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媽說我可以談戀愛了

「哇～」蘇喂的圓臉上眉尾和眼角同時向下，於是抬頭紋被高亢向上的眉頭硬生生頂出數道。

「～噻！」

「小喂？小喂！」對面的馬小娟實在承受不住旁邊同在一輛校車上的新生們的嫌棄的眼神，想喊停從一進校園就開始「流口水」的蘇喂。

「哇…唔…」還沒等蘇喂的又一聲感嘆發出，馬小娟一把拍在了她嘴上，按的嚴嚴實實。

「你別跟個傻子似的了！」馬小娟真生氣了，她以前覺得蘇喂這個人還是很體面的，怎麼一上大學完全基因突變啊！

蘇喂的體面還得從初中說起。

初一開始那時候，馬小娟和蘇喂就是同桌，蘇喂的學習成績在班級里一直名列前茅，而馬小娟是中等生，上課時蘇喂會常常在老師發現前叫醒即將進入夢鄉或者已經進入夢鄉的馬小娟。

在初中三年來馬小娟的觀察中，蘇喂上課從來不睡覺，從來不吃零食，上自習的時候從來不會悄悄聽音樂，她也從沒談過戀愛，雖然長得稍可愛又有點性感的她算是班裡姿色不錯的，但是對於偶爾有男生遞來的情書，她都會寫一封回信婉拒。

有一次馬小娟偷偷看過一封放在一個男生桌洞里的回信，裡面的內容真是太有思想的高度了，其中一句話是「愛情是神聖的，它的發生應該在更恰當的時間點，初中是短暫的，學習是嚴謹的，我們的精力是有限的……」

從那以後，在馬小娟眼裡，蘇喂就一直是個體面的人，連她回答老師提問都如此，老師曾誇讚她說：「同學們聽聽，就算遇到不會的問題，蘇喂同學的表現都能讓人覺得滿意！不像其他同學，就知道說我不會！」

馬小娟那時候想：原來還可以先分析題目，再對應答題要點，最後用「具體內容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來完美結尾，牛x！

中考過後的那個暑假，馬小娟多次邀請蘇喂一起去網吧，都被蘇喂用「我要學英語」的理由無情拒絕了，馬小娟實在想不明白：中考都結束了，她這到底是為什麼？她還是人嗎？

於是馬小娟終於問出了這個困惑了她一個暑假的問題：「都放假了，你學英語是要從現在開始準備高考嗎？」

「當然不是啊，是為了聽懂英文歌。」蘇喂淡淡地回答。

馬小娟一把戳起自己剛剪的齊耳短髮，嘴巴張開，一臉驚愕。

暑假結束了，她們倆上了同一所高中，依舊在同一個班，只不過高中班主任要求按照中考成績排座位，所以馬小娟只能坐在最後一排遙望蘇喂的後腦勺了。

馬小娟暗自下決心：我一定要考到前面去！不然沒人叫醒我會被罰站，這樣很不體面……

終於，通過馬小娟一年時間的努力，她終於坐到了蘇喂的後面一排。然後她們就變成了很有默契也很穩定的前後桌的關係，不管別人的名次怎麼變，她們倆像被水泥澆築在一起一樣，始終保持這樣的形式。

終於有一天班主任老師發出了困惑已久的疑問：「馬小娟，你是跟蘇喂的後背粘上了嗎？你好歹動一動呀！人家蘇喂一直保持班級第一，你就不能從第九往前挪挪嗎？你倒是挺穩啊！」

眾人一陣鬨笑，馬小娟說：「不是我不想，我是覺得第二實在太難考了！」

話音剛落，笑聲如浪潮般再一次襲來……

高考的最後一場考完，馬小娟站在考場的門口表情凝重，語氣沉重地問蘇喂：「你暑假，還準備學英語嗎？」

蘇喂笑了笑說：「學。為了看懂美劇。」

馬小娟一把摟住蘇喂的脖子說：「啊！我受不了了！你這個瘋子……」

後來在馬小娟的威脅下，蘇喂終於妥協了，每周二四六是對她的精神補償日。

然而，就在今天，一直體面的蘇喂同學，怎麼畫風突變了？

蘇喂掙扎著掰開捂在自己嘴上的手說：「你看不到嗎？那麼多帥哥！你看呀！都是帥哥！」

馬小娟顧不上蘇喂這副德行，看著她嘴巴周圍被自己硬生生捂出的紅印子，實在忍不住笑意，「噗呲」噴了蘇喂一臉唾沫星子。

蘇喂終於回歸了正常，一臉嫌棄的邊擦臉邊說：「我去！你個臟小孩兒！」

終於到了宿舍樓下，她們倆把行李箱拎下車，望了望眼前的宿舍樓，看了看對方，馬小娟說：「還不賴嘛看著！逍遙呀！」

蘇喂說：「那當然了，挑學校還是要挑環境好硬體棒的！快活呀！」

馬小娟說：「敢情你是來享受來了？」

蘇喂說：「寒窗苦讀十二年，不能再苦了自己了！」

馬小娟說：「呦呵？你現在這樣兒的，我還真有點兒不適應了！管他三七二十一，那走著！」

說完飛一般衝進樓里了。蘇喂跟在後面邊跑邊喊：「306我來啦！」

等收拾好宿舍的一切事物，已經下午六點了，蘇喂說：「哎？你餓不餓？」

「真餓了！」

蘇喂說：「那走著，去看看學校里有什麼好吃的。」

「走！」

馬小娟摟著蘇喂的肩膀，走在校園的林蔭小道上，微風吹來，枝頭有鳥鳴。

蘇喂抬起頭看了馬小娟一眼，說：「你不準備換個髮型嗎？」

「為什麼換？」

「你的短髮配你的臉吧…顯得你女性特徵不是很明顯。別人還以為你是我男朋友呢！」

「切，你這是什麼世俗的眼光？以前還說我帥氣呢，怎麼了，現在怕我妨礙你搞對象啊？」馬小娟放在蘇喂肩上的手抬起，一通胡摸弄亂了她的頭髮。蘇喂比馬小娟矮了半頭，沒等她反應過來，馬小娟趕忙跑到前面。

蘇喂站在原地大喊：「大馬（大馬是蘇餵給馬小娟起的外號，來源於人高馬大這個詞。）你給我過來！」邊喊邊整理自己的頭髮。

馬小娟「哈哈」大笑，這種捉弄還是頭一次，簡直太過癮了。蘇喂在來大學之前特意去理髮店，把自己留了三年的黑長直染了色，燙了卷。

以新面貌出現在馬小娟面前的蘇喂，讓馬小娟有點兒驚訝：哇！原來這姑娘打扮一下，簡直令人讚歎吶！

馬小娟適應了好多天，一直以尊敬的心態面對蘇喂的裝扮。這下終於自在了！

等蘇喂走到馬小娟跟前，馬小娟兩手按在她的肩膀上，以防她還擊。

蘇喂說：「哎呀不動你！放開，重死了！」

馬小娟說：「其實我最近一直有個疑問。」

「什麼疑問？」

「你上大學的變化吧太讓我懷疑眼前的這個人還是不是蘇餵了！你到底是為什麼？」

蘇喂說：「有什麼不能理解嗎？很簡單呀！我是個女孩子呀！」

馬小娟說：「對，沒錯！可這件事兒難道是你剛知道的嗎？你，你，你以前…」

蘇喂豎起食指放在馬小娟嘴唇上，眨眨大眼睛，說：「我媽說我可以談戀愛了！」

馬小娟兩隻手緩緩升起然後對著自己的頭髮一頓抓，一臉驚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