁梧男子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又什麼都沒說，閉上了嘴。目光中喜悅和關愛之色卻濃得化不開一般。

兩個儒衫打扮的人對望一眼，左邊的的大約40歲年紀，一副溫潤如玉的教書先生模樣，笑道：「倒也有趣」，旋即扭頭對同坐一案的另一位瘦削一些的說：「如何？」瘦削儒生也不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下頭。

長孫無忌身邊的帥哥，抱起膀子，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活脫脫一個調皮搗蛋湊熱鬧的遊俠兒。

羅通先是向兩位儒生的方向行了一禮，道：「小子見過房伯伯，杜伯伯。」又向程咬金身後那人重重一叩頭，道：「小子代家母、舍弟見過秦伯伯，伯伯安好，嬸娘安好！」

程咬金身後的正是秦瓊，羅通這一個響頭磕下去。這位千軍萬馬中速來衝鋒在前的硬漢立刻紅了眼眶，一把扶住羅通，顫著聲音道：「好孩子，快起來，你傷還沒好。」待看著羅通的小臉，淚水如同開了閘門一般撲簌簌就流了下來，喃喃道：「太像了，太像了！」

房中眾人皆頗受感動，一時竟鴉雀無聲。過了少卿，卻見那聽那帥氣的古惑仔道：「小娃子鬼精，為何不猜猜我是誰啊？」

秦瓊拍怕羅通的肩膀，起身笑道：「孩子，這裡還有一個，猜對了才能拿到長孫的彩頭哦」

長孫無忌指了指秦瓊道：「叔寶啊叔寶，你學壞了啊！什麼叫我的彩頭？我又不是平康里的花魁」

房內眾人無不哈哈大笑，只有秦瓊皺著眉對長孫無忌說：「胡說什麼，沒的教壞孩子」又轉過頭去對羅通說：「莫聽你長孫伯伯胡言」

羅通趕緊擺出一副「完全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也不懂你們在笑什麼的表情」，待眾人笑罷，他又擺出自認為最莊重的儀容，挺身跪坐，先向那帥氣古惑仔行了個大禮，又盯著他那鋒銳的雙眉，微笑著道：「看今日文武英賢，群英薈萃，想來秦王殿下是下定決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