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腐爛

十五分鐘？還是二十五分鐘，反正體感時間很長，禁閉室的門終於打開了。

某的表情依舊那樣，因為他無論難過還是疑惑，只要不是高興，他的表情都是一個樣子。（不過這次，他那小小的眼睛里透露出了大大疑惑）

而那位警員……看上去好像很興奮的樣子，彷彿上次那顯露出來的疲憊只是裝的一樣。臨走之前甚至還笑著和護理台的護士說了聲：「拜拜。」

三個人只是愣愣地，腦袋跟著視線轉動，從前到后，目送警員離開。

「發生什麼了？」二十三號順理成章地問出這個問題。

「他一開始問我多大了。」某似乎在回憶著，「接著問我各種日常的問題，比如我喜歡吃什麼，有沒有想要的東西。」

「哦對，他聽到我的聲音的時候吃了一驚。」

「他好像才知道我是男生。」某以這句話作為結束語。

「嗯……這樣說下來，我也有一個疑問。」她接著問，並沒有花更多的時間去思考剛才的情況，「你為什麼要穿裙子呢？」

「個人喜好嘛，就好像女生也可以喜歡奧特曼一樣。」回答得很合理，但是總覺得有些敷衍。

「也對。」二十三號略微思索了一下這個答案，便沒有再繼續對話。她轉而邁步往走廊里去，在這裡站得有點久了。

「唉唉？你去哪。」……

於是這一天，二十三號又沒有去體育室，因為一直都待在安娜旁邊，為了防止某些事情。而某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幾天也一樣沒進入過體育室。

倒是筆名……還是說是藝名，無論上午還是下午，都能在體育室旁看見他的身影，好像很忙碌的樣子。

直到現在，已經入夜了，所有人都要回到自己的病房睡覺，她才從九號病房出來。

……腦子裡一閃而過她從那本書上看到的內容。

她是否可以實際操作一下……？

沒錯，又是院長辦公室，二十三號小心翼翼地進入到辦公室內，然後輕輕關上門。

因為這裡有那個叫作計算機的東西，而且，她對於這個院長沒有什麼好感，於是也就沒有什麼罪惡感。

坐在辦公椅上，面前就擺著屏幕和鍵盤。

「好像是……這樣。」她憑藉著記憶同時按下幾個鍵，面前的屏幕突然發出藍光。

看樣子是成功了，二十三號微微地笑了一下，再次回憶書上的操作方法，並且在鍵盤上運用起來。

黑暗的環境里，只有她那被藍光照亮的臉，還有空靈迴響著的鍵盤聲。

指尖停下了。

失敗了？

為什麼會失敗？二十三號簡單地回憶了一下剛才的步驟，卻感覺不到任何問題。

「得回去拿一下那本書……」二十三號在嘴中默念，同時身體已經從辦公椅上站起來。

悄悄地露出一點門縫，她伏在門旁，單隻眼睛透過門縫來觀察走廊的情況。

好像沒問題。門被小心地推動，直到露出一個勉強能鑽人的縫隙，二十三從門縫裡擠出來，躡手躡腳地回到十二號病房。

從枕頭底下抽出那本書，在走廊透過門投射進來的昏暗燈光下，她快速地翻動書頁。

「……」反覆確認了三四遍，都沒有錯。

「除非。」嘴裡冒出這個詞，二十三號決定按著書本再來一次，所以她現在還要回到辦公室去。

一定要回去。她一邊走，一邊下定決心。雖然這點事情並沒有下決心的必要。

確認護理台沒有人之後，二十三號再次進入辦公室內，並且快速在椅子上坐下，書本被攤開放在面前。

按照步驟打出幾行代碼，然後翻動一下書頁，如此重複。

「為什麼？」黑暗的辦公室里，顯示屏上的藍光照出了她疑惑不解的表情。

「為什麼還是不行？」二十三號胡亂把書往前翻，翻到第一個步驟。眉頭鎖緊，全然忘記了她處於一個什麼環境。

——四周豁然明亮起來，她猛地抬起頭，一位護士站在門口，左手從旁邊的燈光按鈕上放下。

「你在這裡幹什麼？」疑問？責問？質問？護士的臉上看不出任何錶情。

「我……我馬上就走。」二十三號知道自己闖禍了，收起手上的書就往外走。

「等一下。」路過護士身邊時，一隻手拉住了她。另一隻手正在拽她手上的那本書，她感受到了拉扯。

即使她很不想把書交出去，但此時此刻，她卻使不上力，書被扯走了。

護士端起書，簡單翻了兩下，隨後合上，兩眼直視著二十三號：「好了，你先回去吧。」

……她在顫抖，不停地顫抖。顫抖得就像一隻從陰暗的水溝里爬出來，然後被慘白的光線照得驚慌失措的老鼠一樣。

醜惡，陰暗，讓人倒胃口。不知道為什麼，這些辭彙不停地從她腦中湧出，就好像是蓄勢待發地湧出一樣。

搖搖晃晃，她在那位護士的視線下一步一步穿過走廊，走進陰暗的病房裡，躲進陰暗的被子里。

就好像重新躲進了水溝中一樣，雖然令人感到安定，但那種感覺——不，應該是那種味道，依然很腐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