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陡生變故

19歲那年我正讀大一，正值青春的我是個每天窩在宿舍打遊戲的臭屌絲。

這天剛和舍友的妹妹從校外吃完飯回來，被門衛室大爺叫住了。

「嘿，小夥子，你有一個快遞。」

我很疑惑，但還是腳步不停的走進門衛室，從門衛大爺手裡接過快遞，是一個未署寄件名的快遞，左看右看都沒寫名字，這短時間我經濟比較拮据也沒在網上買什麼東西，怎麼會有快遞而且還沒署名。

「大爺，你怎麼知道是我的快遞呢？這上面沒寫名字啊。」

「剛才有個小夥子放在我這兒的，他給我看了你的照片，讓我務必交到你手裡，誰知道這快遞上連名字都沒寫。」大爺也攤手表示不明白怎麼回事。

「我的照片？還在您這裡嗎？我想看看。」

「他沒給我，只是給我看了一眼說我看一眼就能記住你的樣子，你這麼白確實是很顯眼。」

不知怎麼大爺這話一出我身上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不管怎麼樣先拿了吧。

「謝謝大爺。」

轉身就拉著渺渺走了。

身後的大爺收起猥瑣的表情，一臉沉重的看著我的背影若有所思。

「可以啊，現在男女通吃啊昂仔，大爺有沒有說那男生長什麼樣子？帥不帥？」

渺渺滿臉戲謔的看著我說。

「行了吧你，擦擦你的口水，收起你的八卦心，我性取向完全正常，再亂說我就把你哥叫來收拾你。」我沒好氣的說。

渺渺是我宿舍哥們兒譚鵬的妹妹，也在我們學校就讀，本來他們倆是每天一起吃飯的，今天譚鵬有事渺渺非要我跟她一起。

對這莫名來的快遞我十分小心，回到寢室戴上手套才打開。

「這......怎麼就一張紙啊？」渺渺擠在我前面比我先看到盒子里裝的是什麼。

「我看看。」

的確只有一張紙條，我把盒子翻來覆去的看也沒看出什麼花來。

打開紙條的瞬間我癱倒在地，而後不等渺渺反應過來抓起背包拿上身份證就往外跑。

「誒，你怎麼了？你要去哪兒？」

我突然的跑出去渺渺還沒反應過來，跟著我跑了出來，她跑兩千米都不帶喘的，所以輕易就追上了我。

我顧不上她，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回家！

渺渺追上我的時候我已經淚流滿面，也顧不上面子了，實在是忍不住，她嚇退了一步，卻還是跟了上來。

跑到學校門口突然想起來回家只有一趟車，平時回家都是坐這趟車所以我留了司機的電話，就在背包里開始翻找手機。

越忙越亂，視線模糊，手也顫抖著，渺渺抓住我說：「你要找什麼我幫你找。」

「手機，我的手機。」我機械式的重複。

「手機在我這兒呢，剛才你跑出來只拿了身份證，根本沒拿手機，我拿在手裡了，喏。」

我一看手機果然在她手上，拿起手機給司機打了電話就在學校門口等。

學校門口來去的人很多，有很多人被我的樣子嚇到了指指點點，渺渺扶著我往門衛室走。

越靠近門衛室我就越覺得身上發冷，在看到門衛大爺之後更甚，我本能的抵觸進去，但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一隻腳已經踏進了門內，這時候回頭好像不太好，所幸周圍人來人往，要是晚上我會轉身就跑。

渺渺笑著跟大爺打招呼，像是非常熟絡。

「楊大爺，我們在你這兒坐一坐等個車，你不介意吧。」說完還俏皮的沖我眨了眨眼。

這位楊大爺沒說話，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走到門口站著背對著我們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意思，我只覺得這大爺跟上午的大爺好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上午明明一臉嬉笑猥瑣，現在卻冷若冰霜。

「坐吧坐吧，他不說話就是默許了，你現在這個樣子在外面會嚇到其他同學的，明天可能就登上校園網熱門了。」

渺渺自顧自找凳子坐了下來，門衛室很小，我也只能挨著渺渺坐。

「那紙條上寫著什麼讓你這麼驚慌失措？我從沒見過你這個樣子。」渺渺一臉擔心的望著我。

我沒說話，我害怕說出來就會成真。因為那紙條上寫的是。「如果你今天晚上八點之前不回村子里，你爸媽就會死！」

想到這兒我又開始發抖，渺渺見我不想說也不追問。

十分鐘左右車到了門口，往常要等半個小時左右今天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快，沒多想就上了車。

