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通天繩

一隻金翅大鵬鳥形風箏，橫飛於碧空之上，那風箏上描畫的大鵬金喙鐵爪，凌然有威，大大的翅膀金光耀目，通體文采輝煌，遙遙的橫亘於藍天之上，竟似空中飄來飄去的一大朵金色雲彩一般。

嘉興縣知府捧起了白瓷茶盞，吹了吹盞中翡翠色尖細茶葉，微微的吸了一口香浸浸的茶湯，笑吟吟的看著後花園凸碧亭中目瞪口呆的一眾下屬。

「你們看我這大鵬鳥做的如何啊？」知府大人笑著說道。

知府大人的話，屬下誰敢不捧？當下偏是一片阿諛之聲。

「今次踐春大會大比，你們要好好準備，只要省的過本知府，必有重賞！」嘉興知府言罷擺了擺手，府中的管事便捧來了一個紅布蓋著的盒子，知府大人親自掀開紅布，眾人看到紅木盤中的事物，不由得都吞咽了一口吐沫。

原來那盤子里正是整整六串黃錚錚，亮晶晶的開元通寶！

知府大人有笑了笑，反手又把銅錢蓋住，回身盯著一眾屬下說道：「都下去好好準備吧，前三甲，獎！末二名罰！」言必使勁一揮手，眾下屬灰溜溜的走出了知府大人的後花園。

嘉興縣衙后牢房內，監守官將知府大人的諭令告知了手底下的四個牢頭。他是真眼饞那一托盤的開元通寶吶！可不是嗎，憑他辛辛苦苦起早貪黑一年的俸祿也不過是二千貫，哪能不動心吶，可是你瞅瞅那天上的金翅大鵬鳥風箏哦！知府大人就是喜愛這奇怪的把戲雜耍，就僅是個風箏都做的如此驚世駭俗，再想想我，要人沒人要錢沒錢，想要勝過知府大人豈非痴人說夢？

五人正在談談說說沒有頭緒之時，突然聽見牢房之內有人大聲喊道：「大人，我有點小把戲，只是身在牢獄之中，手腳不便，無法給大人展示！」

「你小子欠打不是？」眾獄卒，抄起了腰中皮鞭，向著牢門走去，一邊走一邊吵嚷著：「沒看著老爺們在談公事？不長眼的東西！」

只見獄中喊話之人蓬頭垢面，頭髮亂糟糟的，腮上下巴上長滿了蓬蓬的鬍鬚。腳鐐叮噹的聲響之中，那男子直起身子，身形卻是頗為瘦小枯乾，倒像是一個大號的馬猴。

「且慢動手，」監守官喊住了摩拳擦掌的四個手下，對著那名瘦小的男子說道；「你有什麼絕技？說來聽聽。」

「我會繩技！」那名男子抬起頭來，目光亮晶晶的。

「我當是什麼絕技，繩技那麼粗俗，怎麼能入縣太爺法眼？你趁早歇著去吧，別惹老子生氣，沒你好果子吃！」監守官差點氣歪了鼻子。

「大人聽稟，小人這繩技不同於流俗一般，流俗繩技都是栓繫繩子兩端，在繩上做雜耍；小人的繩技僅需一根粗繩，朝天一扔，也不用人幫忙扯帶，繩子自然憑空定住，小人卻可以攀援而上，登天有路！」

知府一聽大喜過望，旋即轉了轉年頭，悄聲問身邊獄卒：「這個人事犯了什麼案子，監押在此？」

一個獄卒悄聲回道：「此人是海外船客，據說曾去過天竺，我們想如今商賈大都富足，想讓他多納稅金，他卻不識抬舉一隻推脫，所以監押在此。」

監守官點了點頭，旋即讓人開了腳鐐，讓那名瘦小男子走了出來，隨著監守官來到了牢房外日常囚犯放風的天井之中，這時早有機靈的小獄卒跑去取了一根長繩——監獄里長繩是最不缺的了，長約數百尺，堆在天井之中。

只見那瘦小男子理了理身上的囚服，將亂糟糟的長發隨意挽了一個糰子，盤於腦後，旋即一矮身，伸手扯起一截繩子使勁往天空一拋，那根繩子竟如同離了弦的箭矢一般「咻」的一聲筆直的射入空中，一開始射出二三丈，緊接著那男子又使勁一拋，那繩頭又飛出四五丈，就這樣連連拋起，那繩子簡直就像天上有人在扯著一般，牢獄中眾人都看的呆住了，雙眼楞柯柯的盯著這繩子的頭部，眼瞅著沒入雲端再也看不見身子的端頭，而地下僅剩三尺不到的繩子垂在那裡。

就在此時，那名男子用手抓住繩索，「嗖」的一聲，手足離地已然攀在繩上，地下眾人哄然叫好。喝彩聲中，只見此人手足並用，如同摶空的飛鳥，天風吹起那灰黑的囚服更如同生了羽翼一般漸漸地隱沒入了雲空之間。

地下眾人高昂著頭，大張著嘴巴獃獃的看了許久，忽然之間繩索自動脫墜，如同死蛇一般散了一地，而瘦小男子自此再也蹤跡不見。僅剩下五人面面相窺，呆如木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