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小花園裡還濕漉漉的,泥地泡軟了,一踩一個腳印子,鞋子也跟著髒了。顧風檐穿的是雙白色軟底鞋,剛下了兩步台階霍端便不叫他走了。
回房間拿了另拿了一雙給他換上才叫人下到花園裡。
「雨後水汽重,仔細受了寒。」他道。
顧風檐覺得他大驚小怪,他不過是肚子里多了個崽,月份又不大,這幾天霍端緊張的竟像是他得了什麼絕症沒幾天活頭似的。
他一腳踏進了菜園裡,撥開翠綠帶著水滴的瓜藤摸出一個黃瓜崽,隨意擦擦咬了一口,「都被你裹得跟個粽子似的,從哪兒能受寒……」
「生水吃了仔細肚子疼,阿檐。」霍端滿臉擔憂。
「嘗嘗。」顧風檐把剩下的一半直接塞進霍端嘴裡,「霍總,你未免太緊張了,這麼下去等到生他的時候你只怕比我還要怕……」
霍端嘆了口氣,沒吃,「阿檐,我不是緊張,我是怕得很。」
這些天他聽林先生和霍秀玲都說了不少,哥兒生孩子本就兇險,甚至有的虧了底子沒養好,孩子生下來人卻……
自打診出喜脈以來,他心驚膽戰的,實在是怕得很。
「你怕什麼?」顧風檐沒聽明白,「我懷的又不是個什麼危險之物。」
「他可是我和你的孩子。」他垂眸瞧著自己腹部,笑得柔柔的,「我看你就是頭一回當爹爹,太緊張了。」
霍端笑了笑,茅塞頓開……是啊,肚子里是顧風檐和他的孩子,自然是與別個不同的。
他彎腰撫摸顧風檐小腹,含笑柔聲道:「你要好好長大到和我們見面的時候,不要叫爹爹們擔心……也別叫你小爹爹吃苦。」
小崽還沒有名字,顧風檐聽他說「你」怎麼聽怎麼奇怪,竟都忘了揶揄霍端。
「老這麼小東西,小崽的叫,仔細他以為我們不重視他,不聽我們的……你想的名字如何了?」顧風檐道。
村裡人生孩子大多起賤名好養活,霍端卻想給他最好的祝福,可思來想去半天一個合適的都沒有……恨不能把世上所有最好的辭彙都用在他身上。
霍端搖搖頭。
兩人摘了滿滿一藤籃黃瓜,穿過一片辣椒地往廚房方向走。
顧風檐想著給孩子起個名字,眼睛瞅著結的繁碩的辣椒,突然福至心靈。
「不如叫二金條吧,低調中帶著奢華,又接地氣好養活。」他回身,眼神亮亮的。
二金條??
霍端看著周圍長得繁茂迎風招展的一大片二金條辣椒……嘴角抽了抽。
「阿檐……」他哭笑不得,「若是男孩還好,若是個哥兒或者女孩子,你叫他二金條,以後大了他在其他小孩子面前定會被笑話的。」
「不如……」霍端思忖片刻,突然笑了,「叫「簡簡」如何?」
簡簡單單,快快樂樂。
他希望這個孩子能如此長大。
顧風檐微微失望,「二金條多好啊……」
不過霍端說的也對,若是個小女兒,叫二金條以後肯定會被小朋友笑話的,指不定還會討厭他這個起名字的小爹爹。
想通了,他便笑道:「那就叫簡簡吧……簡簡,」垂眸摸著肚子,「簡簡有名字了。」
霍端給他攏攏斗篷,發頂落下一吻,眉眼一飛,「簡簡和阿檐,我們回去吧,仔細受涼……」
霍阿爹跟霍端都沒有晚間吃飯的習慣,這頓飯是專門給顧風檐開的小灶,他午間吃的不多。
摘完黃瓜回來熬上的粥,這時候熬化了濃稠香味四溢,霍端腌制黃瓜絲的時候故意沒擱香油,弄的清爽。
顧風檐總算是進了些。
飯後給他洗了點林檎,霍端把廚房收拾好,拿香皂洗了手換過衣服,才敢靠近顧風檐,生怕身上有點兒油煙味熏著他。
「明天我回村裡一趟,跟大山哥他們把那幾塊空地種上藥材,這不也剛好下過雨……你和阿爹待家裡,我盡量晚上趕回來。」
這幾日村裡的事都擱置下來了,霍端提起來,顧風檐才想起來。
「明日我也回去,成日待在這個宅子里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我也悶得慌,還得勞煩阿爹看顧我……」顧風檐道。
霍端本不想叫他回去的,生怕路上累著,卻看顧風檐眼神一瞬不瞬地看他,可憐巴巴的,哪裡還能忍心拒絕。
左不過是他路上留心些便是。
「成,熱水我準備好了,你沐浴完就先睡,我去收拾東西……」他點頭。
這倒是奇了,按霍端對他小心的樣子,沐浴他竟然放心自己一個人,顧風檐覺得奇怪。
卻也沒說什麼,便拿著寢衣往屏風後去……
顧風檐也回村的話,他們估摸就要在村裡多待幾天,霍端收拾了幾件他的和顧風檐的衣服,斗篷和厚外衫也帶了……還有零嘴。
收拾完,他又開始鋪床,夜裡有些涼,夏天的薄被換了厚被子,點了床邊上的燈,把紗帳放了下來。
燈影幢幢,顧風檐半晌沒聲音,霍端叫了幾聲也沒見回應,他便到了屏風後面。
顧風檐窩在水裡,霧氣模糊一張臉,他不沐發,無語的髮絲用一根木簪子挑起在頭頂,順著浴桶沿垂下,像是流瀉的墨。
「阿檐?」霍端走近。
卻見顧風檐眯閉著眼睛,竟是睡著了。
聞聲他才清醒了,眼皮半掀半掩,打了個呵欠,「泡的舒服,不小心睡著了。」
「怎麼這麼困?」霍端從衣架上拿下來一塊擦身子用的棉布,「還泡嗎?要不要出來睡覺?」
顧風檐揉揉眼睛,點頭,扶著桶沿緩緩起身,水滴從他身上滑落……滴答滴答的。
「擦乾出來,我給你拿衣服。」霍端只是看了一眼,便將視線挪開手一支,棉布塞到顧風檐手上,他轉身去衣架上拿寢衣,慢吞吞的。
這才幾天,怎麼看他就跟看小販手裡不值錢的大白菜似的?
