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舊夢方欲醒，然覺物皆非

飛機降落在羅馬，嬴政跟隨旅行團轉乘大巴車前往酒店。

行至住處，夜色已深，大家抹黑進入酒店大堂，在導遊的指導下安頓入住。

嬴政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望著天花板，回想起那本《少不了二的時代》里標記的「光陰似箭如流水，歲月如歌似雲行。哪人堪作靜守候時光稻草人？」，那麼熟悉，那麼親切。《少不了二的時代》是一部讓嬴政感覺主人公最貼近自己的小說，男主與女主在圖書館相識相知，上演了一幕校園勵志愛情故事。讀完這本書，讓嬴政對圖書館女孩更難以釋懷，心心念念都是與她的再次重逢。與想象相比，現實總是殘酷的，嬴政的故事裡始終沒有出現女主。像大多數人一樣，校園愛情也成了他求而不得的一種情節。

此時，慕雪也下榻在巴黎的一家賓館，趁著鴨舌帽女孩洗澡的功夫，拿出《少不了二的時代》翻看起來，盯著夾頁中的紅楓葉，回憶起與嬴政的僅有的點滴往事。

「姐姐，姐姐……」鴨舌帽女孩在浴室里叫喚起來。

慕雪急忙起身，往浴室走去，問：「怎麼了，小雨，怎麼了？」

「姐姐，幫我把我的浴巾拿過來吧，在我的行李箱里。」

「你這熊丫頭，我還以為你怎麼著了呢。知道了，稍等。」

這個鴨舌帽女孩是慕雪的表妹，名叫路小雨，1994年4月出生，白羊座，昆湖省鳳城市人。此時，還是香港大學中文系的一名在讀研究生。

沒等慕雪把浴巾遞進去，路小雨拉開浴室門就要往外沖。被慕雪一把按住，提溜著塞回浴室。

「你這個熊丫頭，羞不羞啊，整天調皮搗蛋的，你不怕被人看到啊。給你，抓緊裹上。」慕雪一邊叨叨，一邊把浴巾給路小雨裹上。

路小雨撒嬌抱住慕雪，說：「姐姐，我就嚇唬嚇唬你。再說了，屋裡又沒人，誰會看到啊。」

慕雪無奈笑道：「你嚇唬誰啊，走光的又不是我。快點披上，把頭髮吹乾了再出來，外面冷，感冒了。」

第二天清晨，嬴政拉開窗帘，恰好旭日東升，朝霞映入湖中，波光粼粼，儘是美不勝收的自然畫卷。湖邊便是山丘，錯落有致地布滿了地中海風格的建築，與秀麗的風景渾然一體。

在歐洲跨國游，比嬴政想象中要方便的多，這一條旅行線路幾乎都是免簽的，一輛大巴車服務一個旅行團，橫穿六七個國家，便利極了。司機與導遊一樣，一路相隨。給司機小費是對勞動的認可，錢不在多，是一種禮貌。除此之外，大巴車內要時刻保持清潔，這一點是導遊反覆叮囑的。

導遊姓矛，大家稱呼她「貓貓」，居住地在bj，每次接團后都要從bj趕往發團地，待團員集結完畢，領團一同飛往異國他鄉。在國外帶團，與國內不同，導遊不需要一停不停地講解，講解詞也比較隨性，開心了多講解幾句，不開心就讓大家自己看風景。

貓貓講解道：「羅馬，是世界各地對歷史文明有興趣遊客尋古探幽的好地方，不僅保留了原羅馬帝國時代的遺迹，更保存現代「羅馬假日」的風味。我們一會兒要前往昔日古羅馬帝國的中心，它是現存世界最大面積的古羅馬廢墟，昔日的輝煌卻只剩下頹垣敗瓦，一片荒涼中感慨帝國的悲歡離合。」貓貓指著窗外一片頹垣敗瓦，繼續說：「大家現在看到的就是古羅馬帝國遺址。我們通常所說的古羅馬是指從公元前8世紀在義大利半島中部興起的文明，歷經王政時代、共和國時代，在公元前1世紀前後擴張成為橫跨歐洲、亞洲、非洲的龐大羅馬帝國。」

