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小姐,二少爺,保重。
鍾煥茹還沒來得及說話,湘兒突然推門跑了進來:「二少爺!小姐!不好了!有很多追兵朝這邊來了,怎麼辦?」
鍾睿博艱難的撐著牆起身:「果然來了,我們快走。」
「去哪啊?」
「來不及了,我們上山,走一步看一步吧!」
追兵來的太快,他們此時出去尋隱秘的小路出寧都是來不及了,只會更快被追兵抓住。古廟後面有一條崎嶇的山路,順著山路就能登上斷天崖。斷天崖形似一把鋒利的刀刃,直入雲霄,有斷天之勢,因此得名。此處是寧都的天然屏障,飛鳥難渡,所以不曾駐兵。
三人倉皇的順著山路向山上逃去,怕被後面的追兵發現,不敢走平坦的地方,只能挑樹茂草深的地方走。
旁逸斜出的樹枝,濃密的像是壓在頭頂上的烏雲,不時伸出利爪,抓撓裸露在外的皮膚。臉上、手上,一條條紅印,血痕,又痛又癢。
枯黃的野草,足有半人高,僵硬鋒利,如同一隻只枯槁的鬼手。有人走過,便牽牽絆絆的扯著不放,直到折斷為止。
三個人頂著樹枝,蹚著荒草,舉步維艱,體力消耗極大,速度也越來越慢,個個氣喘吁吁,口乾舌燥。
「二哥,走這麼遠了,他們追不到了吧,我們休息一下吧。」
鍾睿博臉色慘白,額頭上汗水涔涔,上氣不接下氣,他艱難的揮了揮手,讓鍾煥茹和湘兒等著,自己爬上了旁邊的一個土坡,小心翼翼的向山下看了看,又迅速跳了下來:「不行!他們追來了!快走!」
鍾煥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全是連綿的枯草和遮天的大樹,枯黃的草葉上,點點殷紅的血跡,觸目驚心。
三個人只得又咬牙繼續向山上跑去。
「二哥,你還在流血。」
「這樣跑,難免扯動傷口,不礙事,只是,留下了血跡,甩不掉他們了。」
鍾煥茹忍不住流下了眼淚:「二哥,你這樣流血不止,會出事的。」
「不會的,我沒事。」
「小姐!二少爺!」湘兒突然喊了一聲。
「怎麼了?」鍾煥茹回頭看著她,用手捂著胸口,努力平復著紊亂的呼吸。
「小姐!」湘兒突然跪了下去:「我們這樣跑,不是辦法,二少爺受了傷,跑不快,你我都是女子,已經,跑了一夜,現在,跑不動了。再這樣下去,二少爺流血,也會要命,我們只有死路一條。」
「湘兒,我們不跑也是死。」
「二少爺!你帶著小姐快跑吧,我去後面,把血跡毀掉,把追兵引開,你們找個地方休息療傷。」
「你胡說什麼?我怎麼可能扔下你!快起來!我們快跑!來不及了!」
「小姐,湘兒七歲就跟著小姐,小姐待我恩重如山,今天,該是我回報小姐的時候了,湘兒在此拜別小姐和二少爺,如果今日不死,一定再服侍您左右。小姐,二少爺,保重。」
湘兒說完,起身向山下跑去,枯枝荒草間,只看到一個嬌小的身影,磕磕絆絆的遠去。
「湘兒!回來!」
鍾煥茹轉身去追,卻被鍾睿博一把拉住:「煥茹,湘兒說的是事實。」
「二哥,我們不能不管她,我要去救她!」
「你現在回去,我們三個只能一起死,你救不了她。跟我走,湘兒不跟著我們,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就看她的造化了,快走!」
「湘兒!」她淚如雨下,被鍾睿博不由分說,硬拉著向山上跑去,身後早已看不見湘兒的身影,只有漫漫荒草,在秋風中瑟瑟發抖。
漫山的樹,滿眼的草,辨不清方向,看不到盡頭,只有不停的跑,拚命的逃。身體已經麻木,機械般的移動著,不覺得累,樹枝劃在臉上,也感覺不到疼,急促的心跳和呼吸聲,伴著呼嘯而過的秋風在耳邊回蕩。
不知道跑了多遠,也不知道跑了多久,鍾睿博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重重摔在了地上,鍾煥茹緊隨其後,收不住腳,也一頭撲倒在地。兩個人抬起頭,互相看了看,忽然相視一笑。筋疲力盡,誰也起不來了,一步也跑不動了,口乾舌燥,頭暈眼花,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縱然萬般不甘,也只能身不由己的閉上了眼睛。
一夜沒有合眼,逃出了衝天火海,逃出了槍林彈雨,逃出了黑夜,逃進了深山,此刻,終於再也逃不動了。任憑生死關頭,任憑後有追兵,就那麼不甘心的閉上了眼睛,沉沉昏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天色早已黑透了,陣陣夜風襲來,周圍的樹木都變成了一片黑黝黝的影子,搖晃著發出奇怪的聲響。不時有鳥的叫聲傳來,遠遠的,像小孩子的哭聲。
鍾睿博還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臉色白的嚇人。鍾煥茹心慌的厲害,一隻手顫顫巍巍去試他的鼻息,溫熱的氣息,微弱的幾乎感覺不到。她還是鬆了口氣,小心的去檢查他的傷口,已經不怎麼流血了,被血水濕透的衣服,冰冷的貼在他身上。
渾身酸痛,像散了架一般,軟綿綿的沒有半分力氣。肚子空蕩蕩的,並不覺得餓,只是冷的厲害,禁不住渾身顫抖,牙齒碰在一起,咯咯作響。頭暈眼花,只想一動不動的躺著,再也不起來。她輕輕推了推鍾睿博:「二哥,醒醒……」
鍾睿博悠悠睜開眼睛,看了看她,又緩緩轉頭看了看四周,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一樣,艱難的坐了起來,傷口被牽動,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天都黑了,他們沒有追來嗎?」
「應該沒有,這裡的草這麼深,他們從我們身邊走過,大概也不容易發現我們。」
鍾睿博嘆了口氣:「煥茹,我的右手,沒有感覺了,你幫我把布條解開吧!」
鍾煥茹小心翼翼的替他解開綁在肩膀上的布條,布條已經被鮮血浸透,沉甸甸,血淋淋。
「二哥,你怎麼樣?」
「我沒事,流點血而已,你別害怕,二哥一定帶你離開寧都。」
鍾煥茹心裡一酸,用力的點了點頭:「嗯!」
「煥茹,扶我起來,我們得離開這。」
「去哪?」
「山裡野獸多,它們聞得到我身上的血腥味,我們得找個地方生火。」
「生火不會被發現嗎?萬一他們沒走遠怎麼辦?」
「他們不會冒險夜裡進山,我們找個地勢低洼的地方,山下不會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