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改制
第五章改制
此刻，紅十月拿著老戰友退休工人徐賢智，玩世不恭絮叨著：「老紅啊，您被開涮了，被利用了啊！」
紅十月一邊給徐老倒著剛剛開封碧螺春，他一向喝綠茶，而且很濃，每次都要求紅十月濃濃沏上一大壺，慢慢品嘗，直到喝完為止，有時還會混上一頓午飯，吃上幾塊紅燒排骨，最好紅燒肉，外加幾塊火爆肥腸，咀嚼幾粒油炸花生米，抿著伊力特曲，算是過上神仙般生活。今天，剛好到紅老這裡再次騙吃騙喝，嘗嘗秀雲的手藝看有沒有長進，還老不要臉的開上幾句玩笑，何時讓紅家外孫女能夠當過門孫兒媳，的是不依不饒。老伴秀雲一笑了之，很市儈地說：「上海的房子準備好沒有？法拉利跑車有沒有？票子攢足沒有？面子夠不夠？裡子有沒有？哈哈，那可是五子豐登啊！拿來！」「想的到美，你吃人啊，不就是吃了你們家肉嗎？至於這樣嗎？哈哈哈……」又是一杯二兩酒下肚，「唉！還是伊力王酒好喝啊，特別是那一小瓶濃縮的精華，72°噢？」紅十月憋了徐老一眼，這個老饞貓，真是維修工倔強憨筋。「又不是過年，等著，我又不是開酒廠的。喝……」老紅端起一杯與老徐一碰，一口喝下，閉上眼回味著甘爽，二老滿面紅光，嘴邊油膩著幸福，足了，也夠，三世同堂，三代族光。「少喝點，少喝點，別醉了！歐呦，歐呦，不行，不能再倒了，一瓶子都快喝完了！」黃秀雲一邊上著清蒸高白鮭，一邊將快要見底的英雄本色伊力特酒瓶收起藏進了書房。二老繼續絮絮叨叨，早已忘記了那份將紅十月綁架，任人宰割，被再度利用的事，無所謂般，好像一切都回到52年十月建廠后狂飲喝醉爛成一團泥的樣子。「誰讓自己是共產黨員，誰讓我是十月人啊！認了！」紅十月，端起口酒杯又一次倒扣口中，滴了一滴，有點欠，差一點，哈哈哈哈，二老開心地互摟著左右肩膀，叢涌著一切從餐桌，挪到了舊的布藝大沙發上，兩人呼呼扭在一起酣睡起來。黃秀雲看著兩個老頑童般人物，搖搖頭，取來印有艾德萊絲綢條紋的薄毛毯將二老蓋住，也不需謙讓到卧室，每一次都是如此，轉身來到角櫃單沙發處，撥通座機電話：「喂，喂，您好，是徐紅軍嗎？」「噢，是，是，是黃阿姨吧！」「等上半小時，你來我家，把你爺爺拉回家，他喝醉了！」「又喝酒了，真是，死不悔改！好，阿姨，我這就開車往家裡走，您等著……」放心電話，關了電視，黃秀雲才開始慢慢地收拾殘根飯菜，洗刷碗筷，清理廚房。
星期五上午一上班的黨政聯席擴大會上，黨高官姜永貴主持會議，主要議題依然是關於十月廠轉讓股權，如何召開職工代表大會通過匯民集團公司購買投資股權相關協議的再動員會議。
58歲的姜書記天庭飽滿，腔正氣圓，西裝革履，意氣風發重聲市委堅決推進國企改革，儘快落實華融資產出讓持有十月廠1.15億元股權給匯民集團公司、擬購進32400萬元資產的指示精神，再次明確工作目標統一精神，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法之以禮，闡述自92年南巡講話以來國企經歷多次改革艱辛歷程，講述十月廠無數次風風雨雨技改變革的困惑，語重深長地細數此次工廠改制重大意義，從全局高度，從組織角度，從企業藍圖，從技改創新，從未來規劃；從現代公司宿命，從員工職業謀划，從長遠戰略謀划，從家庭基本狀況；從增產增效，從節能降耗，
從擴產促銷等等進行系統全面立體進行剖析，道出改制勢在必行，大勢所趨，在座黨、政、工、團、退等各級組織代表及部門中高級領導近129人都悉數到場，都為姜書記精彩演講所感動，無不為之動容，彷彿改革后企業就立馬可以起死回生，改制后就能化解諸多矛盾，改股后就可產供銷等問題就能迎刃而解。最後，老書記，高調道：「要堅決貫徹市委、委辦局會議精神，充分發揮十月廠特別能戰鬥、特別能吃苦、特別能奮鬥『的團結、求實、開拓、拼搏』十月精神，確保10月18日星期三全廠職工代表大會圓滿成功！」全廠掌聲一片。
