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滾刀子肉

作為北方一所知名大學里的一位教授，我坦言自己的生活條件殷實富裕。

我的住處是一棟二層的小別墅，五百多平方米。這套房子若放在一線城市中一定價值不菲。

此外我的院子也很大，院子後面種了三棵果樹。果樹前面是一個菜園子。樹是薛敏種的，菜是我種的。她愛吃水果，我愛吃蔬菜。

前面小停車場旁邊是一個半場的籃球場地，我用水泥鋪出來的。再往左的一片空地本來打算用來養花。現在我自己沒有了養花的心思。我只是常澆樹。

房間中一層是客廳，中間擺了一架三角鋼琴。地下室里是娛樂健身設施。

二層里必須要說的是我的大書房。書房內大概藏有兩千多本書。任何人只要邁進我書房的門，文化氣息撲面而來。只可惜我看過的部分還不到五分之一。

第一次來我家，吳澤英穿了寬鬆的運動服。

他的個子大概有一米八。是個帥氣的小夥子。我個子不高，需要抬起頭看他，這也無形中給了我很大的壓力。

「這就是你白叔。你的學校全靠你白叔跑前跑后。」

吳澤英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懶洋洋地說了一句，「白叔好。」

這個見面和我預期的大不一樣。

我看到吳振的手已經放在了那條壓著五角星的皮帶上。

「你怎麼和長輩打招呼呢！」吳振厲聲道。聲音中透出的冰冷把我都冰到了。

「白叔是你的朋友，他為我找學校也是因為和你的關係好。沒有你，人家認我是個誰？你非要我來幹什麼？」

「是我要去念書嗎？」

我忙按住了吳振放在皮帶上的手，「孩子說得對。條理清晰，沒有混淆概念，以後能培養個律師。」我笑著說。

氣氛被我的一句玩笑話緩和了下來。我對澤英說：「你隨便去轉轉。我和你爸說會兒話。那邊有籃球場。屋子裡有撞球桌，也有鋼琴。你想玩什麼自己去玩吧。就當成是自己家。」

吳澤英說：「好嘞，白叔。電腦在哪裡？」

「在二樓書房。」

「那我去打會遊戲。」吳澤英拋下一句話，往屋子裡走。

吳振一個箭步就要往上沖。我再次抱住老吳的腰。

「你是個什麼東西！」

老吳是真被澤英氣得夠嗆，好半天沒回過勁來。一直在大口大口喘氣。

等吳澤英進到屋裡我才說，「孩子這不是為了故意氣你嘛。這點把戲還看不出來？你怎麼讓一個孩子左右著情緒，心無靜氣怎麼上陣帶兵？」

吳振被我這麼一說，果然將怒火壓了下來。

「老白你說這是我的兒子嗎？這簡直就是我的敵人。非要消滅了我他才甘心。」

「哈哈。沒那麼嚴重。就是你將他強行拉來，他氣不順。」

吳振壓低了聲音：「老白，你說我讓他來這裡不應該嗎？他是連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啊。他學習差腦子笨，這我認了。是我沒生出來一個聰明的崽子。可是他要是連點人情世故都不懂，那以後怎麼在社會上混？我怕他讓人打死了。」

我說：「老吳啊，我感覺該受教育的不是澤英，是你呀。你要不也來我這裡集訓上一段時間吧。」

「我做過檢討，我承認我是有些問題。但他的問題也太大了。他成為現在這個樣子，絕對不都是因為我的原因。」

「但大部分的原因都是來自你。他是你的兒子，不是你的兵。」

「我不過是揍他幾下子就和我鬧成這樣？咱們小時候怎麼挨得揍？」

「時代不一樣了老吳！而且也不只是你揍他的原因。你還是檢討的不夠深刻呀。」

我和吳振一邊說一邊走進屋子裡。上二樓，看到澤英果真在我的書房。

他沒有真的打開我的電腦。只是抬頭看著我滿牆書架上的書。他沒有翻開其中的任何一本。只是靜靜地望著。就彷彿一個孤零零的旅行者瞭望著河的彼岸。

聽到我和吳振走進來。吳澤英說：「白叔，你是幹什麼工作的？買這麼多書？」

「裝樣子的，我一本也沒有看過。你爸爸沒有告訴你我是做什麼的？」

「沒有。」

「叔做些小工程。念書的時候腦子笨，小學畢業以後叔就不讀書了。你爸當時是我們班裡的第一名。」

「你是包工頭兒啊。怪不得這麼有錢。」

我看到吳振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心裡不由覺得好笑。

「第一名？第一名有什麼用。有些人一輩子都買不起這麼一套房子。」澤英又開始陰陽怪氣。

吳振咬牙切齒，但這一次他沒有爆發，「你有本事，你以後買一套。我怕你連我都不如。」

「我怎麼也比一個臭當兵的強。」

「你！」

我看吳振到了爆發的邊緣，急忙用戲腔來了一句，「周郎妙計安天下，賠了夫人又折兵啊。」我看著吳振笑道：「大都督，要胸有靜氣呀！」

吳澤英被我逗笑了。顯然他從來沒有見過我這麼有意思的一位長輩。我這一句戲詞，對吳振也頗有作用。

吳振語氣平緩下來，說道：「有本事你別花我這個臭當兵的錢。你身上穿的，嘴裡吃的，哪一樣不是我給你買的。」

「我未成年，你有這個義務。如果我現在不用吃你的，你認為今天還能把我拉到這兒嗎？」

「哈哈，懂得利用法律的武器保護自己，我小時候要有這本事，也不用被老爺子揍得那麼慘了。」

我這麼一說，吳振立刻想起了我們小時候的一些往事，他說：「你小時候確實是最淘的。你家老爺子揍你都不會隔天。」

吳澤英數次對自己老爸的進攻都沒有引發他期待的效應，他多多少少有一些失望。

「哦，這是今天有外人在，給我留面子吧。打算回去以後再抽我？」

「你小子是不是有點受虐傾向啊！」

「是，一天不挨揍，我咳嗽。」吳澤英挺著腰，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我是被這父子二人弄得哭笑不得。短短几分鐘的接觸，我便能深刻理解吳振的感受。說實話，如果小白長大了也這樣，我也要尋求場外援助了。這滾刀子肉，誰吃到嘴裡誰頂得慌。

「揍你，我還嫌手疼，從今天開始你別回家了。這幾天你小妹生著病，我不想和你在家裡吵。」

「你以為我想回去嗎？給我錢，我去住賓館。」

「你腦袋讓驢踢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