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寒冰

羅四感覺身上冷冰冰的，彷彿有冰冷的溪流從背部注入了身體，要將他冰封一般。

徹骨的寒意在渾身上下炸開，像是有寒冷的冰刀在肌膚之間、血液之中、骨頭之內生成，把他肢解。他努力保持著狐狸—樣趴著的動作，讓溪流導入全身各處。

捲軸上有備註，人族修鍊開篇塑形之時，會有異樣的感覺。這種感覺會使人感到不適，是修行之法在改造身體。如果堅持不住，塑形就會失敗，那麼修行，就註定也是失敗的。

他當然不要失敗。相比起冰刀貫體，人族毫無希望的生存，才更讓人難以忍受。他咬牙堅持，一夜之間，他渾身上下彷彿有什麼都被粉碎掉了，又有什麼被重塑。「怎麼這麼冷?」

清晨，天還沒亮，睡在羅四旁邊的人一不小心把手搭在了羅四的脖子上，頓時打了個哆嗦，第一個醒來。

其他人也都紛紛跟著坐起身來。寄身情仙樓的生活讓這點人類早已把規矩刻在骨子裡，每天早晨早早的，聽到第一個人的響動，只要沒死，所有人都會趕緊坐起來。

起遲一些，就會挨到狗腿九的毒打。羅四也跟著坐了起來。

「韓七，怎麼了?

連九拿著鞭子下了床，問道。

羅四旁邊的人就是連九說的韓七，聽見連九問他，連忙解釋道:「羅四身上，好冷。」「啪!」

連九一鞭子抽在了韓七身上，道:「一驚一乍的，羅四挨著窗戶睡，身上冷不是正常嗎?大清早就聒噪，醒來就滾下來!」「嘩啦!」

所有人都趕緊下了床來，沒有人敢遲疑。

韓七不敢反抗連九，卻偷偷恨恨地看了羅四—眼，眼神里充滿了惡毒。羅四卻不去管他，還在感受著自己的身體。

只是一夜的功夫，他感覺自己身上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也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是如此冰冷，與此同時，他瘦弱的身體里，彷彿還蘊藏了難以想象的能量。

他幾乎是第一個從床上竄下來的，那些能量支撐著他身體如同一張弓一樣彈起落在地上。

當連九手裡的鞭子落在韓七身上時，羅四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體挨著長鞭最近的皮膚上，自然而然地凝成了一道堅冰。如果那長鞭落在他身上，一定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影響。

因此他很確信，這絕不是單純的復刻妖族神通!

昨天他把匕首捅進狐狸臉女人的身體時，狐狸臉女人身上，可沒有形成什麼寒冰結晶。而且那個女人身上也不冷。

好像捲軸上說，塑形篇修鍊到一定境界，身體上散發出的寒氣是可以抑制住的。不過這是次要的。

主要的是，這一晚上的成果證明，修鍊是有用的。還要繼續修鍊，獲得逃離的資本!

「既然都起來了就別睡了，趕緊收拾乾淨些，別幹活的時候惹仙人們厭。」連九一邊訓斥—邊「啪啪""地甩著鞭子。

於是所有人都忙活起來。每個人都搶著去井裡拎水上來洗漱，每個人都只拎很少。

在這個地方，互相幫助也是會挨到連九的鞭子的，所以每個人只拎足夠自己用的水就夠了。羅四去拎水時，感覺今天的水輕得很，而且井水澆在身上，也絲毫不覺得冷。

這也是修鍊的效果。

收拾完了，連九就開始分發早飯。

早飯也是和昨晚一樣的食物。羅四顧不得嫌棄，三下五除二地吃了。「羅四，你過來一下。」

連九忽然叫他。

他抬頭一看，連九在一個角落裡等他，他走過去以後，就聽連九說道:「你今天到情仙樓門口去領馬車候著。有上仙要出門，點名讓你伺候。樓里的上仙出門高興，說不準會大方，有東西賞賜給你。你留好了，回來給我，等我一走，這關人院，就給你來管。"

這話說得簡單直白、明目張胆，狗腿九吃准了上仙們不會因為他吃拿卡要的事就把他這個狗腿子怎麼樣。羅四懶得惹麻煩，就乾脆應了下來。

吃完了早飯，匆匆忙忙休息了一夜的一群人像是牲口一樣，被連九趕到了情仙樓前院，然後就各自上崗。

羅四被連九帶到了情仙樓的門口，那裡早停了一輛馬車。他就老老實實地站在拉車的馬的屁股後面，等著情仙樓里的"上仙"出來。那馬也是低等的妖族，迫於生計，白天有事就會變化成真實的形態來拉車幹活。

曾經妖族是打算用人族替代馬來拉車的，但人的力氣實在太過弱小，就算再多的人一起拉車，也不如馬來得方便穩定。於是這個工作，最後還是落回了馬的身上。

因此通常馬對曾經差點搶了他們生計人族十分憎恨。

羅四盡量離馬遠一些，以免自己被這馬一個不爽，一個驢蹬腿踹了。好一會兒，情仙樓里終於有"上仙"出來了，赫然正是昨天的穆煙蘿。

羅四並不覺得意外，除了昨天搞過他的穆煙蘿以外，現在情仙樓之中，還沒有哪個妖族會在意自己一個區區人族。這時的穆煙蘿脖子上頂著她本來貓妖腦袋，眼中彷彿根本沒有這個昨天還被她撲倒的羅四。

穆煙蘿身旁還有一個背著龜殼的長脖子漢子，兩眼細長成縫，看起來尖利刻薄。

那漢子道:「尊客點了名要你去，你可把客人伺候好了，你要是還像這幾日在樓里的憊懶模樣，惹客人著惱，我必不饒你!」穆煙蘿始終低著頭，只輕輕嗯了一聲，似有些不情願。

那漢子又一指羅四，道:「你要的人奴，我今日也派給你用上一天，他今日任由你使喚，只要沒死就行。我再提醒你一遍，樓里有女妖愛拿人族解悶兒，我雖然睜─隻眼閉—隻眼，但心裡都清楚得很。

她們怎樣我不管，但你絕對不行。你是樓裡頭牌，你若敢在一個人奴身上污了身子，樓里必叫你形神俱滅。」穆煙蘿一個哆嗦，又悶悶地「嗯」了一聲。

那漢子說完了話，就轉身離開。

羅四站在一邊，恭恭敬敬地等穆煙蘿上了車去，忽然就聽見穆煙蘿的聲音:「你上來啊。」這聲音里，哪還有剛剛的唯唯諾諾?

羅四愣了一下，就見前面的馬也轉過頭來，不可思議地看自己。那不可思議之中，還帶了一絲不屑和憤恨，彷彿想不明白區區一個人族，憑什麼被穆煙蘿叫上車，還要讓它拉著。

「你不上來，怎麼服侍我?你是想挨狗腿九的鞭子嗎?」穆煙蘿說道。

連九的外號，不只是人們私下裡會叫，情仙樓的「上仙"們，也都很認可。

羅四隻好上了車去，掀簾一看，就見馬車裡的穆煙蘿已然換上了人的面龐，美得得驚心動魄。她果然在打什麼主意，難不成是想在車上把我給辦了?!

把自己辦了，她怎麼跟剛好那個龜殼男交代?

羅四暗暗尋思，鑽進了車裡。

穆煙蘿沖他嫣然一笑，妖艷得驚心動魄。

馬蹄動了起來，馬車開始前進。有妖馬拉車，自然就兼任了領路、護衛的活，並不需要再另派人手。因此這趟行程，馬車上只有羅四和穆煙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