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阿語

〖「哥，你能不能給我留點兒？」〗

褚亦顏看著這桌前空空如也的碗，嘆氣不已。

男子吃得動作優雅，不嫌棄她的飯菜簡陋，褚亦顏頓時感到無奈。

她好久沒吃上一口熱菜了，昨晚出去找點野菜，哪知道半路遇到了追殺她一年多的黑衣殺手。

而且，還被這尊大佛壓了那麼久，這會兒還渾身骨架都散了沒好半分呢。

回到她在山洞口臨時「徵用」的一處茅屋。這地方是附近的村民進山打獵的臨時歇腳點，被她用身上僅剩的銀子給「徵用」了下來，當成她自己在這片山林間的臨時住所。

起碼，在躲避過這陣風頭后，她真心希望能儘可能留在這裡久一點。

可是，她太窮了……

男子微微抬眼看了她一眼，不做聲。

「悶葫蘆一個」褚亦顏扯了扯嘴角苦笑。

男子早就換上了他臨時找來的男子服裝。

這衣服是褚亦顏之前撿到的，看著雖然大了一些，想留著自己裁剪一下，也可以當成是換洗的一身。

看著他微濕的頭髮輕輕垂著，薄薄的唇輕抿，一身灰白大衫，卻剛好合適。

立體的五官刀刻般俊美，整個人發出一種不可說的清冷，三分清冷，三分霸氣，三分孤傲，還有一分說不清楚的感覺。

褚亦顏覺得這是一種不可捉摸，神秘之下，似乎有很多不可說的秘密，說白了，就是城府頗深。

她打小不喜跟有城府的人接觸，道不同不相為謀，所以，她自然不想與這類人有什麼深交。

所以，讓她嫁到王府，還是那個冷酷無情的王爺……休想！

她化身男子出門這麼久，一直都是化名為初言。

對，她是女子。

北慕國自建建國以來，皆為龍氏。龍氏家族的執掌朝廷勢力命脈，宅門深深，家族傾軋，聞名遐邇的卻是聲名在外的「七王爺」。

褚亦顏，她是在這股朝廷暗流下掙扎生存的褚家三小姐。

可憐的是她無權無勢，並不是嫡出的，算算應該是七房的一脈。

她的爹風流倜儻，嗯，實際上更算是風流成性。找了七房妻妾，這，不是風流，是什麼？

她本來就是這大家族中毫不起眼的一個挂名般的大小姐，無地位就算了，還被逼著嫁給那嗜殺成性的七王爺。嗜殺成性，冷酷殘忍…

嗯，坊間流傳的是這樣的。

收回思緒，褚亦顏抬眼看了看窗外，月下樹梢后，約莫過了一個時辰了。

「哥，你……你府邸在哪兒？附近嗎？要不要我送你回去？這麼晚了，小弟我這裡太簡陋了。都說相識一場，我也是熱心腸，會將兄長送回去的。」

褚亦顏露出狗腿般的笑容，故作老道油膩的語氣。

男子又看了褚亦顏的，眼神稍微往肩膀下挪了一分。

眼神又緩緩收了回去，直直看向褚亦顏身後那張簡陋的床榻。

說是床，只不過是隨意搭建的，不過床鋪倒是乾淨整潔。床邊的小桌上，擺著一面銅鏡。

「我……是誰？」男子此時終於緩緩開口。

褚亦顏聽到這男子開口，真的熱淚盈眶，那就能早點將他送回去了。

從見到他的第一面起，這男子基本上沒說過半句話，這是他主動說的第一句話，她聽到的第三句話，加起來都沒超過十個字呢？

「你……失憶了吧？」可是，當她警覺著會不會是那邊的人派來的要抓她回去的人時，這男子冷冷說了句，「我是誰？」

眼神略帶空洞，但是周身的氣勢並沒減去半分。褚亦顏問了半天，男子歸於一片沉默，只留褚亦顏在一旁怔然。

其實，在樹林間她本身想抽身離開逃離，但是，聽到男子叫出她時，她可以腳底抹油溜走，但是她不敢。

「哥，我給你把把脈。」見男子不拒絕，褚亦顏手指微微放了上去。

把著這脈門，靜想半刻，便開口，「你身體無恙。我看看你有沒有頭部的外傷。」

說罷，便站起身來，在男子的身側，借著微暗昏黃的燭火，查看男子的發間的頭皮情況。半晌，褚亦顏放開手，「還好，沒什麼傷口。」

坐回了一旁的椅子上，房間回歸一片安靜，褚亦顏無可奈何地繼續開口。

「我……也不清楚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我現在叫初言，你以後叫我初言。既然你不記得你自己的名字，也說不來你身上到底又什麼事讓你記不清自己的出身，那……你……」

看著那個男子，他俊美的臉上此時依然是一片冷意。

褚亦顏抬頭望向他，他的臉上，從額頭到鼻尖都被一抹投射過來的月光染上了一絲銀灰色。

那你就叫，「初語」褚亦顏想了想，看著你應該比我年長，我就叫你，「小語……我就是你的大哥。我……大哥。」

「我是哥。」初語看了初言一眼，初言沒想到他會說這句話。

管他是哥還是弟，反正，對於初語的「失憶」，初言始終留有一份戒心，真也罷，假也罷，反正，她是鐵了心要在這裡躲起來。

「好，小語，你可以叫我初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