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祭萬物，萬物祭我

修行無歲月，轉眼間便是一年過去。

火域第八重。

「可惡，竟然又煉廢了！一定是材料的問題！」慣例煉廢一爐神鐵后，烏鴉道人罵罵咧咧的從火焰洞穴中走出，正想隨便找個人遷怒，一眼便看見第八重邊緣的華月，一腔怒火竟奇迹般的消失了！

他並非畏懼或者忌憚，而是欣賞同情！

連枝共冢，死生同穴，多麼凄美的愛情故事，連他這老妖怪都被感動到了！

「小丫頭，不用再等了，你要等的人……已經死了！」

一開始，他被兩人分開火海的能力震住，以為那個小夥子真有什麼底牌。

可現在，一年過去了，少年還沒有出來！

他從未聽說過有人能在火域第九重呆上一年之久，即便是絕頂大能藉助逆天神物，最多也只能呆上一小段時間，畢竟神物的神能也是有限的！

可見，那個少年必然是死了！

「太自大了！以為得了大機緣就能縱橫火域！」烏鴉老道心中感慨不已。

對於他的「詛咒」，華月只當沒有聽見，怔怔的看向火域最深處。

她能感應到沉夜在承受無邊痛楚，眼前浮現出沉夜被煅燒得皮肉不存，仍死死堅持，絕不後退一步的景象：「阿夜能為了族人承受這麼大的痛苦，我沒有他那麼大的志向，但也絕對不能被拋下太遠，至少……要能站到離他最近的地方！」

烏鴉老道搖了搖頭，若是其他人敢這樣無視他，他早就一道火焰燒死對方了，但這個小丫頭的固執實在讓他感動！

「唉，煉器煉器，繼續煉器去！」

火域最深處。

沉夜眉頭緊蹙，否決掉了第十三版法門：「還是不對！」

不得不說，《道經》輪海卷實在過於完美了，以至於他創出的經文竟給人一種不堪入目的感覺。

實際上，他創出的這十三版功法，放在任何一個大教，都能被當成傳世鎮教之法——當然，只是道宮卷的部分。

沉夜沉下心來，不再創法，而是認真剖析起自己的本心。

「我的本心到底是什麼？守護？征戰？自由？亦或是不屈？」

前世的經歷如一幕大劇在他眼前閃過，被丟進矩木核心卻機緣獲得神血庇佑的畫面，一意孤行與心魔合作的畫面，被弟子不解背叛然後親手殺死愛徒的畫面，以及……抱著必死之心完成最後的救贖的畫面！

沉夜閉上雙眼，最終自嘲一笑：「其實，我的本心是自我吧！」

雖然他前世為了守護族人犧牲了一切，忍受無邊痛苦，可剖析本心來看，他其實並非是為了所謂的大愛或者大義，而是偏執自我的履行大祭司這一職責！

紫微星命之人素來霸道強勢，自傲自信，勝負心強，而他更是在這方面達到了極致！

就像他上一個世界借孟子之言說出的那句「當今之世，捨我其誰」，他是真正認為只有自己才能拯救族人。

他本可以獨自逃離，掙脫束縛，自由自在，但終其一生也沒有放下身上的枷鎖。

以他的天賦，只要壓制道傷，潛心修行，不理世事，不理會流月城中那些累贅，遲早能成為仙神中的強者，但他太驕傲，太自我了，絕不願像懦夫一樣斬斷所有羈絆，一個人獨活！

哪怕沒有人要求他為了流月城犧牲，他也偏執自我的認為身為大祭司必須如此！

一意孤行，九死無悔！

只要是他認定的事情，就必須做到！

他的本心就是自我，可是現在，他為了誘惑仙火來投，所創心法稍做妥協，失去了「以我為主」的本心，自然怎麼都不能讓自己滿意！

只從他離經叛道的開發出驅神役鬼這一神通便可知道，他從來不是一個循規蹈矩、安分守己之人！

若為了一縷仙火便改變自己，那他也就不是沉夜了！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果然，認清自己才是最難的！」沉夜吐出一口濁氣，心中已然做出決定，「我所求之道，便是祭祀之道，貫穿我前世今生，血脈中最深刻的烙印！」

……

紅塵紛擾，枯坐火域，轉眼間又是三年過去。

沉夜端坐火域，黑髮飛舞，肌體晶瑩，以仙火淬鍊己身，如火焰中的神靈一般！

睜開雙眼，兩道實質化的金光自他眼中射出：「我道成矣！」

雖然這句話有些誇張，但他興奮之下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逆天悟性，仙火鍛身，神血傳承，再加上天命珠燃燒氣運，才終於踏出這一步！

自創功法最難的一步已經邁出，後面便是康庄大道、登天坦途！

一般人是先易后難，他卻是先難后易，開創道宮卷經文耗費了三年時間，但後續的四極卷多半用不了這麼長。

興奮之下，心火熊熊，一念便生無邊苦海。

但沉夜在這三年的悟道中，一顆道心愈發堅定，早已打磨得顛撲不破！

若說他以前的道心是河中頑石，巍然不動，那現在便是江中孤島，亘古長存！

任那心火如何狂暴，也無法在他心中激起半點波瀾！

沉夜完全無視了仙火鍛身、心火焚身的影響，看向小精靈一般活潑歡快的小火苗：「我要走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

小火苗有些猶豫，它雖然靈智不高，但潛意識似乎知道自己出去可能會造成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沉夜朝它招了招手：「入我神藏，成我神祇！」

這便是他道宮卷的奧妙，祭祀之道，聽起來是很沒有格調，但他這大祭司並非主尋常祭祀，而欲主天地大祭！

他所修之道，核心只有八個字：我祭萬物，萬物祭我！

我祭萬物，並非奉養天地萬物以為神靈，而是天心即我心，萬物祭我，皆奉我為天道。

通俗來說便是，祭祀天地萬物的前提是：以我為主，為我所用！

為我所用，便是善神，逆我所向，則為邪魔！

他在道宮秘境的修行，便打算以五尊至寶祭祀自身！

心為五臟六腑之主宰，道宮秘境的修行自然從心之神藏開始為好！

而心為火臟，燭照萬物，眼前仙火正是助他晉入道宮秘境最好的寶物！

小火苗感受到了沉夜的誠意，緩緩飛近，環繞三圈，似是做出了什麼決定，在空中懸停片刻后，一個「勐子」扎進沉夜體內。

雖然他並沒有刻意修行，但四年的仙火鍛體，令他在彼岸境界的蛻變達到極致，道宮早已是臨門一腳，如今自然再無阻礙！

就連突破道宮需要的大量靈氣，也因為仙火本身自帶無窮火能，直接省略了吸收靈氣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