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王父在打完電話的第三天中午趕回來了。

附近的鄰居都跑到王家院子里湊熱鬧，好多年不回來的人突然回來了，可不熱鬧嗎？

王家姐妹怯怯看著這個陌生男人，大長臉，和她們姐妹一點都不像！

王父看著兩個女兒，滿臉複雜。

鄰居阿婆湊近來：「真是王家小子，快看你媽給你把兩個閨女都養這麼大了，不認識啦？」又招呼姐妹二人：「楞著做什麼，還不喊人！」

沉默半天，姐妹二人還是弱弱開口了：「爸爸。」

王父手忙腳亂的放下大背包：「哎！包裡面給你們帶了些特產，你們一會兒拿去吃！」

鄰居們七嘴八舌：「你媳婦兒沒回來啊？」「是不是偷偷在外面生三胎了？」「這次回來待幾天？」……

王父搬來長凳讓鄰居們坐，自己去看望老母親。

「媽，兒不孝，這麼多年沒有陪在你身邊！」王父看著老母親未語淚先流。

「你沒在，你不待見的那兩個丫頭在啊！她們可比你有孝心多了！」老太太絲毫不給兒子留情面。

美娟麗華二人面面相覷，從屋裡出來，留母子二人說話。

鄰居阿婆招呼姐妹二人過來說話：「丫頭啊，你們這次要跟你爸去外地了吧？」

「阿婆，我們不知道，爸爸沒說。」美娟憂心忡忡。

「去吧，他敢把你們撇下，我們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他不會留你們兩個姑娘在單獨在家的！」阿婆過來人，深知女孩的不容易。

「他這次回來就是送終來了，他媽進氣沒有出氣多，眼看就這兩天了！」不知道誰插了一嘴。

「行了，我們也要回去煮中午飯了，都走都走，湊什麼熱鬧？」鄰居阿婆開口趕人，轉頭安慰姐妹兩：「你們也去煮飯了，給你爸漏一手，告訴他你們不吃閑飯！」

各自回家煮飯不提。

王家沒有肉菜，姐妹二人在門口菜地里薅了兩把青菜，回家炒著對付一頓。

王家爸爸臉色如常和姐妹二人一起吃了飯，各自無話。

這天夜裡，王家老太太過世了，她等回了她兒子，安排好了孫女的去向，縱有千般不舍，還是無奈的閉上了雙眼。

姐妹二人並沒有睡覺，她們睡不著，突然出現被稱作爸爸的陌生人出現在她們家裡，讓她們感覺無比迷茫。這麼多年沒有父親母親的參與，她們不知道該怎麼和他們相處。

聽見動靜，姐妹二人快速起身，往奶奶屋裡走去。

半夜三更鄰居們被喊醒，都上王家來幫忙。

隔壁嬸子給王家老太擦身換衣，安排年輕小伙去請陰陽先生，生死都是大事，都會有那麼一天的。大家都合起伙來幫忙操辦，讓老人入土為安。

喪儀持續到第二天凌晨老人入土，辦的席面也收拾完了，兩個女孩失去了最疼愛她們的親人，哭到抽搐。

眾人簡單安慰過後都回去歇著了，人死不能復生，生活還要繼續。

王家爸爸感覺人生又解決一件大事，身體很累，但心裡卻輕鬆許多！大手一揮，讓兩個女兒去睡覺，明天還要去找村支書談修馬路的事情。

姐妹二人慟哭了一天，身心俱疲，很快睡著了。

第二天上午，王父就去找了村支書。

村支書毫不意外：「小王，村裡要修馬路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是不是要佔地？賠償多少？」王父有點激動。

「小王你先不要激動，你聽我說完，村裡修馬路是早就決定好了的，每個村都要修一條，直接通到縣裡，至於修成什麼樣，那要等以後資金充裕再說，現在就是先把路推出來，大家不用再繞路走小路，不要大家投錢，國家出錢，村民出力，你明白我的意思嗎？」老支書給王父倒了杯水遞給他。

「我懂，就是要修路嘛！」

「修馬路是有規劃的，工程隊已經擬好了線路，要佔的地不多，大家商量過了，沒佔地的人家每天每戶出兩個勞力，佔地的人家就不用出人力了，你們家房子後面的地要佔一部分。」

「支書的意思是佔了我家的地沒有賠償對吧？」王父憤懣不平。

「你要是不願意，也可以不佔你的地，往旁邊挪挪，占旁邊水田也可以，你家出兩個勞力。」老支書深知王家沒有勞力，兩個小丫頭算什麼勞力？王家小子又是好吃懶做的性子！

「憑什麼？村裡人都同意了？我不信！」王父不想吃虧。

「修好了路以後孩子們上學方便，大家趕集方便，還可以買個自行車摩托車使使，誰會不同意？好多地方想修路修不成呢！」

王父心裡默默算了一下，只佔自家屋后的地，賠償也賠不了多少。兩個勞力在外面打工，每天也是能賺錢的，不划算啊！再說了，以後誰種地啊？反正自己是不想回家來種地的！如果自己一個人反對，也沒有作用的！村裡面的人肯定是不能得罪死了，以後自己老了還要回村裡養老的！

「支書說得對，那要佔就占吧！我反正這兩天就要走了，也幫不上什麼忙！」王父笑道。

「你這次走會把兩個丫頭帶走吧？」老支書不放心。

「帶走帶走！都這麼大了，眼看就能賺錢養老子娘了，難道還不要了么？」王父不耐煩。

「兩個丫頭讀書成績還可以，好好栽培，以後會有大出息的！」老支書勸道。

「能有多大出息？兩個丫頭片子還能當上****？讀再多的書老子百年之後還不是連個捧靈送終的人都沒有！」

王父不樂意聽老支書說教，轉身走了。

王父這邊回到家，就指揮兩個女孩把家裡翻箱倒櫃找了個遍，找出了王家老太太省吃儉用剩下來的錢，還有兩個銀圓和幾個小錢。

「你們把衣服收拾收拾，明後天我們就走了。」王父吩咐兩個女孩。

姐妹二人在家裡收拾打包，王父躺回床上睡覺。

王父一覺醒來，看見屋裡堆滿大包小包無處下腳，姐妹二人不見蹤影，扯開嗓子喊到：「王麗娟！王雪華！」

屋外傳來姐妹兩個的回應：「哎！」

姐妹二人匆忙跑進屋，問王父：「在呢！做什麼？」

王父指著屋裡大包小包：「這些是什麼？這麼多？」

麗娟回到：「我們的衣服，針線、鍋碗瓢盆、泡菜罈子還有米面糧油。」

「帶兩身換洗衣服就行了，亂七八糟的帶那麼多幹啥？」王父希望她們少帶點東西，帶多了到時候不還得他拿？

「那這些就不要了嗎？」雪華心疼捨不得。

「不要了，又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王父出門溜達去了。

姐妹二人又把多餘的包袱拆開，一樣一樣的拿出來歸置好。

雪華心中始終不舍，這麼多東西放這裡也會壞的，乾脆送人吧！和姐姐一商量，姐姐欣然同意！

最終，家門口菜地里的菜和家中帶不走放不了的東西，都送給隔壁阿婆了。感謝她這些年對姐妹二人的照看。

姐妹二人就這樣，跟隨王父擠上了開往他鄉的火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