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還沒等洛枝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對方三兩下就把她後腦勺舔了個遍，給剛洗完澡的小貓舔了個精神莫西幹頭。
緬因不光體型大，舌頭也很有力，洛枝覺得要不是對方用前爪控制住自己，她會被舔得站都站不住。
每隻貓的幼貓時期，貓媽媽都會幫小貓舔毛清潔，順便在自家崽身上留下氣味，讓小貓有安心的感覺。
洛枝知道自己身上的毛看起來非常潦草，已經到了不得不舔的地步，但是......
這也不代表她願意被對方洗個口水味的澡。
自己舔自己還行，被別的貓舔還是有點羞恥，尤其對方還是只剛認識不久的年輕公貓。
作為人類的那點心理障礙讓洛枝無比彆扭，她扭過頭去看從自己後腦勺轉移到脖頸繼續舔毛的緬因。
小貓腦袋上的毛還好，除了亂糟糟以外沒有打結的地方，身上就不一樣了。
儘管剛才泡過水后軟化了一些，還是需要舌頭上的倒刺細細梳理。
緬因舔毛舔得一絲不苟，表情嚴肅，像是在做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通常貓也會給比自己地位低的其他貓舔毛，洛枝合理懷疑，自己被這隻緬因當成了半路撿到的小弟。
她轉過身去，勇敢地伸出爪子制止對方的舔毛行為。
粉紅果凍似的肉墊軟軟乎乎，指甲也不像其他小貓一樣鋒利，反而圓潤可愛。
緬因瞥了這個渾身濕漉漉的外星小貓一眼，會錯了意，舔了舔對方抵在它嘴上的小爪子。
洛枝啞口無言地張了張嘴，飛速縮回前爪抱在自己懷裡，她想問對方，剛剛洗完澡她還用爪子在地上划拉了半天，這你都下得去口？
顯然不需要問，對方以實際行動表明，下得去口，而且毫無壓力。
洛枝往後躲了躲，頂著一頭海膽毛腦袋，站起來走到水管旁邊。
她的身高遠遠夠不到上方的水龍頭，於是拍了拍，示意緬因幫自己打開。
緬因不贊同地看著她。
剛舔好的小貓腦袋，不需要再繼續沖水，只需要舔毛把身上舔干就很完美。
洛枝堅持要開，朝他叫了一聲，稚嫩的小貓嗓音帶著請求的意味。
沒辦法，緬因只能上前撥弄水龍頭。
有細細的水流從管子里流出，洛枝俯下身子洗了洗剛才被舔過的頭和後頸。
剛才幹燥了一點的毛毛又重新變濕，還沒等洛枝要求停水，緬因就關上了水龍頭，把小貓叼回有太陽的院子中間，低下頭又開始給小貓舔毛。
洛枝：「？！」
她剛洗好的頭！
來來回回反覆折騰幾次，洛枝終於放棄抵抗。
她不得不抬起爪子放到自己嘴邊舔了舔，示意對方自己就能完成這項工作，不需要麻煩大佬幫忙。
貓確實是種神奇的生物。
在舌頭接觸到毛毛的那一瞬間，洛枝心裡那點橫亘著的包袱就全部放下了。
舔毛真解壓，真爽！
洛枝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的毛還挺長，舔起來有點費力，很容易纏繞在舌頭倒刺上吐不出來。
一旁的緬因看她艱難地拉扯出自己的舌頭，又把小貓撈到自己身邊，主動替對方舔夠不到的位置。
還著重舔了舔對方掉毛掉得日漸稀疏的眉毛和尾巴。
左右也掙脫不出對方的桎梏，洛枝索性不再負隅頑抗，光靠她自己舔到天黑也舔不完。
夠得到的部位可以自力更生，洛枝低頭跟大佬一起打理自己。
她領略到了舔毛的樂趣，越舔越起勁兒，撇著腦袋舔自己胸前的毛毛。
結果這個角度牽扯到側臉被撓出的那條血痕，疼得小貓瞳孔一縮：「喵嗚。」
剛才沖水的時候她的臉就隱隱作痛，一忙活給忙忘了，臉一疼，摔到的後腿也跟著開始疼，牽一髮而動全身，這就讓小貓很煎熬。
緬因聽到這個委屈的聲音，湊近觀察小貓側臉。
還沒幹的毛毛透出下面的皮膚，傷口不算深，滲出來的小血珠早就被水衝掉了，看上去只有那麼一點泛紅，對大貓來說就是不值一提的小刮蹭，說是傷口都有點嚴重。
奈何小貓過於嬌氣，一點疼都忍不了。
沒想起來自己有傷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麼，一旦想起來遭過的這些罪，洛枝頓時覺得自己「身受重傷」，渾身難受，叫聲都透著幾分虛弱。
「......」
緬因拿她沒辦法，按住小貓腦袋舔上對方的傷口。
剛碰到對方的臉頰毛，小貓就發出像被踩中尾巴一樣的嗷嗷叫聲，緬因酷臉微滯。
它都還沒來得及舔。
洛枝能想到滿是倒刺的舌頭舔在傷口上會有多痛，使勁偏過頭去不讓對方碰，最後還是逃不出對方的掌心。
小貓眼睛閉得死死的，準備接受凌遲一樣的「折磨」。