透過車窗，嬴政看到了古羅馬斗獸場，還有凱旋門。他疑惑地問道：「那不是凱旋門么，怎麼在這啊？不是在巴黎么？」

貓貓笑道：「孤陋寡聞了吧？你說的那是巴黎凱旋門，那是世界上最大的一座圓拱門，位於巴黎市中心戴高樂廣場中央的環島上面。因為它的名氣太大，所以很多人像你一樣認為只有這麼一個凱旋門，其實世界上有很多個凱旋門。大家現在看到的這個是君士坦丁大帝凱旋門，是羅馬城現存的三座凱旋門中年代最晚的一座。君士坦丁大帝為慶祝統一帝國而建的。旁邊就是古羅馬斗獸場，一會兒大家下車後跟著我，到了凱旋門附近大家自由活動1小時，然後回原地點集合。」

嬴政雖然沒聽懂，但感覺很高深，拱手道：「受教受教。」

貓貓又叮囑道：「對了，大家一定小心不要和陌生人說話，這裡哪個國家的人都有，人員身份複雜，特別是提防那些主動搭訕的黑人，訛錢偷竊的事時有發生，大家注意人身財產安全。」。

「好的……」大家心潮澎湃出發。

嬴政望著已成為殘垣斷壁的古羅馬遺迹，雖然已沉寂兩千多年，但風姿猶存，讓他不禁感嘆這羅馬帝國偉大輝煌。

再幾日，嬴政遊歷了威尼斯、因斯布魯克、因特拉肯等，最後來到綽約風姿舉世聞名的法國首都巴黎，走在瀰漫著藝術與時尚氣息的大街小巷，一雙明亮的黑眼睛望穿秋水，渴望著邂逅浪漫。

