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有得吵

金婷婷微微睜開眼晴，側臉看牆上掛鐘，八點多了.

她坐起身，拍拍朱敏傑的額頭:」起身!起身了!」

朱敏傑見女人都已起來，也不好意思賴床.來到卧室門口，老婆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打電話.

「張哥，快艇的事搞好沒有?」

「搞好了，包你滿意…」那邊，一個有點暗啞的男中音傳來，熱情丶自大，顯得很熟絡的樣子.

「多謝啦...」金婷婷嗲聲嗲氣.

「哦，怎麼多謝啊?」肥佬張打蛇隨棍上，語氣曖昧.

「你想死呀，幫個小忙也阿諸阿這！.」

見朱敏傑金走近，婷婷壓低嗓門，和肥佬張又講了一陣，嬌笑不斷.

未了轉向男人，嚷道:」快點，帶齊東西，馬上走.」

「不識羞!」朱敏傑心裡罵道，升起一股無名怒火.

她總是跟那些流里流氣的男人在一起，還美其名曰「應酬」，這是電視里男人對女人說的話好吧？他都感到有些諷刺。

薄薄的雪紡睡衣拖著腰帶，叼著高跟拖鞋的長腿一點一點。老婆是個美人胚子，但此刻他不對付.

他慢吞吞的，自己去刷牙洗臉.今天星期六，不用上班，兩人本來已經計劃好租個快艇，到海上兜風。

東西早已準備.

去車庫開來車子.老婆已換上一條中短黑色連衣裙，外面罩著長過膝蓋的米色喬其紗外套。

車子駛離別墅小區，向著國旅社海洋分部，在沿江路的碼頭開去.肥佬張是金斗縣國旅社海洋分部的老大，說是承包，大多已鵲巢鳩占，歸為己有了。他吩咐了，早有個小經理畢恭畢敬地在船碼頭等著。

來到一隻四座半敞篷的快艇前，朱敏傑接過鎖匙.小經理交待幾句，目送快艇駛出黃羊河外.

「喂!不是順河往南走嗎?」不多久，金婷婷發現航向不對，推推男人的手.

她就站在他的身邊，因心情一路小興奮，坐不住.

朱敏傑抿抿嘴唇，沉默是金.

快艇右拐，一路向西。

金婷婷急了，語氣飆高八度:「你去哪裡啊?我們要出海，先到東澳島.」

「我改變主意了，就到附近河涌搞個自助野餐，一意融入大自然。」他一副不容置凝的架勢，「那些人造環境有什麼好，白瞎了錢，早膩歪了。」

「你瘋了!」金婷婷反應過來，看他不像開玩笑，伸手要搶方向盤.

她也會開快艇，肥佬張教的。

先到東澳島，那裡海深水清，石頭多，石斑魚最肥;然後到橫琴養蚝場吃生蚝；下午到海泉灣泡溫泉，再來個全套美容，時間就差不多了.

「不是說好了嗎？」金婷婷眼球濕漉漉。急得甩手跳腳，嘴裡咿咿呀呀表示不滿。

想來想去，不知這死傢伙怎麼吃的槍葯。啊，莫非吃醋了？聯想到自已剛才和肥佬張的對話……

這時快艇拐入內河，這裡的水面有一兩百米寬，兩邊是又高又大的壩基。基內是肥沃的圍田，種滿香蕉、甘蔗、水稻，一格一格的，顏色不一；水邊上，一人多高的水草，濃綠如染，一根根，硬直如哨兵。

三月的南國，不定的風吹過淺灰色的水面.太陽閃出雲層，粼粼的波光就泛起一片。

朱敏傑讓小艇靠邊停下，拋錨，撅起發動機。水面有很多草物漂浮，前進又後退，搖搖漾漾。漲潮了，河水倒灌，水看著滿起。

「婷婷。」朱敏傑挪步走向女人，語調盡量柔和。

一通發泄過後，他態度平復了些，想起該作些補救.

