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墜江

「咚！」隨著聲音的響起，一片巨大的水花向四周濺開，由於掉落的位置太高，砸入江中的男子瞬間便是昏迷過去，緊接著，身體便開始緩慢向下沉去，猶如一段落水的枯木，毫無掙扎。

「快來人啊，有人跳江啦！」

「救命啊，有人跳江啦！」

「喂，120嗎，有人跳江了，位置在榆中區嘉林江大橋中段，對對對，往牛腳坨方向這邊，剛跳，哦，我是路過的，嗯，好，我在這裡等你們。」

一瞬間，原本暢通的橋面變得擁堵起來，在這座城市，看熱鬧是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節目。

「哎呀，看著年級也不大啊，才30來歲，怎麼就想不開了呢？」落水的位置，一個身著運動服的大姐搖頭皺眉道。

「肯定是感情嘛，這個年紀，應該只有愛情才有這麼強大的殺傷力了。」旁邊的大叔斷定的說到。

「那不一定，有可能是別人得了絕症，不想拖累家裡呢。」一20多歲的姑娘跟道。

大約過了七八分鐘，120急救車便從應急車道疾馳而來，在問明情況后，120的救護人員便打了一個電話，沒兩分鐘，兩輛騎著摩托的驍騎警官便是趕到了現場，簡單詢問之後，就走到剛才跳橋的位置往下看去，然後和身旁的同事交代了什麼，便開始拿著對講機報了這裡的情況。旁邊的警官也在同時，向著車流中走去開始疏散交通。剛剛擁堵的車流，也開始慢慢恢復了交通秩序，只有橋上圍觀的人群，還不願散去。

約莫10分鐘左右，只見江面從遠處駛來兩輪水警的警船和一條看似打撈的漁船，在圍觀群眾的指點下，便開始了緊張的搜救工作。

而在湍急的江水之下，那名男子卻突然睜開了雙眼，隨即而來的是強烈的窒息感，求生的本能讓他使儘力氣向上游去，掙扎十數秒后，「噗！」一口黃色的江水吐出，這男子也深深的吸了一大口空氣，剛欲再吸一口，湍急的江水便把他再次捲入水底，這次，卻怎麼用力，都再回不到水面。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隻三角鐵鉤，猛然勾住了落水男子的衣服，連帶著手臂上的皮膚一同穿透，便開始被向上拉去。兩個呼吸間，男子便被人拉了上來，在水底的窒息感，加上鐵鉤穿入肉里的劇痛感，讓他狠狠灌了幾大口水。

「耶，還沒暈過去哎，怪事。」船上的人望著男子說道，淡漠的眼中閃出了一絲驚訝。

男子平復了半刻后，有氣無力的說道：「救我做啥子嘛，我活起也沒得意思了。」

「那我也是接到消息才來的得嘛，你要死等上去了再下來嘛，來嘛，先上岸，再把費用結一哈，8千8，沒得少」船上漁夫打扮的人說道，比了個8的手勢。

「我沒得錢，莫說8千8,8塊8我都拿不出來，要不然你還是把我丟下去。」男子回道。

「沒得錢！我日媽喲！沒得錢那你不準走哈，喊你屋頭的人來取。」說著話的時候，船已經觸及岸邊，船夫率先上岸，擋住男子的去路。有些怒意的罵道「闖尼瑪的鬼喲今天。」

男子竟不急反笑，皺著眉頭笑道：「你把我的手掛這麼大兩個眼子，我還沒找你賠錢，你還找到我要錢。」說罷，左手捂住右手受傷的地方，抬眼望著船夫。

「那不得行，今天你不拿錢，那你跑不脫。」

男子見船夫一心只要錢，便答應道：「好嘛，你先讓我進屋包紮一下，我喊人來送錢。」

船夫也不答話，站在路口對旁邊的集裝箱抬了抬下巴。

男子望向旁邊的銹跡斑斑集裝箱，便走了過去，問道：「有止血的紗布嗎？」

船夫走向那凌亂還帶著些許異味的床底，拖出一個紅色的印花木箱，從裡面掏出了一卷紗布和酒精遞給男子。

男子接過，就開始脫掉上衣，對著手臂上的傷口淋下酒精，「嘶！」酒精帶來的強烈的痛感讓男子倒吸一口涼氣，痛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稍緩了一口氣，男子便馬上用紗布把傷口纏了個嚴實。

「呼~」船夫坐在了屋內的小床邊，點燃了一管煙葉裹成的煙袋，咂吧一口，說道：「弄好了我跟你一起去你屋頭取錢，跑是跑不脫的哈。」

男子咬著牙痛苦回道：「用不著，你把手機借我打個電話，我讓朋友把錢送來。」這麼丟人的事，男子可不能讓他家裡人知道。

聽罷，船夫從腰間的口袋中，不緊不慢的掏出一個手機，男子接過，眼睛微眯，心中略微驚訝，竟然是十來年前的諾基亞5330，看這成色，竟然有98成新，想來船夫平時肯定極少用並且很是愛惜，不然在這款手機發布十幾年後的今天，怎麼能保持如此的完美。

好在當年這款手機也算是街機，男子也用過，順利地撥通了他算是最好的朋友的電話，道：「老王啊，我，秦朗，你借我一萬塊錢，我現在急用，等會兒我把微信登上，你轉我的微信上面。」

