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陰魂纏身

再次見到殷叔叔，是一個禮拜以後。

那天早晨，阿偉開著轎車帶他回來，下車的時候，他渾身軟綿綿的，走路都需要金梅和阿萍兩人攙扶著。他的臉頰瘦削，皮膚髮黑，一副病懨懨的樣子，與一個月前的紅光滿面截然不同，彷彿換了一個人似的。

他回了屋子以後，再沒有出來。

上一次，他患癌症，是五年前，憑當年的技術都可以妙手回春。那五年後的現在，應該也可以扭轉乾坤吧！

媽媽和小嬸都拿著一個紙包，裡面塞了幾百塊錢，和幾個鄰居一起去看看殷叔叔。等她們回來，我立刻迫不及待地問：「怎麼樣？嚴重嗎？」

「唉，當日他倆結婚就不應該放那麼大的鞭，還在飯店辦好幾桌的酒，那麼大操大辦的，這下有什麼好處呢？」小嬸像沒聽到我的話一樣，自言自語地輕聲嘟囔了一句。

「到底怎麼搞了嘛？」我拉了拉媽媽的衣角，唉！沒辦法，我這人好奇心實在是太重了，什麼事非得打破砂鍋問到底不可。

「怎麼搞了？你殷叔叔這個病怕是好不了了。」

「啊？」我大驚失色。不會吧，他倆才結婚一個月，要是殷叔叔的身體垮了，活不下去了，叫金梅可怎麼辦呢？

「剛才小偉大姑不說了嘛，算命的給他算了一卦，說左迎鳳因為他再婚，嘔死了，也氣死了，鬼魂不肯走，整日在那個門前的池塘那咒罵，死也要帶著他一起。不要他這麼風流快活！他大姑都快把金梅罵臭了，要是不跟她再婚，哪裡會生這個病哦！」

天啊，說的這麼恐怖，農村裡的池塘多，靠我們東邊的，離殷叔叔家不遠處，真的有一個池塘，旁邊還靠近一大片墳地。那個池塘被幾棵茂密的老樹包圍，夏天的時候都顯得陰氣森森，媽呀，想想都可怕的要命。

本來不信鬼神的我，心裡也不自覺地蒙上了一層陰影。

殷叔叔的病真的很嚴重，嚴重到走不了路，必須坐在輪椅上。

第二年春天，油菜花還沒有盛開的時候，金梅帶著他坐上小偉的車，前往南京的一家大醫院治病。

照顧殷叔叔的只有金梅，小偉和阿萍各自忙著工作，忙著照顧孩子。她在醫院裡跑前跑后的，陪著殷叔叔一起抵抗病魔，讓病重的殷叔叔得到稍許的安慰。

村裡人都關心殷叔叔的病情，從西鳳姑姑的口中，我們了解到殷叔叔的化療效果不好，這種急性白血病是一種血液疾病，目前沒有治癒的方法。

村裡人聽了，都是一陣唏噓，紛紛感慨：「金梅的命太苦了！他本來就得了癌症的人，身體就是比一般人差，就算恢復了，也還會有複發的危險。唉！」

再看到殷叔叔，是五月份的時候，油菜花全都謝掉了，長出綠油油的長莢。他和金梅從醫院回來，也沒有坐在輪椅上了，人也養的稍微胖了一些，精氣神好了很多。我騎車回家，看他站在家門口，手拿一個小瓷杯，裡面裝了紅豆、紅棗、小米等熬成的粥，有滋有味的吃著。

我對他笑了笑，他也對我笑了笑。

回家以後，我問媽媽：「殷叔叔看起來好多了，他的病是不是治好了？」

「嗯，看起來是好多了。但不是治好了，他們已經放棄治療了。他還有一兩個月可以活！」媽媽不急不慢地說。

可這話剛進我的耳朵里，就如一記重鎚，讓我喘不過氣來。

唉！再有錢的人，終究逃不過生老病死。我也在想：要是殷叔叔不和金梅結婚，會不會真的不生病呢？再或者，如果他沒有和金梅結婚，依然生病了，小偉和阿萍真的能放棄工作，陪著殷叔叔東奔西跑地治病嗎？

可惜這世上，沒有那麼多的如果，只希望剩下的日子裡，殷叔叔能夠在金梅陪伴下快樂的度過剩下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