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詛咒

血月當空。

腳下的積水褪去，無數白骨冒出水平線。

高傑如同行屍走肉般，踩在昔日校友的屍體上緩慢前進。

他的視線和以往不同了。

僅剩的一隻左眼看到的不只有恐怖和殘忍。還有一個揮之不去的身影，佔據在他的視野中央。

一個男孩。

高高瘦瘦的背影，留著近乎女生一樣的長發，盤在後腦勺形成一個低丸子。右手伸在邊上，像是握住了誰的手。

他當然知道這是誰。

這是夏小冬。

他前進的方向，也正是夏小冬。

每當他想停下腳步，一把鐮刀的虛影就會在心裡閃一下。

然後他的五臟六腑凝結在一起，痛得死去活來，卻無法真的死去，他會像做噩夢了一樣從死亡中驚醒，然後繼續死去。

只有向夏小冬邁進一步，這種痛苦才會停止，扭曲的內臟頃刻間歸回原位，開始正常工作。

地獄犬並沒有因為他缺了一條手臂而放過他。面前就有一頭地獄犬迎面走來，他卻不能後退半步，否則又是一陣鑽心的疼痛。

高傑左臂反向握刀，保持著最低速前進。

那地獄犬見他沒有右手，權當他不是威脅，徑直飛奔過來。

三顆頭分工合作，一頭咬脖子，一頭咬左手，還有一頭直指面門。

這是一隻經驗老道的地獄犬，在高傑之前，它目睹了一隻同類被一個體型碩大的胖子瞬間殺死。

高傑反向握刀的好處此時就體現出來了，動一動手腕就刺入地獄犬的一顆腦袋。

它一時吃痛，咆哮一聲，剩下的兩顆頭瘋狂撕咬高傑的皮肉。

高傑五官變得面目全非，胸口也被開了個洞，心臟暴露在空氣中，高速跳動。

不過這已經不算什麼了，比起一陣陣器官翻滾打攪的感覺，這種人所不能承受的傷痛居然已經耐受了。

高傑記得這種怪物的弱點，對著它的脖子就是一刀劃下去。

卻因為他反手握刀，攻擊距離不夠，被地獄犬向後躲開了。

這條地獄犬也只剩下兩個腦袋，右邊的頭正聳拉著，像失去了骨頭的支撐。

中間那顆頭惱羞成怒，一口咬掉死去的頭顱，將它的脊椎連根拔起，吐在一邊的地上。

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高傑的五官生長出來，糊了一臉的血肉開始正位，胸口的大洞也迅速癒合。只是右眼和右手始終殘缺。

就好像……毀容的畫面正在倒放一樣。

這當然不是什麼時間逆流。

而是那位帶來紅月的騎士，贈與他的詛咒——

他永生了。

地獄犬在一旁看得目瞪狗呆。這一仗下來沒佔到便宜，還丟了一個頭。

這是一個不死不滅的怪物。

比自己更像怪物的怪物。

地獄犬惡狠狠地對天咆哮一聲，不遠處的同類紛紛聞聲趕來。

高傑沒停過腳步，夏小冬的背影始終佔據在視野中央。

他每前進一步，攔路的地獄犬群就退後一步。

它們紛涌而上，撕扯他的腦袋，咬斷他的脖子，扯斷他的四肢。

他雙腳並斷，就用左手爬行，他左手被撕扯，雙腿已經長出來了。

這個男人怎麼也殺不死。

就算咬得他只剩指甲，他也能迅速生長，成為獨臂獨眼的高傑。

地獄犬見討不到好，不甘心的紛紛四散離去。

除了這個硬茬，學校里還有很多躲起來的野味。

高傑並沒有太驚訝，從那個握鐮刀的男人出現讓他滿身傷口迅速結痂開始，他就知道自己體內湧進了這樣的力量。

但是他並不想要，誰喜歡被扯成碎片，然後把你拼完整，再扯碎一遍呢。

他甚至羨慕那些死得痛痛快快的同學。

地獄犬退散之後，其它屠宰者們也對他失去了興趣，整個學校在他腳下，如入無人之境。

「夏小冬……」

「夏小冬是造成這一切的源頭嗎……」

……

學校門口。

夏小冬三人已經到了保安室。

但是這扇門怎麼也出不去。

有一堵看不見的牆橫在學校邊界。

就連嬌嬌也無法撞破它。

但這也恰好證實了夏小冬的猜想。

跨到這道邊界，外面就是正常的街道，蔚藍的天，潔白的雲，來去的行人。

學校被被設下了結界。

滿學校都是地獄犬在跑，可見對方並不是人間客。

夏小冬和嬌嬌都明白這一切的元兇是誰。

而對方對於嬌嬌來說，更是一個熟人。

「來晚了。現在的結界強度，我們已經沒法破開了。」

夏小冬有些氣餒。

溫婷更是直接崩潰了，蹲在最裡邊的牆角。雙目無神地掃過一地的白骨，或許過不了多久自己也會成為其中一員。

嬌嬌從夏小冬手裡拿過紙和筆，寫道。

「我知道怎麼破解封鎖。」

夏小冬眼睛一亮，聲音高亢了一些。

「你有辦法嗎？」

「和黑騎士談判，把我當作籌碼。」

嬌嬌的文字觸目驚心。

「絕對不行！想都不要想！黑騎士不是不能離開地獄太久嗎，我們就跟他耗著，看是我們先成為地獄犬的口糧，還是他先撐不下去。維持這種強度的結界，時間久了他肯定也吃不消。」

夏小冬直接駁回。

嬌嬌突然發出一聲吼叫，雙拳開始拍打自己的腦門。

溫順如她不會莫名其妙變得這般暴躁。

夏小冬很快反應過來。

這是嬌嬌附身太久遭到反噬了。

真正的怪物胖子正在奪回身體的控制權。

夏小冬左右一眼掃過，發現一根半人長的鐵棍，似乎是保安大爺以前用來威懾校外混混的，可惜他以後都沒機會拿著它耀武揚威了。

怪物胖子的瘋狂行徑已經近乎自殘。他把自己打得鼻青臉腫，朝著一面厚實的牆壁狠狠地撞過去。

撞得五官扭曲，撞得頭破血流。

他不停地嘶吼著，黑氣從身體里溢出，飄散在周圍的空氣里，又被風吹散。

夏小冬確信嬌嬌還在這具軀殼裡，只是和那胖子對峙有些吃力。

如果她現在脫離這具身體，那麼保安室就會被瞬間夷為平地。夏小冬和溫婷會被石板活活砸死。

一根鐵棍滾到胖子腳下。

他右手去拿，瞬間被左手制止。奈何這具身體用慣了右手，力氣就是要比左手大很多，輕鬆掙開左手的束縛，將武器拿到手裡。

然後捅進自己的眼睛。

胖子慘叫一聲。

右手猛地發力。

這跟鐵棍從從左眼穿過大腦，從胖子的後腦勺捅出來。

胖子應聲倒地。

大量黑氣從後腦勺飄出。

同時，這層黑氣里夾雜了一抹幽幽的綠色。

嬌嬌脫離了這具軀殼，回到夏小冬身邊，像往常一樣，漂浮在他背後的半空。

她是什麼存在呢？鬼魂嗎？還是背後靈？

夏小冬也問過她，可她從來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