會上，柳正生主席將前一天已經上過經營班子討論，經過激烈批判，歷經八個小時，組員工作到凌晨3點鐘協議草案及協議主要內容，而後經請示市委國企改革領導小組及委辦局專設十月廠改制工作小組后，才在凌晨8點鐘完成最後定稿草案，於10點開會前列印成冊，就是這樣，一項嚴謹一項認真，技術出生的王國慶廠長還在罵人，嫌棄廠辦磨嘰，工會辦事拖拖拉拉，沒給老柳好顏色。柳正生不管那麼多，雖然沒有姜書記氣高聲正，也是涓涓溪水潺潺說出，毫無保留的深刻闡述了6月首次上職工代表會議失敗的緣由，客觀分析了3963名職工基本情況，摸清了離退休職工呼籲心聲，分門別類的將車間、班組、處室、小組、工段等等情況進行在匯總，廣聽納言，吸取教訓，形成了一整套職工代表大會會議流程及會務文件，將細節分解到人，將工作分配到崗，力爭在10月18日正式職工代表大會上順利通過，不出現紕漏和意外。柳正生是盡心了，工會工作人員是儘力了，退休辦是盡責了，一切再聽聽大家的意見、建議和呼聲。柳正生主席，將球推給大家，推到廠領導手上。
會議一陣選擇性安靜，無人吭聲，也無人表態，都在等，有人憋不住要外出吸煙，有人找理由要解手，疏通一下筋骨，活絡一下高度緊繃的神經。
總經濟師彭金才老謀深算的開口說道：「職工代表談談看法，可以發表一下各自見解，儘管提，說清楚，這樣領導也好解答，請相信組織，相信企業，一定可以處理大家所關心的問題，解決好工廠未來發展的出路，一定會有解決辦法，辦法總比困難多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相信委辦局決策，相信市委抉擇，不會錯了的，會考慮企業的利益，會顧忌職工的收益，會照顧離退休員工的權益，請放心，相信組織。」
會議室沉悶煩躁氣息，一個多小時了，開始躁動心翻滾桌面。
「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一下領導。」技術科一名職工代表起身說道。
「請說！」柳正生說道，側臉示意黨辦秘書做好會議記錄。
「我叫賈貴廳，是92年帶幹部指標分配進廠的大學生，當時滿懷一腔熱血，從哈工大機械製造及自動化專業畢業，分配都金工車間一待就是8年時間，本想在干出成績，發現咱們十月廠的技術研發能力和工廠生產實力遠遠更不能滿足拖拉機市場需求，根本無法趕上新型拖拉機時代潮流，不具備獨立開發更多核心技術產品和型號的能力，許多實驗都需要到外面做或找第三方機構完成，實驗室設備及條件不完備。這才好不容易調到技術科工作不到一年時間，轉眼企業就要改制，變成民營企業，我好不容易從石河子兵團考出來到烏市，到現在連房子都沒有，沒房就沒法結婚，加上收入就500多元，連養活自己都不夠。而且很矛盾，沒有結婚，根本無法按政策分房，沒有房，就無法結婚，很現實。請問領導，改制后，還能夠分房嗎？收入還真能漲上去嗎？企業真會投入大筆資金進行技改嗎？能否改變始終依靠組裝拖拉機的局面？難道不能像玉柴擁有核心技術，玉柴發動機嗎？」
「說的好！」同時技術出生，翻過年頭就50歲的王國慶快人快語說道。
「是的，我們在技術研發、新產品試製、核心技術研發生產能力、機械自動化生產等諸多方面遠遠落後同行水平，新產品研發後勁不足，新產品開發斷檔，很多所謂拳頭產品都是幾十年前沉積下來『老古董』，玉柴、福田、約翰爾等國內外機械製造企業發展迅猛，技術革新奇快，而且有迅速搶佔國內農耕市場趨勢，西北五省已經遠遠落後，我們技術上再不更新將會被市場完全淘汰，所以必須加大技改力度，必去加大資金投入，我們才有希望啊，改制是一個途徑，也許這一次更是一次機會，機遇難得，時間緊迫啊！」
「對於你提到的分房政策問題，我們已經再三向改制領導小組提及，原則性政策不變，老人老辦法，新人新政策。具體詳解可以聽聽柳主席的介紹。」
「對於你提到工資低的問題，這方面等候請人事勞資科科長鬍連科為大家解釋，改制后新企業將執行計件考核，多勞多得，貢獻度大自然收入就高，在談判中對方已經許諾擬每年整體普調不少於5%為原則。」
「對於你關心未來企業發展，我們請總經濟師勾勒一下未來發展規劃藍圖，有著全面的人（人才）財（資金）物（物資）、產（生產）供（供應）銷（銷售）、技（技術）質（質量）安（安全）、信（信息）環（環境）設（設備）一體化生產經營計劃大綱，在黨工團婦退組織中，有全面精神文明建設計劃大綱，請放心，有志青年，特別是技術型人才，還有懂管理的技術型人才一定會有用武之地，一定會長成金鳳凰，實現十月廠的龍飛天。」