「我有鎚子個一萬啊，我實習一個月800多塊錢的工資，哪裡去給你找一萬？你做了啥子事，要一萬大一萬？」電話那頭傳出疑問的聲音。

「王龍，8你大爺，哎呀，老子不跟你開玩笑，老子又不借多了，挪用一下，最多三個月還給你，你跟你老婆打個招呼。」秦朗有些不耐煩地道，前段時間的才買了一輛十幾萬的合資車，請眾多朋友吃飯，收禮也不止一兩萬了，今天借一萬就推脫說只有800塊的工資，在這一瞬間，秦朗感覺到兩人的關係，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麼紮實。

「你個龜兒子是不是發燒了，這個地方還是你介紹我來的，工資多少你心裡沒有數嗎？還有什麼幾把老婆，老子女朋友的都沒得，你是不是今天吃錯藥了！」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略微有些怒意，連聲音的分貝也提高了不少。

秦朗心中頓感疑惑，十幾年的友誼生涯中，好像也就只幫他介紹了一份工作吧，可是那都特么是十來年前剛出身社會的事了。

「王龍，你個舅子，叫你借我1萬塊你都不借，你是覺得老子現在虧了錢，你怕老子還不起嗎？虧老子把你當兄弟，你不借就不借，跟老子扯什麼800塊工資，你這借口也扯得太垃圾了，老子算是把你看白了。」秦朗對著電話罵道，就欲打算掛了電話。此時在電話那頭再次說道：「我日你仙人，秦朗，你是不是今天得了什麼大病，你說你在哪裡，老子馬上來找你。」

秦朗拿開手機，撇頭望向船夫，問道：「師傅，這裡是哪裡，我喊我朋友過來。」

「牛腳坨。」船夫淡淡回道。

聽罷，秦朗再次對著手機說道：「牛腳坨嘉林江大橋，江邊這個集裝箱裡面。」

「好，你給老子等到。」說話，電話那頭傳來滴滴聲。

「來，師傅，謝謝。」晴朗將手機還給船夫。

一時無話，氣氛略顯尷尬，船夫又咂吧一口，看向秦朗問道：「啥子原因落到水裡的嘛？」

一句問道了點子上，秦朗面色略微尷尬，眼睛此時竟有些心虛地回道：「我是在江邊耍，不小心踩滑了落到水裡的。」

「怕不是哦，這個地方每年跳江的人數，沒有10個也有8個了，啥子原因跳的，我大概都能猜到一點了。」船帶著質疑的眼神看著秦朗說道。

秦朗也不答話，面露尬色，右手輕按住左手臂上的紗布，眼睛望向別處。

船夫見晴朗也不作答，便也不再追問，咂吧著嘴邊的煙袋，轉身出門提了個小板凳坐在門口。

房間內留下獨坐的秦朗，正想著如何跟王龍解釋。其實一開始，也秦朗也並沒有堅定的跳江的決心，只是因為他確實最近壓力太大了，然後打算在江邊坐著散散心，誰知道路過的大巴一聲喇叭，害得秦朗一個沒坐穩，滑落了下去。這下本來還不那麼想死的心，也就順理成章的變成跳江自殺。

正想著，門外就傳來了一陣話語聲，隨即，兩道身影走了進來。來人正是剛才電話中的老王和船夫。秦朗抬頭望去，臉色中赫然有些驚訝，因為前幾天老王買車的時候，還是一個160多斤的胖子，怎麼這才幾天不見，竟然瘦成了一個120斤的俊俏少年。

進屋見到秦朗沒事，王龍轉頭對著船夫說道：「叔叔，你看這個樣子可以不，我們都是剛畢業的學生，手裡確實沒得這麼多的錢，我現在只有1000多塊錢，我全部都給你，剩的我們打個欠條給你，也不想屋裡人知道，免得家裡人擔心，我身份證也可以押在你這裡，等我們把錢湊齊，再過來取身份證，你看可以不？」說罷，王龍將口袋的銀行卡遞向船夫。

話音剛落，船夫的眉頭便緊鎖了起來，只見他的腳步，也向著門口移去，看來今天打算不拿到錢不讓兩人走了。

「不得行哈，撈個屍體我要價最少兩三萬，這是撈個活人，我只要8千8，這算是便宜你們了，一分錢都不得少，既然你沒得錢，那你就再打電話喊人來取。」船夫斬釘截鐵地說道。

王龍見砍價不成，那就只有來硬的了，聲音便太高了幾分：「那你非要這麼多的話，我們只有打電話報警了。」說罷便準備掏手機打電話。

眼見王龍準備報警，秦朗立刻起身，按住王龍的口袋，一邊對著王龍使著顏色，一邊對船夫說道：「別，別，價錢好談，有什麼事情是談不下來的嘛，師傅，八千八我們給就是了。」

王龍看著秦朗轉動的眼珠，心領神會，也附和著答應道：「那好吧，我打電話叫人送錢來。」

王龍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道：「哎呀，網路怎麼這麼差，怎麼沒有新號啊，我到外面來試下。」

船夫聞言，還真的以為王龍是要打電話，就挪開腳步，王龍出了門去，就開始一頓言語。

「喂！師傅，你的船跑了。」門外的王龍突然驚喝一聲。

船夫聞言，立馬便衝出屋外，向著岸邊跑去，跑到一半，才感覺不對，轉身時，只見兩人已跑出二十多米遠，船夫見狀，暗道一聲上當了，立即對著兩人追去，邊跑邊喊：「抓賊啊，抓強盜啊！」

可是船夫的腳力哪有兩個年輕人的快呢，不一會兒，兩人就消失在了馬路上的人群車流之中，望著兩人消失的身影，船夫終究還是放緩了腳步，一邊四處張望，一邊惡狠狠地咒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