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重返光榮
6月3日。
【青檸音樂節】最後一天。
初夏，氣溫不算高。舞台場地挨著剛開發的旅遊度假景區，草坪是一眼望不到頭的新綠。
偶爾還有陣陣潮濕的涼意，從附近的湖邊吹來。
音樂節沒什麼需要綵排的，江野他們到場后，拿出樂器提前試了試音，簡單調試好設備，便前往候場區等待。
今天是搖滾主場，後台幾個新人樂隊之間打過招呼，相互客氣寒暄了一番。
唯有壓軸的兩支樂隊神情漠然，表現得十分高高在上，對江野幾人愛撘不理的。
其中有個還故意用周圍都能聽清的音量，陰陽怪氣道：「看著就不像玩搖滾的，難怪老郭瞧不上眼。」
這兩支樂隊，一個叫【巡遊者】，搞硬核朋克；一個叫【黑色暴雨】，玩的是新浪潮。
雖然不算老炮巨腕，但近年來都積累了一定的粉絲受眾，唱片銷量在滾圈排得上號。
各種善意的、惡意的目光，江野不動聲色，穩如泰山；其他四人經過夜店風波，也都比以前沉著了些。
面對質疑，音樂才是最有說服力的回應。
不覺間，夜色漸濃，晚風溫熱。
最後一天演出了，整個現場的氣氛嗨到不行，樂迷們熱情激蕩，像渴望把全身的能量一次性宣洩釋放掉。
快八點，終於要輪到【Dream5】登場了。
工作人員一起幫著江野他們把樂器、設備搬上舞台，大家迅速接好電源和音響線材。
江野向主持人示意，準備完畢。
頂著壓力，第一首《飄向北方》只收穫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或許是這首歌跟音樂節現場的歌迷口味不合，一部分觀眾甚至沒有靠近舞台，在遠處食品區喝酒、聊天。
江野和隊友們互換眼神，鼓勵大家提起勁兒，不要泄氣。
第二首《倔強》，底下又圍攏了點人過來，然而情況變得更糟。
唱到副歌，人群里浮現噓聲，陸續有觀眾在喝倒彩，哄江野他們下台，甚至做出了鄙視的手勢。
「噫！」
「這什麼樂隊，不偶像團嗎？呸！」
「來音樂節唱流行，趕緊滾吧！」
……
江野置之不理，定神在嘈雜紛亂中演完了《倔強》。
主持人控場，介紹下面第三首是【Dream5】的新歌首演：「諸位，最後一曲，請做好準備，打開你的耳朵。
搖滾時刻，話不多說。有請【Dream5】帶來新歌——
《孫悟空》！」
話音剛落。
僅保留了草地基礎照明的現場倏地一片漆黑，台下聲浪稍歇。
咣！咣！咣！
舞台上，五道追光燈筆直照亮，【Dream5】五位成員看了看對方，微微點了點頭。
鳥鳴、叢林、溪流，十幾秒自然風光的背景音趣味盎然。
後方屏幕的西遊人物手繪動畫，霎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悟空，醬油又沒啦！」
「哦。」
魔性對白，唐僧碎碎念，悟空很無奈。
咚，咚，咚……
架子鼓開始進前奏了。
下一秒來不及反應——
突然，江野和高鑫的吉他炸裂般響起，姚霄貝斯一拉，三人同時離地跳起。
「DalalalalaDalalala
DalalalalaDalalala」
顧川的架子鼓，敲醒了身體的每一個細胞；王梓豪的鍵盤與合成器，讓第一段旋律既抓耳又震撼。
開頭單刀直入，這也太燥了吧？
舞台前噴出燦爛四射的焰火。
歡快振奮的節奏，台下一些樂迷已經跟著搖擺晃動起來。
「兵荒馬亂五百年來沒改變過
花果山下滿天的烽火
人類累不累啊還在你爭我奪
