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52 那些倔強

春節剛過，大地三月回暖，因為爺爺的離開，就像上天突然給自己的一個晴天霹靂，蘇末過了她記憶里最失魂落魄，最難過的一個年，所以在學校給她們高三學生安排的短暫假期里，她幾乎都是自我封閉在家的狀態。

一夜之間，她變得特別不愛笑了，似乎每天都在壓著強大的悲傷勉強支撐著，曾經那個無憂無慮又有些許驕傲的小姑娘，突然就消失不見了。

而且那段時間她突然就冒出來很多和之前不一樣的想法，首先她意識到的就是自己的普通，普通到最愛的人離開的時候，自己沒有任何力量去挽留和改變；然後就是深深的自責，她非常後悔在爺爺最後的時間裡，自己為什麼沒有用更多的時間和心思去陪他，反而莫名其妙沉浸在自己的小情小愛的世界里而不能自拔。

而對於自己和楊小墨的關係，她也因為放假前無意聽到了喬倩倩和幾個女生的對話，而有了新的想法。

那天蘇末正準備推開宿舍的門去收拾行李，裡面突然就傳來了幾個人的對話。

「你說這次蘇末把事情搞得這麼大，怎麼就是個回家反省啊？！」

「切，這還用問嗎？還不是因為另一個是楊小墨！」

喬倩倩說話的聲音尤其刺耳。

「哎？你說的楊小墨的家庭背景是真的嗎？」

「那還有假？告訴你們哈！楊小墨的留學通知書都下來了！」

「真的？！」

「我在班主任辦公室看到的，那還有假？！」

「那蘇末怎麼辦？」

「呦！快別天真了！你說怎麼辦？楊小墨和蘇末壓根就不可能！蘇末一廂情願罷了！」

「啊，那她可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哼，我看啊，他們還不定會不會有別的事呢！畢竟楊小墨以前是有黑歷史的，哈哈！」

「啊？不會吧？」

「那誰知道會不會呢？」

果然對於大家的每一個問題，喬倩倩是擔得起「話題女王」這個稱號的，總能一句就切中要害，她言之鑿鑿的語氣和陰陽怪氣的語調，讓幾個女生過足了八卦的癮，也深深刺痛了蘇末的心。

楊小墨的留學通知書真的下來了嗎？如果真的是這樣，無論是不是自己的一廂情願，該面對的分開還是要面對了，是的，自己早就應該意識到楊小墨和自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就算他和她一起做盡年少叛逆之事，他的家庭背景都可以始終護他全身而退，而自己呢，只不過是一個家境平平、成績平平，就連長相都平平的女生，所以自己有什麼資本和他在一起呢，就算此時他對自己是真的，也不過是他若干年後回憶起來的一次年少輕狂、少不更事的動心起念而已吧，自己又有什麼資本可以讓他一直保持這種動心起念呢？

當想到這些的時候，蘇末同時驚訝地意識到，自己好像有了更加貪婪的想法，這段時間她知道自己對於楊小墨的感覺已經越陷越深，她甚至開始想如果他們之間不是六個月，如果楊小墨可以不用去澳洲，那該有多好。

但是每當自己這樣想的時候，她又感覺到有負罪感，楊小墨本來就應該在更廣闊的的天空飛翔，自己如果想要和他在一起，那就只能更努力、更努力地去讓自己變得足夠優秀，而不是去想著讓他來做遷就的那方。

也正是因為這樣的一些原因和想法吧，蘇末決定要好好學習了，是的，這是她現在能想到的，唯一可以慰藉爺爺的方式，也是唯一可以縮短和楊小墨之間的距離的方式，而在此之前，她還需要徹底地和楊小墨道個別。

其實很多年後，蘇末有時候會想，如果當時自己可以把這些真實想法告訴他，是不是他們就不會誤會重生得錯過那麼多年，就像此時的她，也特別想和楊小墨好好聊一聊，可是當他有一天真的找到自己的時候，因為一個假期沒見，她遠遠看到他第一眼的時候，竟然是滿心的委屈，她怕再多一眼自己就會控制不止淚如泉湧，所以才慌忙地轉身，準備逃開。

「不要走！」意識到蘇末又要躲著自己，楊小墨脫口喊道，「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你這樣躲著我呢？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可是我可以幫你分擔這些難過的啊，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呢？可以告訴我為什麼嗎？」

楊小墨的聲音從開始的焦急，到後來因為遲遲聽不到蘇末的回應而變得無力，他真的希望蘇末可以給自己一個明確的理由，只是他不知道，此時的蘇末，已經很多天都在強忍的蘇末，在剛剛看到他的那一刻，多想撲到他身上大哭一場，只是她不能。

背對著楊小墨的蘇末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她使勁兒攥緊了拳頭，慢慢回過身來，眼神里劃過一絲清冷。

「我們結束吧！」

她用了偌大的勇氣，一字一頓地說著，帶著几絲堅硬而果斷的語氣把自己也嚇到了，只是她對著他，不得不繼續強撐下去。

「為什麼？」

楊小墨像觸電一樣向後退了一步，然後不可置信地望著蘇末，感覺眼前這個自己曾經費盡心思好不容易靠近了的女生，突然就變得陌生起來。

聽到他的問話，蘇末輕輕抽動了一下，然後長長吐了一口氣，以對自己的情緒繼續做著掩飾，之後輕輕抬頭微微一笑說道「最近發生了很多事情，我也想了很多，因為我們一開始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所以勉強在一起也不會有好的結果的，反而現在還會耗費很多註定徒勞的精力。」

說到這裡，她又努力讓自己冷靜了一下，語氣故意帶了幾分輕鬆地說道「反正呢，你說的開始，我說的結束，這樣——很公平！」

「不，一點都不公平！」楊小墨一下打斷了蘇末，語氣略微激動了起來「從開始我就說過，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可能只有六個月，那個時候你都可以樂觀、坦然地接受，還說因為只有六個月，所以不能浪費，為什麼你現在又要提前終止呢？」

他試圖伸出雙手去抱住蘇末的肩膀，但是卻被她一下甩開了。蘇末此時紅著眼睛看著自己的樣子，特別像一頭受傷的小野獸，他知道這是她開啟了自我保護模式，他也知道在自己面前，這個女孩兒始終是在努力維護著自己的那份小小驕傲的，此時他眼前的她，彷彿被一道無形的網罩住了，雖然他們距離這麼近，但是他卻不能穿越那道網。他有些莫名地心疼她，但是這種心疼也不能說出來，因為他要幫她維護好她的驕傲，所以他什麼都不能說，什麼都不能做，只能看著她孤單而倔強地站在那裡……

他或許也可以告訴她的，自己曾經為了她做過不去澳洲的努力，但是後來又因為她必須要去澳洲，但是他也沒有選擇去如實說出，望著蘇末異常堅定的眼神，他愣了好一會兒，似乎明白了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有明白。

「答應我，你要好好的！」

最終，他充滿無奈地說道。千言萬語他想對她說的話，最後也只有這樣幾個字，蘇末望著他說完後轉身離開，然後在他身後哭成了一個淚人……

「楊小墨，其實你可以等我幾年的……」

蘇末望著她的背影，在心裡默默地說著，在即將到來的高考，在高考結束后大學四年，以及再次遇到楊小墨之前的那些日子裡，她一直有這樣一種信念支撐著自己，無論她和他距離有多遠，只要自己一直在很努力、很努力地發光，終有一天，會被他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