王國慶氣旋山河的底蘊，打動了在座技術人員。大家都明白，從80年代后，工業企業的廠長几乎都是從技術口子出生，十月廠也不例外，沒法，必須技術領導內行，才能發揮絕對作用，雖然王國慶是邊疆工學院畢業的高材生，學習的電子工程專業，並非機械製造，但作為上一輩副高級工程師中年代表，在機械廳行業辦還是有發言權，還是有舉足輕重的位置，在職稱評審委員會裡，在計算機電子信息專業上，也算是數一數二是人物，有著一舉定音的魄力。
「還有什麼問題，大家可以說，可以反映。」柳正生趕忙補充道。
此時，鍛工車間一線職工代表李桂發站了起來：「我叫李桂發，是鍛工車間一名段工，86年頂替父親李達仁進廠工作，已經連續工作14年，現在讓每年871元買斷工齡，我認為不合理，我聽說有的企業改制買斷工齡有1100元的，比如電池廠改制就比較高，請問能否提高？14年就給12000多元，太少了！還有，我今年35歲，上有老、小有小，70歲有病老母，5歲上幼兒園的孩子，沒有工作臨時打掃衛生媳婦，改制后，能否解決家人工作，生活困難怎麼辦？民營企業后，政府會管我們老百姓的死活嗎？這些問題誰解決？」一句話后，全場炸鍋了。依然又回到半年前老生常談的問題。
柳正生主席眉頭一皺，鍛工車間主任範金貴一個頭大，沒辦法車間職工文化程度低，口無遮攔，有啥說啥，到處放炮，根本不顧及場合，但是職工代表選早就選出來的代表，是經過工會層層選舉，按照不同類別、不同崗位、不同年齡、不同文化程度選出的有代表性的代表，不可能在此處大會上更換吧，曾經到與車間分會主席王飛商量過，但不行，違反規定，在經過層層選派，經過黨工團小組多方工作后才選派參加此次動員會，這可好，又在點炮，趕忙從座位後面使勁扯衣服，也沒扽住兔崽子發言，也只能隨他去了。
「大家安靜一下，大家安靜一下。對買斷工齡每年871元，這不是我們確定的，這是有國企改制領導小組根據相關政策和當地工資水平，按照有關規定經過人社專家技術出來，1999年、2000年國企改制買斷工齡的企業都是這一標準，我們只能向上反映，能不能批還看情況啊。」柳主席無奈解釋道。
「對於家屬優先安排工作問題，按照起先幾家兼并國企慣例，就近在匯民房產物業小區保潔等服務性崗位工種，我們可以申請，可以提交意見及建議。」
隨後，由59歲的技術總工程師嚴中強對十月廠目前技術狀況以及專利、技術研發、新產品試製、產品品質等情況進行簡介，對未完成技改進行闡述，對後期改制后技改工作提到想法，對圍繞開拓市場研發提出設想研判，鼓勵技術新人留下再創十月輝煌。
總經濟師彭金才淺談了未來企業發展宏圖，將相關經濟指標，已經未來產銷展望通報給與會代表，並將國內、國企改革進展及2年來取得的成效進行通報。
行政常務副廠長張新華將房改政策，將國企改制后遺留問題匯總，將市委市政府鼓勵國企改制的優惠政策情況一一做了說明，還請人事勞資科胡連科科長講解改制企業的社保優惠待遇，已經解除勞動合同，重新續簽勞動用工合同等等相關事宜，應有盡有，無不盡細，言無不會。
接著總會計師吳浩梅將今年生產經營財務數據，近三年來財務經營狀況進行通報，還就今明兩年財務的預決算執行情況進行解釋說明，對未來三年生產經營概預算進行分析淺釋。
會議整整召開近4個多小時，昏昏沉沉，完成階段性動員工作，總體來看依然雜音不斷，柳正生主席，打心眼裡擔心起來，有可能，在6月份矇混過關時試著在小部分工會代表中進行表決時就出現意外，這要是在職工代表大會上在歷史重演，將會是很麻煩事情啊。會後，柳正生在與姜書記一同到王廠長辦公室閉門私談時證實了這個擔憂。王國慶還信心滿滿，但姜永貴與柳正生有如出一轍擔憂---可能此次職代會會以極少數差異導致無法通過！柳正生與姜永貴對了一下眼，表示繼續做工作，還有時間，在進行一次輪番摸底，輪換說服，確保完成改制協議通過職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