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十八 破碎的足

「這......」蔣鄭看著從遠處開始，走廊的燈和門被一個個打開，與此同時這裡的空間開始扭曲，像是被人擰起來一樣，窗戶在這樣的擠壓下破碎，發出可怕的爆鳴聲。

「愣著幹嘛啊，跑啊。」五十八叫道。

蔣鄭沒有猶豫，扭頭就跑。

噼里啪啦讓人牙酸的玻璃破碎的聲音，像是追在背後的餓鬼，無情地逼近，又像是變態殺人狂報出來的讀秒倒計時，蔣鄭跑過一個轉角，幾片爆碎的玻璃劃破了他的臉頰。

毫無疑問，如果自己停下來，下一秒自己的脊椎就會和整個空間一起被捏碎。

蔣鄭已經可以想象到那個樣子。整個人就像是被擰乾的抹布，血液從身體的每一處炸出來，眼珠也被擠爆，舌頭因為下顎破碎的擠壓而像是一塊破布一樣掉出來，下一秒也會和自己身體一樣被擰出血來。

回頭看了一眼，扭曲的空間就在身後一米不到的距離，像是伸出手的惡鬼，向他夠來。

已經這麼近了么！蔣鄭踩著地上的玻璃渣跑著，跑著，幾乎要把兩條腿甩斷，他死死咬著下嘴唇，看到了，在前面黑洞洞的門，自己正是從這扇門剛剛走出來的。一種無形的預感包裹住了蔣鄭。

加速，只要到達這裡，應該就沒問題。

他跑得更快，後面的聲音還在傳來，就在手要碰到那扇門的一刻，整個走廊一震，似乎有什麼東西拉住了蔣鄭的腳腕。

撲通，蔣鄭摔在了地上，精神上卻感覺自己摔下了懸崖，看著無限光明的對岸在自己眼前越來越小。

扭曲的空間卻沒有減速，蔣鄭在地上扭過頭，正好看見自己的腳被擰碎。

人的足部有52塊骨頭，在這一刻，那隻穿著運動鞋的腳被某種力量以關節絕對達不到的方向，每一厘米旋轉一百八十度，血液爆出來，骨頭碎成了渣滓，肌肉全部被扭成沫。

在扭曲蔓延到腳腕的時候，蔣鄭甚至還沒有來得及感受到疼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絕望之際，一道金光從蔣鄭身上衝出來，同時，一個巨大的力氣把蔣鄭丟進了黑洞洞的門裡。

「咣！」門被關上，蔣鄭蜷縮在黑洞洞的空間里，扭曲著面孔。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蔣鄭到現在還沒反應過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整個足部被攪碎的痛苦讓他徒勞無功的哀嚎著，冷汗從他的頭頂流下，很快浸透了衣服。

一道微弱的金光從門縫裡爬進來，鑽進了他已經成了一塊爛肉的足部，蔣鄭對這一切無知無覺。

他已經昏過去了。

.......

蔣鄭站在教堂里，他已經來過這裡無數次，跪在跪毯上，抬著頭，看向彩色玻璃窗。

五顏六色的光徒勞得照在他睜大的眼球上，在他的瞳膜上交織出流動的幻想。

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會平靜，比以往任何一刻都要更加平靜，只有跪在上帝面前他才能解脫，從迷茫中，從那一層無盡的霧氣中看到光。

他心說，說了無數次：我不再迷茫，不再痛苦，我比任何羔羊都要虔誠，所以我沒有慾望。

最虔誠者只是祝禱，不虔誠者還會有所求。

騙子。一個女孩的聲音這麼說，你並不虔誠，因為你有所求。

聲音像是從地獄深處淌出來的蜜糖，滴在蔣鄭的嘴邊。

所以你會去找聖者。

女孩在蔣鄭否定前繼續這麼說，所以你會在她的門前跪著，求她收你為徒。

視覺轉換，蔣鄭眼前的彩色玻璃窗變成了師傅家的門，自己如今已經熟悉到刻在腦子裡的地方。

不。蔣鄭下意識的否定了。

時至今日你依舊沒有任何懺悔。聲音的主人已經站在了她的眼前，看著他說，你不是在找聖人，而是你想成為聖人。

這個人蔣鄭太熟悉了，已經在夢裡見過很多次的女孩。

梳著羊角辮，背著紅色的小書包，笑盈盈看著他的女孩。

自己的親人。

在十年前，父母收養的，義妹。

同樣也是十年前，這位義妹死去了。

.......

隨著金光沒入足部，蔣鄭的疼痛感被終止了，他汗淋淋得大喘著粗氣醒來，睜大著眼睛，瞳孔縮小得像是一根針，然後那黑色的圓圈慢慢恢復到原來的大小。

隨著這個過程，蔣鄭的理智也開始回籠，背部曲線開始放鬆，大聲喘著粗氣，像是還沒從剛剛的痛苦中回過神來。

他伸手擦了一下自己頭上的汗珠，因為疼痛而停止運行的大腦終於開始響應程序。

「剛剛發生了什麼，我被什麼東西拽住了。」蔣鄭擦著頭上的汗珠喃喃道，「我記得一道金光......」

金光？蔣鄭獃滯了一會，想起來自己和師傅上一次在吳思雨事件中加特效的那一道金光。

是五十八保護了自己么。

「五十八？」蔣鄭試探性的呼喚著，「五十八！」

沒有回應。

那個吵吵鬧鬧的小姑娘沒有再出現在他的身邊。

蔣鄭深深得嘆了一口氣，揉了揉眉心，他的直覺告訴他一個小神不可能這麼輕易得死去，可是情感上還是無比擔心那個在身邊轉悠的女孩。

但是現在比起窮神，他還是多擔心自己一點比較好。

蔣鄭支撐著旁邊的東西站起身來，踉蹌得在牆上摸索著，終於摸到了一個開關，摁下去，白熾燈照亮了整個房間，蔣鄭眯起眼睛。

房間還是原來那個樣子，擺滿了雜物，沒有一點改變，而......

蔣鄭低下頭去，這時候他終於能看見自己的左腳已經成了一個布料骨骼和肌肉組織的混合物。

沒有血液淌出來都被直接擰乾了，看起來無比可怖。

蔣鄭沉默一會，伸出手戳了戳那樣東西，沒有感覺。

怎麼回事，是把我的什麼痛覺神經也捏爆了么，還是說我本人出了什麼問題。蔣鄭對這些毫無頭緒，不能自己解決，那便只能求助於外力。

他沉默了一會，掏出手機——幸好這東西沒有被摔碎——在裡面搜索「腳碎了怎麼辦。」

出來的是「腳氣爛了怎麼辦」。

好吧，從一開始他就不對百度能告訴他解決問題的方法抱有期待。

蔣鄭把外套脫下來，在雜物間里找了木板之類的東西綁在腿上做出L形狀，托住那個可以叫做腳的爛肉，然後把外套系在外面。

他的左腿勉強可以算有了一個假肢，這樣即使不扶著牆也可以走路了。

現在的情況是，自己身後這扇門肯定是不能出去了，開都不能開，不知道這扇門可以攔住扭曲的空間的理論，所以現在要另尋他路走。

蔣鄭開始搜尋整個雜物間。

在此之前，他要把攝像機拿出來，在他打開攝像機的那一刻，他嚇得差點把攝像機丟出去。

一個女孩，屏幕顯示她就站在蔣鄭的對面，帶著紅色框的眼鏡，頭髮雜亂，身上有一種不可一世的氣勢，她就站在蔣鄭的對面，盯著蔣鄭，說：

「你他媽的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