陰雨蒙蒙，塞納河上遊船往複。

貓貓在遊船碼頭吆喝：「大家跟著我，別掉隊啊！掉隊就得在岸上追著遊船跑了啊，看誰的腿腳經得起考驗。嬴政，這邊，你去哪？」

「我拍個照去，馬上回來。」嬴政興緻極好，拿著手機對著遊船橫拍了豎拍。

「拍啥拍，有啥可拍的？抓緊上船！一個大老爺們隻身出國旅遊，人家都是拍女友，你除了拍景還能拍點啥，還在那橫拍豎拍的，抓緊抓緊。」

嬴政興緻不減，說道：「你天天在國外晃悠，見怪不怪的，俺可是頭回來。」

路小雨一幅萌萌的樣子，沖著慕雪撒嬌道：「姐，你從這個角度再給我拍兩張。」

慕雪耐著性子說：「拍了好多了啊。」

路小雨不依不饒：「多拍幾張，拍丑了，你得給我買口紅。別忘記開美顏啊。」

慕雪低頭一看手機，還真是忘記開美顏了，白忙活半天，說道：「知道了，知道了。來，往前站一站。」

路小雨略顯嬌羞，向前挪了半步，腦袋隨著身體向右側傾出一道弧，在雙手在頭上擺出一個心形，問道：「這樣行么？快點哈，我表情都樣僵住了。」

「對，就是這兒。等會哈，後邊有人，有個男的入鏡了。」

「真煩人，本小姐去收拾他。」話音未落，大步流星閃現在背後那男人面前。「喂，您自拍完了么？能不能給騰個空？」

那男人還陶醉在自拍中，全然不知所措，恍恍惚惚地回過頭來，一臉茫然地看著臉前這個女孩，秀髮披肩，五官精緻，清雅無塵，卻又一副俏皮的樣子。

路小雨心中一驚，竟然是他？不禁脫口而出：「我暈，不是吧，大叔，怎麼是你？」

嬴政只覺得這女孩眼熟，卻實在想不起在何處見過，支支吾吾道：「大叔？你？認識我？」

路小雨心想，年紀大了腦子果然不好使，竟連如花似玉的本尊都忘記了。「飛機上……」

嬴政竟行上了拱手禮，滿腹歉意道：「哎呀，哎呀，你看我這腦子，真是巧啊，你……」

「我們在那拍照呢，您秀完大臉以後，能不能給騰個空啊？」

「啊？奧，真是不好意思，馬上馬上。」心潮澎湃的嬴政像被抽了一記耳光，臉瞬間變得通紅，知趣地離開。

路小雨蹦蹦跳跳的回來，說：「姐，現在好了，繼續吧。」

嬴政來到游輪夾板另一側，打開手機相冊篩選相片，翻著翻著，他忽然停了下來，盯著一張照片里背景，放大了看了又看，「耶？這人好像……好像大學里在圖書館遇到的那個女孩啊，應該不會。」塵封十幾年的記憶瞬間被激活，青澀的面容浮現在眼前。

路小雨抱著慕雪地胳膊，說：「姐，你猜我剛才擋住我們拍照的人是誰啊？」

慕雪好奇地問：「啊？在這還能碰到熟人？」

「對啊，就是那個在飛機上鬼鬼祟祟的大叔。」

一念閃過，慕雪迅速拿起手機，翻看相冊，目光在那張被碩大的背影填充的照片上停留，卻絲毫看不出是嬴政的樣子。

「喂，姐，你幹啥呢？」

「沒事。」

「沒事？要是沒事的話你看什麼手機啊？自打下飛機看到那個破樹葉開始，你就怪怪的，難不成舊情人也喜歡這一套啊？」

「胡說什麼呢，什麼舊情人啊。」慕雪紅透的臉出賣了自己。

「那你臉紅啥啊，這下姐夫危險嘍。你們那個年代的老男人都興用這一套么？太俗了，俗掉渣了。不過，剛才那個大叔長得還蠻氣質的。姐，你那個老情人長啥樣啊？」

「你啊你，就在這調皮吧。你姐我哪來的什麼老情人啊？就處了你姐夫這一個對象。」

「真的假的啊？我姐夫有這麼厲害么？」

「上了賊船了，哪有那麼容易下船啊？哈哈。不過，大學時候，還真有那麼一個男孩子讓我欣喜了許久。」

「看，我說吧，就覺得你狀態不對，說吧，是不是當年人家給你的定情信物是個書籤啊？」

「瞎說什麼呢，什麼定情信物啊，竟胡說。」

「傻瓜都能看出來。你看到那個破樹葉的時候，眼睛都發光，波凌波零。快說說你們的故事吧，我保證不告訴姐夫。」

「說起來，都十多年了，那時候我剛上大一。有一天，我在圖書館上自習……」塞納河畔的風景緩緩而過，慕雪翻開塵封的記憶。

路小雨聽得入神，突然愣住了。

慕雪看到路小雨獃滯地看著後面，不禁好奇地回過頭去，嬴政已經矗立在其身後。四目相視，遏不住的驚喜和緊張讓彼此意亂神迷。兩人幾乎異口同聲地說出：「真的是你……額……好久不見……是啊，好久不見。」

「大叔，姐……」路小雨那不知所措的眼神在兩人之間遊離，似乎看明白了什麼，「天啊，你們這是在拍電視劇么？」她不可思議地咬住自己的手，「你們聊，我得去那邊吹吹風。」臨走前，還嘀咕著：「我可憐的姐夫，這下完了……」

嬴政沒想到這位一面之緣的姑娘竟還能認得出自己，「你還認得我？」

慕雪輕輕撫了撫被風吹亂的頭髮，彷彿初見時那般青澀，粉黛笑顏，「當然認得，嬴政嘛，法學院響噹噹的風雲人物。不過，沒想到你還記得我，在我印象中，你只在圖書館見過我一次吧。」

嬴政尷尬地笑道：「往事不堪回首，書生意氣。當年我還想方設法找過你呢，可惜……算了，提這些幹啥，不提也罷。不過，我很好奇你是怎麼知道我名字的呢？」

「在大禮堂看到過你的話劇表演。」

「奧？那你當時為啥不找我呢？額……我這話問的，你好像也沒有啥理由找我，瞧我這人……」

「你那時候天天被女孩子團團圍著，哪會記得我？」

「團團圍著？此等好事還能輪到我頭上么？」嬴政抿著嘴笑，「你，我也記得啊，不怕你笑話，你還闖進過我的夢鄉呢。後來，我也去圖書館找過你，可是再也沒有遇到你。沒想到的是，過了這麼多年，竟然在這裡遇到你，真是不可思議，感覺像在做夢。」