顧風檐對他的行為十分惱火。
索性坐回去不動了,帕子也丟在地上。
「哎呀,沒拿穩掉了。」他故意道。
霍端回身,見他又坐回去了,帕子掉在地上……他哪裡能不知道,可是沒轍,嘆了口氣,把帕子撿起來,「怎麼了?」
「沒怎麼,收拾完睡吧。」顧風檐當著他面起身,踏出桶外,攤開手,意思明顯。
霍端笑了笑,只能拿著帕子把他擦乾……這種事情他並不陌生,可是這麼些天都素著,顧風檐就這麼站在他面前。
那就好比是在一頭餓了十天的野狼面前掛了一大塊肥肉啊。
他沒什麼反應嗎?
霍端在心裡念了百八十遍清心經,才不動如山,滿面虔誠肅然地給顧風檐穿上了寢衣……領口的系帶繫到最上面,裹得嚴嚴實實。
「好了,去睡吧,我收拾完就來。」他道。
顧風檐凝他,突然笑了一聲,趿著鞋子繞過屏風后,上床裹了被子……
霍端收拾完沐浴過後才熄滅了燈,掀開紗帳上床去。
屋裡靜的能聽見顧風檐的呼吸聲他面朝牆,弓著身子,霍端靠近,想去抱他過來哄一哄,他卻又挪遠了。
「阿檐……」霍端叫他,半撐著手臂看他神色。
看不清,他便細細的親他鬢角側臉,「阿檐,看看我。」
顧風檐被他親的渾身發燙,低低地喘息,迷亂側眸勾他脖頸……霍端生怕壓到他肚子,虛著身安撫他。
「阿檐……」
顧風檐修長的雙腿猶如兩枝柔韌的嫩竹,又像是藤蔓……纏動,嚴絲合縫。
「阿檐,不行的。」霍端登時清醒了,「會傷害到簡簡。」
拉開了距離,猶如一盆涼水兜頭而下,顧風檐也清醒了。
「抱歉。」他趕忙護住肚子,埋頭窩到霍端懷裡,再也不說話了。
霍端把被子蓋好,抱著他,黑暗中兩個人都清醒了一會兒。
「我的錯。」他垂眸下巴擱在顧風檐前額,手一下下撫摸他后腰,「阿檐太美了。」
孕期的顧風檐養嬌了些,身上有了些肉,舉手投足都是誘人的慵懶,臉色猶如桃花,唇瓣鮮紅欲滴,眼神日常蒙著水汽,含情帶媚……再加上他生的白,又愛撒嬌了些。
霍端真想撲上去把他撕碎了,弄髒了。
顧風檐沒說話,抬頭索吻,蹭了一會兒,兩個人才將欲/念徹底澆滅。
困意席捲,交頸而眠。
……
霍端照例是早早起床的那個,洗了臉去廚房霍阿爹正在摘朝食要用的新鮮菜蔬。
雞湯熬小米,幾道開胃小菜,清淡又有營養,霍端熟悉了做飯流程之後得心應手。
他想叫顧風檐再睡一會兒,便盛了碗粥放著,自己先把要帶的東西都搬上馬車去。
霍阿爹聽說他們要回村,就從花園裡抓了只雞叫帶給劉景玉,他養的那些雞鴨都大了,地方小一天凈糟蹋他的菜園子了,給劉景玉抓去也算是老人家的一點兒心意。
東西收拾完,霍端才叫顧風檐起床梳洗,吃了飯兩人給霍阿爹說了聲才走了。
到村裡時是中午,把東西安置好卻已經下午了,霍秀玲知道他們回村,料定做飯肯定趕不及,就端了飯過來給他們。
一碗熬的粘稠的雪耳湯是單單給顧風檐的。
她把飯一樣樣往出擺,院門外又跟進來幾個嫂子,其中就有張阿嫂。
「檐哥兒,賀喜啊!」張阿嫂半邊身子還沒進門,先是聽見了她的笑,「聽說你有了身子,我和你幾個阿嫂來瞧瞧你。」
作者有話說:
感謝桑酒寶貝的營養液(吧唧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