上車前我回頭看了一眼門衛室，隱約看見楊大爺好像在跟誰說話，但他身旁空無一人，我揉了揉眼睛再看他已經轉身進去了，我應該是眼花了我想。

渺渺也跟著上了車，坐在我旁邊，我疑惑的看著她。

「我擔心你怕你出事兒，我跟你一起去。」渺渺堅定的說。

我沒有拒絕她，也沒有心思去想別的。

「怎麼這個時候突然要回家呢小昂？我記得你們應該還沒放假吧。」司機黃哥看著後視鏡里對我說話。

「家裡有點兒事兒，你怎麼知道我們學校什麼時候放假？」我問他。

「哦，我親戚家有個侄女也在這個學校讀書。」透過後視鏡看到他尷尬的一笑。

這個司機是我們村裡的老光棍，這麼多年從來不成家，也有村裡人給他介紹過不過他沒瞧上，所以到現在還是單身，或許是說起親戚家的侄女兒都讀大學了他還沒成家不好意思吧，我也沒多想。

不想跟他再說什麼就閉上了眼靠在椅子靠背上，我們家在一個山坳里，離學校大概是五個小時的路程，中途要經過縣城，出了縣城就全都是爛泥路了，往常我坐這趟車回家都是被顛個七葷八素的，頭天吃的飯都能吐出來，今天不知道怎麼格外的平穩，以至於不知道什麼時候我都睡著了。

在我睡著后渺渺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黃哥，也閉上了眼睛。

一覺醒來發現車還在開，看了看手機，已經六點半了，我看了看通話記錄，剛才給他打電話是下午一點過八分，距現在滿打滿算也五個小時了，按理說應該到我們村了，可是我看了看這哪裡是村子里，像是在高速上走。

我慌忙拍醒了渺渺，大聲問黃哥：「黃哥這不是回村的路，怎麼是在高速上？」

「剛才我去臨縣拿了個東西，繞了路，別慌別慌，最多還有十分鐘就到。」

「我趕時間回家，你怎麼還繞路。」離八點只有一個半小時了，心跳撲通撲通的快要跳出來了，平時沒注意過回家的路上還有高速。

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我總不能跳車，那我可能會死在我爸媽前面，為今之計也只能死盯著前面看著時間。

渺渺聽我這麼說也慌了神，不過她不知道回去要幹什麼，所以也沒多說，只是也抓緊了前排座位。

十分鐘之後果然進了我們村裡，我讓他快一些，就聽到油門踩到底的轟鳴聲。

「停停，我到了黃哥。」扔下錢拉著渺渺就下車，走到家門口我卻不敢進去了。

不知道進去以後會看到什麼場面，渺渺不明所以推開了院子的門。

「咦，門沒鎖。」渺渺尷尬的朝我笑笑。卻發現我眼睛瞪大到極限，手指著院子裡面。

她轉頭也被嚇了一跳。

院子里我家的親戚和村子里的人都在，他們站在院子里誰都不發一語。只能聽見刺耳的喪葬樂，從我們這個角度能看到正門堂屋裡設置了一個靈堂，擺放著一個漆黑不知道是什麼木頭的棺材，正後方擺的靈位，是我爺爺！

「轟！」我腦子一片空白，爺爺去世了？爸媽呢？我這次去學校之前爺爺身體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去世了？我不是提前回來了嗎？怎麼會這樣......

我在原地蹲下，這突然的場景我接受不了。

突然有一雙手摸到我臉上，我雙眼模糊卻看不清是誰，她擦掉了我臉上的淚，原來是媽媽。

「媽！爺爺去世了，爺爺怎麼去世了...他說我下次回來他會帶我出村子去一個地方，他，他身體不是一直好好的嗎？」我說不下去了，這些年爺爺陪在我身邊的場景不停的在我腦海里浮現，一樁樁一件件都還像是發生在昨天，他突然就走了......

「小昂，你爺爺今天下午突然跟我們安排他的後事，棺材排位都是他事先準備好了的，我們都以為他是糊塗了，怎麼好好的交代起後事....結果晚上我們叫他吃飯的時候他已經去世了...」

爸爸也是淚流滿面，爸媽還在，爸媽還在，可是爺爺....

感覺脖子一痛昏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我睡在自己的房間里，農村房子的構造是堂屋在正中央，左右各有幾個卧室，我的房間明明是最靠近堂屋門口的，但是我聽不到任何外面的聲音。