西天取經回來后
有沒有人有讀過
……
金箍棒那麼神勇
現在只能掏掏耳朵」
前世五月天的《孫悟空》，玩樂器、玩節奏、玩solo，除了沒像純搖滾一樣玩意識流，絲毫不差。
歌詞的角度清奇，出發點非常有觀察。
不寫齊天大聖當年的神通，不贊他驍勇無畏斬盡妖魔，而將重點放在五百年後，英雄變成了凡人的落寞。
「齊天大聖是我
誰能奈何了我
但是我卻依然
不小心敗給了寂寞」
江野心跳加快，又一次與歌里的情緒、態度狠狠共鳴。英雄起落、人生悲歡，音樂背後是深刻的思考。
「如果要讓我活
讓我有希望地活
我從不怕愛錯就怕沒愛過
如果能有一天再一次重返光榮
記得找我我的好朋友」
底下觀眾也都變了表情，越來越多的人蹦著跳著，揮舞手臂，歡呼尖叫。
什麼歌能讓他們熱血燃燒，什麼音樂就是最屌、最搖滾的。
「啊啊啊啊！燥起來！」
「我從不怕愛錯，就怕沒愛過！」
「好聽！旋律太特么無敵了！」
「曲風夠炸！瞬間重新愛上大聖！」
……
神氣活現的英雄，也會有凡人平淡詼諧的日常瑣碎。
「聽說悟凈已經植髮治好禿頭
有了論及婚嫁的女友
八戒這個豬頭手機老是不通
好色本性多雋永
好像時間從來沒走
西天取完了經東邊應該還有
夥伴們好不好
讓我們再拯救地球」
現場數萬樂迷看呆了眼睛，越聽越驚喜，越聽越上頭。
《西遊》的人物在這首歌里煥然一新！不再苦大仇深，變得形象生動、輕鬆幽默，彷彿就是你身邊的某位朋友。
歲月流逝，時間的意義是什麼？
曾經的夥伴們，他們現在過著怎樣的生活？
昔日崢嶸已成往事，向前看，換個方向，要不要再一起奮鬥！
「如果要讓我活
請給我快樂苦痛
我從不怕愛錯就怕沒愛過
如果能有一天再一次重返光榮
記得找我我的好朋友
DalalalalaDalalala
DalalalalaDalalala
……」
末尾一遍副歌前，意料之外的一段純樂器solo首尾呼應，燃爆全場！
架子鼓的節奏讓人大呼過癮，電吉他花活兒玩得炫酷，呈現出神秘的異域風情畫面感。
就好像幾人剛剛克服多重艱辛險阻，從西天取得真經歸來。
「啊啊啊啊！炸翻了槽！」
「太騷氣了這范兒！就愛這麼狂的！」
「瘋了瘋了瘋了！江野好帥！」
「這段太硬了吧！秀住了！」
……
現場一片瘋狂的海洋，吶喊聲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沉浸在音樂帶來的快樂里。
「如果要讓我活
讓我有希望地活
我從不怕愛錯就怕沒愛過
如果能有一天再一次重返光榮
記得找我我的好朋友
記得找我我的好朋友」
江野斂起整首歌的亢奮激昂，最後一句，他唱得極致溫柔。
鍵盤輕緩收尾。
嘩——如雷的掌聲、口哨、喝彩。意猶未盡！
衝擊靈魂的歌詞唱出無數人的心聲，大家直觀感觸得到，那是搖滾的真正力量。
洶湧澎湃中，一些樂迷淚花閃動，甚至有一直支持【Dream5】的粉絲，控制不住地哭了。
此刻，【Dream5】就是整場音樂節上最耀眼的存在！
按照慣例，他們五個站成一排，結束演出向觀眾鞠躬致意。
抬起頭，如果江野的眼睛可以十倍百倍光學變焦，就能捕捉到狂歡的人群里，一抹熟悉而驚艷的身影。
以及，那不再如雪、只因他而變得炙熱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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