結果傷口處並沒有想象的尖銳刺痛，舌頭上的倒刺收起來一部分，對方用比給她舔毛還要輕的力道清理划痕，感覺那道被撓傷的地方像被微風吹拂，帶來絲絲縷縷的癢意。
洛枝竟然想用「如沐春風」這個詞來形容現在的感受。
原本還緊閉的藍眼睛漸漸舒服地微眯起來，徹底放手不管，像小貓棉花糖一樣把自己癱在地面上，任由對方舔完傷口給自己繼續梳理毛髮。
有經驗的大佬舔毛就是快。
午後的陽光灑在身上暖融融的，從抗拒到享受只需要幾分鐘，小貓咪從嗓子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腦袋一歪就睡著了。
洛枝是被人類開門的聲音吵醒的。
迷迷糊糊睜眼才發現，自己又被不知不覺地叼到了屋頂，院子里的水也恰好晒乾，完美遮蓋了他們的行蹤。
緬因像是提前知道這家的人類什麼時候不在家、什麼時候會回來，它並沒有叫醒小貓，而是帶她到一個恰好不會被看到的角度讓小貓繼續睡。
對方確實是只笨蛋小貓，被叼著晃晃悠悠都能睡得很香。
洛枝越來越適應這具身體，她清醒以後舔了舔爪子，毫無負擔的給自己洗了個臉。
爪子已經恢復了當初的白色，身上的毛也變得蓬鬆乾爽，這都是大佬為她舔毛的功勞。
洛枝自認是一隻知恩圖報的好貓貓，朝正在自己身邊趴著半睜著眼閉目養神的緬因搖了搖尾巴，走過去哥倆好的跟對方碰了碰爪。
午後是個睡覺的好時候，精力再旺盛的貓此時也開始犯困。
緬因察覺到小貓在碰自己的爪子，只是略微抬抬眼皮，見對方並沒有什麼要緊事，就又重新闔上。
洛枝剛睡醒一覺，現在正是精神的時候，她四處巡視，發現不遠處有一個玻璃天窗，這在農村也算是挺時髦的裝修設計，她饒有興緻的跑過去仔細瞅了瞅。
洗完澡的小貓脫胎換骨、宛若新生，洛枝從玻璃倒影里看清了自己真正的樣子。
髒兮兮的毛髮變得乾乾淨淨，除了眉毛上方和尾巴因為貓蘚有點禿，其餘的毛毛都勻稱厚實，看起來像雲朵一樣暄軟，襯得那雙藍眼睛更澄澈清透。
長毛、耳朵尖和尾巴顏色較深、藍眼睛......
自己居然是只布偶？！
這麼貴的貓貓都說扔就扔，洛枝再次在心中強烈譴責扔掉自己的人類。
怎麼能把品相這麼好的小布偶隨手丟到垃圾桶呢，送她回寵物店都比遺棄強！
小貓還沒到爆毛期，現下處於剛斷奶的幼年時期，除了掉毛的部位有點影響顏值，除此之外毫無死角，像只從畫里走出來的毛糰子。
洛枝朝倒影里的小貓動動耳朵，小貓也朝她動動耳朵。
看到這一幕，她才對自己真的變成一隻貓有了實感。
她有了新的身體，並不是作為人類的身份。
洛枝心中有個聲音在叫囂，試試看，死掉說不定可以重新變回人類......
但只要想象那個畫面就渾身發冷，如墜冰窟，她還是害怕死亡，很想活下去。
如果那個作為人類的她已經在電腦前猝死了，那麼就算現在死掉也不一定還能回去，比起踏踏實實當只小貓，前途未卜更讓人恐懼。
洛枝揉揉自己的貓臉。
總而言之，不管怎麼樣都要打起精神來，能過一天算一天，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
瞥見自己毛絨絨的爪子，洛枝倏地想到，既然她是只行走的人民幣布偶，那是不是就說明，肯定會有好心人願意收養自己。
只要回到城裡，隨便在人多的地方轉悠幾圈，她就可以過上夢寐以求吃喝不愁的快樂生活了！
想到這裡，小貓的眼睛也跟著亮了亮。
誰不想當只受盡萬千寵愛的毛絨絨呢？
她開心地回到緬因身邊，用爪子晃醒對方，在對方耳邊一陣喵喵喵。
：我馬上就要回城裡了，跟你告個別。
：感謝大佬幫我洗澡舔毛，等我發達了就帶著貓罐頭來看你，說不定能給你也找個家，這樣你就不用在村裡當只溜達貓了，像你這麼英俊的緬因，肯定會有很多人類願意領養的......
洛枝還沒意識到，貓和貓之間並不像人類一樣依靠複雜句式和詞語來交流，它們靠的是眼神、動作、氣味和特殊聲調。
她現在的語言系統偏向於人類，像不靠譜的翻譯軟體，轉換成貓語也莫名其妙。
不過聽聲音能聽出小貓叫聲激昂，還帶著幾分迫切。
緬因抖抖耳朵，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在陽光下舒展了一下身體。
還沒來得及感嘆對方優雅有力的貓身和大長腿，就又被緬因叼住後頸帶下屋頂。
洛枝滿頭問號，急得不停喵喵叫。
想說她自己找回去的路就行，不麻煩大佬當代步工具了，實在有失體面，送到這裡就可以......
殊不知這種叫聲在緬因的耳中就是一種催促，即使聽不懂，也不妨礙它得出結論。
這隻幼崽餓了，而且是急不可待的那種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