金婷婷退到後邊座位上，兩手張開搭在椅背，穌胸起伏。

「今天聽我的，我們搞野餐！真正的野餐，現找的材料丶現做丶現吃！」

高婷婷臉別向一邊：「哼！」

沒罵！他俯身，試圖摟著她那蔥頭似圓滑的肩膀。高婷婷扭動肩膀，不讓他摸。

「既來之，則安之。這裡天大地大，好玩著呢！」朱敏傑半勸半拽，把她弄到艙外，找來張椅子，讓她坐下，「你先吹吹河風，看我的。」

他回到船艙，脫掉衫褲，只穿條褲衩出來。把橋板搭到岸上，用小鐵鏟翻掘，滿是腐殖質的泥土，不一會就撿到許多蚯蚓。他將蚯蚓裝在空水瓶子里，找出釣魚竿，將一條小蚯蚓依形狀穿在鐵鉤上。

「來，你幫我看魚竿，釣到魚就出聲啊！」

他把魚鉤甩到深水裡，固定釣竿，招呼女人管著。得讓她有點事兒做，好分散注意力.

手裡拿個帶柄的網兜，朱敏傑「撲通」跳到水裡.

河岸灰黑的泥壁，有許多雞蛋那麼大的蟛蜞洞.他用一根撿到的滑溜溜的樹榦，狠狠砸向泥壁，只見洞里的蟛蜞受驚，紛紛跑出洞外，滾落水裡.他用網兜亂撈，不一會兒，就捉了十來個.

河中央的水底下，還有蚌蜆。他鑽到水下，在淤泥里掏摸.河蚌有手掌那麼大;蜆則大小不一，大如荔枝，小似硬幣。他大小都要，原生態野味，別浪費了.

金婷婷見男人忙得熱火朝天，挺難為的。嘆口氣.算了，也不是「外人「，老同學了都.她開始沿著小艇邊兒走動。東張張，西望望。忽見釣魚竿浮漂掙扎一陣，沉到了水下。

「呀!真有魚？」她圓睜杏眼，細長的睫毛忽閃。

朱敏傑正在不遠處，一叢圓圓的嫩葉下挖蓮藕，瞥見金婷婷著緊的樣子，懷抱兩根雪白的藕支趕過來。

「怎麼啦？怎麼啦？」

金婷婷想自己抓這條魚，一手緊捉釣竿，一邊轉動繩輪。果然，隨著釣線的收緊，一條活蹦亂跳的大魚浮現水面.灰背圓身，是野生的非州鯽，足有兩斤重!

她忘乎所以，收起釣線，蹲下身子，從魚嘴摘下勾勾.誰知脫勾的大魚就地一個」鯉魚打挺」，鐵刷子似的尾巴」叭「地一聲刮到突出的部位。

粘粘糊糊的哪啥，紅的血水，濺了她身上一大片。那魚「忽刺「鑽進水裡，只留個背影.

朱敏傑感到可惜了，嚷道：「真是笨！」

「你混蛋！」金婷婷委屈得眼淚打轉。

新「仇「舊「恨「湧上心頭，她一腳把釣魚竿踢河裡去。

「算了，算了，我就講一下嘛。」他也覺得剛才語氣重了些。

朱敏傑回到岸上。挖地成灶，拾柴生火。水煮蟛蜞丶生炒蓮藕丶黃蜆燜紫蘇丶黃鱔煲仔飯，沒辦法，一個人忙碌著。完了把做好的飯菜端回船上，叫「老婆來吃「.她撇撇嘴，表示不要.好在還給點面子，開罐啤酒，給個後背，扭頭喝著.

十二點，女人不耐煩道:「我要回去洗澡，噁心死了!」

又贓又濕的衣服粘在身上，確實難頂.

「這樣吧，你到河裡洗洗，我教你游泳.「他丟來一句話.

「什麼？」女人愕言，「真是個鄉下佬，我能在這種臭水裡游泳嗎！」

朱敏傑就煩被這樣稱呼，悻悻道：「那你呆著，我游下水先。」

說完，騰空一躍，往河中間擊水而去。

海底珍珠容易搵，真心阿妹世上難尋。

海底珍珠大浪涌，真心阿哥世上難逢。

筷子一雙同妹拍檔，兩家拍檔好商量。

生食藕瓜甜又爽，未知何日筷子挑糖。

出海打漁魚打渾，有魚打渾有人跟尋。

蝦仔在涌魚在海，魚蝦沉水勿見游來。

……

一道清脆悠長的歌聲響起，是水上人的鹹水歌。朱敏傑站直身子，側耳聽一會兒，就見前面河灣漂來一隻小船，有個女人輕攏慢捻雙槳，狀甚逍遙.

「哦?」他大感好奇，向她游過去。

「阿傑，回來！回去啦！」金婷婷想叫住他。

他好像聽不到。

「你不回來我走了啊！」金婷婷真去解快艇的纜繩了。

「嘟嘟嘟」，但聽馬達聲響起。

小艇掉過頭，緩緩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