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才子佳人就是好
青雀的聲音很好聽，卻有種中氣不足的感覺，就像生了一場大病，讓人忍不住有些心疼，又忍不住想要蹂躪。
一席話，讓你紅月坊重新熱鬧了起來。
眾人這才想起來，自己這次來的目的，原來是青雀姑娘。
不過看孔家老二吃癟，還真有點意思，這個紈絝在上江郡橫行慣了，沒想到劉總捕一點面子也不給。
徐玦捏了捏兜里的紙條，嘴角微微揚起，終於能會會這個花魁了。
他正準備說話，就有人不忿了。
「哎？都是客人，憑什麼他們兩個先作啊？」
「我對青雀姑娘可是日思夜想，當日花魁大賽，我可投了不少紅綃。」
「對！不公平！」
孔銘聽到這話，當即眉頭一橫，掃視了一圈：「怎麼？你們想跟本公子爭？」
眾人縮了縮脖子，紛紛偃旗息鼓。
劉總捕可以不給孔家老二面子，但是他們不敢，畢竟燕州這地界的世家，連衙門也不能輕易管住，更何況他們？
徐玦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孔公子先來吧！」
孔銘切了一聲：「你唬我？自古斗詩先手輸，便宜不是你這麼占的，你先吧！」
徐玦：「……」
沒想到燕州這地方，居然還有人具備這麼先進的封建迷信思想。
這個時候，青雀姑娘也說話了：「聽聞徐公子是此次吏選文試第一，小女子能得公子贈詩一首，實在不勝榮幸。」
徐玦微微一笑：「既然如此，徐某就獻醜了。」
在場眾人的目光頓時都落在了徐玦身上，都想看看今年文試第一，究竟幾斤幾兩。
衙門的其他小吏也看了過來。
尤其是龐桐，剛才被嗆了幾句，心中對孔銘主僕二人甚是不忿，全指著兄弟給自己報仇呢。
徐玦稍作沉思。
既然這花魁名叫青雀，與青鳥相近，青鳥傳信，寓意頗美，就不如選一首帶有青鳥相關的詩詞來抄。
提起青鳥，他自然第一時間響起最著名的「蓬山此去無多路，青鳥殷勤為探看」，但轉念一想，這首詩乃是千古名篇，贈一個花魁實在太過浪費。
何況這個花魁……
他想起了楊采洛紙條上的話：若我猜對，你我共記一功。若我猜錯，你也能抱得美人歸。
想了想，他終於選定了一首詞，緩緩吟起。
「算來好景只如斯，惟許有情知。尋常風月，等閑談笑，稱意即相宜。」
聽到上闋，有文化的眼睛已經開始亮了。
只要有情，便無處不是美景，即便是最尋常的景色，最尋常的交談都稱心如意。寥寥幾句，就能讓人感受到兩情相悅的甜蜜。
這上闋雖然算不上絕佳，但只要下闋保持水準，便不失為一篇佳作，至少比黑市裡面賣的要好一個檔次。
就連二樓的青雀也忍不住身體微微前傾，似乎被上闋的意境所吸引，彷彿想到了什麼事情。
卻不曾想徐玦話鋒一轉：「十年青鳥音塵斷，往事不勝思。一鉤殘照，半簾飛絮，總是惱人時。」
熱戀的甜蜜，馬上變成了離別的哭出，青鳥無跡，杳無音訊，只剩下了冷冷清清的一鉤殘照，半簾飛絮，讓人只覺一陣唏噓。
紗幔後面，青雀姑娘身體微僵，似乎深陷這悲涼的氣氛中不能自拔。
樓下也有不少書生一陣唏噓。
還有一些聽不太懂的大老粗，學著別人做出一副悲傷的模樣，
不然對不起自己身上這乾淨的書生袍。
燕州這個地方雖然文化貧瘠，但如果你表現出一副文化貧瘠的樣子，肯定還是會被人看不起。
良久，良久。
青雀姑娘終於忍不住開口道：「好詞！好詞！徐公子不愧為文試第一，不但精通算學，連詩詞也能作得如此絕美，小女子得詞一首，實在三生有幸。」
徐玦笑了笑：「姑娘謬讚了！」
哎嘿嘿，納蘭性德的詞，抄著還是爽啊！
其他人不管聽懂還是沒聽懂的，也紛紛開始感嘆。
「好詞！好詞啊！」
「青鳥空寄相思，這闕詞實屬上佳！」
「徐公子算學詩詞全精，衙門真是撿到寶了！」
衙門一行新吏也是與有榮焉，尤其是龐桐，得意洋洋地看著孔銘：「孔二愣子，你覺得我兄弟的詞如何？」
孔銘臉色有些凝重，沒有回答龐桐的話，而是悄悄地拉了一下家丁的衣袖：「富貴，你覺得這首詞怎麼樣？」
家丁苦著臉：「少爺，你都聽不懂，我能聽得懂么？」
孔銘眼珠亂瞟，不斷閃動著智慧的光芒，他很快就想到了對策，轉身看向眾人：「這個徐公子的詞還不錯，你們還有人為青雀姑娘作詩么？」
青雀姑娘的容貌，就算放到花魁中也算上佳，作詩的人肯定不計其數，光是聽昨天賣詩的人說，黑市上面就有不少好詩高價成交了。
那麼多人作詩，直接趁亂直接溜，豈不美哉？
卻不料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的還私語幾句，愣是沒有一個出言作詩的。-
這首詩算不上絕唱，放到京都那種文化土壤富饒的地方也未必一定能勝，可在燕州這個地界，就是沒有人能比得過它。
花老多錢買的詩，也不能在這個地方浪費了，留給下個花魁用不香么？
「嘶……」
孔銘一看是這個情況，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青雀姑娘也忍不住笑了笑：「沒想到孔公子竟然這麼謙虛！諸位無詩可作，小女子深表遺憾，不過傳言孔公子頗曉風月，不知小女子是否有此榮幸？」
孔銘只覺渾身不自在，坐在座位上，臉色也有些僵硬。
這個時候，家丁悄悄將紙條塞到他手裡，壓低聲音道：「少爺，詩！」
紙條里不是別的，正是他們在黑市買到的詩。
「老子用這首詩，不是自取其辱么？」
孔銘暗罵了一聲，直接將紙條甩到了地上，這首詩他早就會背了，但看這些人唯唯諾諾的，一看就知道徐玦的這首詞比黑市上的要強。
若是背了，不是指定輸？
可他已經被眾人架起來了，氣勢上肯定不能慫。
既然如此，倒不如劍走偏鋒，以真情打動佳人。
於是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吟道。
「昨紅月兮遇青鳥，
本公子兮忘不了。
盼青雀兮瞅一眼，
才子佳人就是好！」
「嘶……」
紅月坊中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讓本就不涼快的夏夜又悶熱了幾分。
隨後，坊內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