暮雪聽了這番話，曉得嬴政對自己也有一番情誼，心中悔意叢生。「你還去圖書館找過我？找我幹啥啊？」

「是啊，在相識的那個地方等過你，不過一直沒再遇到你。當時，也不知道為啥，就是想找你……討個名字，要個聯繫方式，交個朋友，其他的也不敢多想。」

暮雪看著嬴政臉上顯出一絲稚氣，莫名的釋然與滿足感瀰漫開來，她主動向嬴政伸出右手，「你好，嬴政，我叫暮雪，很高興再次見到你。」

兩人像初次見面一樣呆萌地笑著。嬴政異常欣喜：「很高興再次見到你，真是難以置信。」圖書館相識一別已經13年了，曾經讓嬴政魂牽夢繞的人竟再次出現在自己眼前，讓他感覺似乎是上天在垂憐這個失魂落魄的人。驚喜來得猝不及防，讓他相信這世界上真的有命運這東西。

「對了，這個是你丟的吧？」慕雪從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個紅楓葉書籤。

「天啊，怎麼在你這？

「飛往法蘭克福的飛機上，你是不是……」

嬴政頓時想起飛機上那一幕，難怪剛才這小姑娘分外眼熟，他驚訝至極：「真是邪門了，太巧了。在飛機上我看到一個身材樣貌極其像你的人，手裡還拿著那本書在咱們大學時代最暢銷的小說。當時就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心想著會不會是你。」

「當時我看到這個紅楓葉，我也想你了。但仔細一想，畢竟不是拍電影，太玄幻了。我們在大廳等了一會兒，沒見到人，導遊催得急，我們就轉機來巴黎了。」

不經意間，嬴政的目光落在一顆閃耀的鑽戒上，心裡咯噔一下。失落感隨之湧上心頭，畢竟也都是過了而立之年的人，成家自是理所當然。

嬴政迅速平復心情：「剛才那個是？」

「她啊，路小雨，我表妹。」

「奧奧。這孩子安靜的時候真有幾分你當年的樣子呢，俏皮起來就……呵呵。」

「是啊，有時候很調皮，都是給慣壞了。」

「一看就古靈精怪，還在上大學？」

「在香港讀研，都研二了，再過幾個月就畢業了。」

「奧奧，你們怎麼趕著這個春節這個時候出國來玩啊？」

「小雨放假了，非要著來玩，姨媽在家照顧老人走不開。正好我也放寒假，就陪她出來了。」

「寒假？你現在是老師？」

「對啊，前年我博士畢業，背井離鄉就到了雲海大學當老師了。你呢？一臉正氣，當了大檢察官了，還是大法官啊？」

「我哪有那本事啊。畢業那年，考上了隆城百雲縣龍潭鎮的公務員，剛出校門口沒多久，我就下基層了。在那啃了兩年土，後來遴選到了隆城市裡，一呆就是7年。」

「那很好啊，隆城市這兩年發展很快，離我們鳳城市也很近。小雨的爸媽也想讓她考公務員，以後說不定還得請教你呢。」

「你老家是鳳城的啊，那確實很近。你表妹要考公務員啊，那是有點屈才了吧？倒是穩定。咱們加個微信吧，以後有什麼事，隨時找我就行。」

塞納河畔那座座矗立建築似乎在傾訴著恢宏歷史與萬象浮生，橫跨河道的那座座精美橋樑佛連接著時空，劃出一道別樣的風景，有絲絲涼意，又甜美純凈。嬴政見到慕雪，心情久久不能平復，十四載光陰似箭飛逝，時過境遷，物是人非，就連曾經那種朝思的感覺都已變得模糊，他怎麼也不會想到慕雪還能相遇，而且還是在這充滿藝術氣息的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