翻身下床推開門，天已經黑透了，堂屋裡還坐著大伯，二伯和爸媽，渺渺則是站在院子里，村子里的其他人都已經回去了。

見我出來爸媽鬆了一口氣。

「小昂，感覺好點沒？」媽媽擔憂的看著我。

「媽我沒事，剛才是因為這兩天沒休息好，沒關係。」

我虛弱的笑了笑。

見我沒什麼事媽媽轉身就去了廚房，廚房在堂屋的正後方，光線很暗，我們村子是遠近聞名的貧困，還沒通電，都是用的煤油。

不一會兒遞到我手上一碗面，一下午沒吃飯確實是餓了，三兩口就吃完了。

「媽，我同學吃了嗎？」

「吃了吃了，你放心。」媽媽溫柔的說。

放下碗，跟大伯二伯和爸爸打了招呼就往院子里走。

「渺渺，不好意思，第一次來我家是這樣的場面，沒被嚇到吧。」

「沒事。」

冷冰冰的一句話讓我渾身一激靈。

「渺渺你怎麼了？我剛才暈倒了也沒顧及到你，我們這窮鄉僻壤的又遇上我爺爺去世，也沒辦法帶你出去走走。」說著我就去拉她。

渺渺的手怎麼像是...紙？被我捏碎了？？？

「啊！！！」我從床上坐起來，剛才那是夢？

我擦了擦頭上的汗，顧不得換身衣裳就下床打開門，堂屋裡還是我大伯二伯和爸媽，跟剛才夢裡一樣，只是，渺渺呢？

「媽，渺渺呢？」我的聲音都在顫抖。

「哦，你是說你同學？剛才你做噩夢了吧？叫了那一聲我準備進來你同學攔住我說讓你好好休息，她去給你煮麵去了，你這同學倒是膽大心細，第一次來咱們家遇到你爺爺去世也不害怕。」媽媽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嘆了口氣，剛才果然是夢，我走到爸爸旁邊坐了下來。

眼神不自覺的看向爺爺的棺材，正看得出神，面前出現了一碗面。

「你剛才沒睡好吧？一下午東西也沒吃，驚嚇過度，給，給你煮了碗面，壓壓肚子。」

渺渺看著我眼神里有關心，我接過麵條的時候碰到了她的手，有溫度，看來剛才確實是夢。

「謝謝你，不好意思，你第一次來我家就遇到我爺爺去世，沒嚇到你吧。」

「沒事兒，我膽子大著呢，倒是你自己，怎麼做噩夢了？」

「可能是驚嚇過度了吧，沒關係。」說著三兩口就吃完了面。

我把碗端進廚房扔在灶上，突然想起一件事兒。

「爸，下葬的先生你們找了沒？」

「找了，村長去請了，這事兒也是你爺爺交代的，具體這先生住哪兒叫什麼都說了，估計一會兒就能到。晚上你要是害怕就和你同學待在房間里不要出來。」

爸爸眉頭緊皺但還是輕聲跟我說，他心裡也是難過的吧。

「大祥，你們要我請的先生到了。」村長的聲音響起。

我們都站起身迎接，村長身後還有個跟我爸年紀不相上下的人，應該就是風水先生。

我爸走上前問：「張叔，辛苦了，這位先生是我爸安排的那位？」

張爺爺點點頭。

「你好，怎麼稱呼？」我爸上前問那先生。

「弊姓徐。」

「徐先生，我爸死得有蹊蹺，你給看看。」我爸一臉焦急的說，顯然是把這位徐先生當成了救命稻草。

「前面的事情我聽村長說過了，雲叔事前知道自己要死，這事兒我知道。」

「你知道？」大家都圍攏來，這位從沒見過的徐先生怎麼會知道我爺爺提前安排了身後事，他叫我爺爺雲叔，看來是早就認識了？

「徐先生你怎麼會知道呢？你認識我爺爺？」我急切的問。

「現在當務之急是要把你爺爺下葬，他的屍體不能擺放在家裡，恐生變故。」這徐先生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不及時下葬會生什麼變故？

但是我也沒問，事有輕重緩急，以後再問也不遲。

大家跟著徐先生的步伐走進了堂屋，堂屋左右點了煤油燈，燈光搖曳映襯得中間的棺木有些滲人。

「村長，你去找八個抬棺木的人來，我們今晚連夜上山。」

徐先生話還沒說完村長就跑了出去，一把年紀了為我們家的事這麼費心費力，我心裡很是感激。

「你是雲叔的兒子？」徐先生看著我爸問。

「是的。」我爸悶悶的答。

「雲叔是你爺爺？」他又看著我問。

我不明白他問這些有什麼意義，不是說要抓緊下葬嘛，但還是回答了他。

「對，我爸媽就我一個孩子。」

接下來徐先生又問了在場的人的身份，渺渺和我媽不能在場所以待在我的房間，堂屋就剩下徐先生爸媽大伯二伯和我。

「你叫姚溫昂？」徐先生問我。

我已經懶得去想他為什麼知道這麼多了只回答是的。

「站過來，今晚你爺爺下葬能不能成功還得看你。」徐先生說。

「我？」隱隱感覺事情越來越不受控。

不一會兒村長就帶來了八個身強體壯的年輕人，徐先生看了看，點了點頭，示意可以開始。

「接下來的話你們八個要謹記！都低下頭，不管聽到什麼都不能往棺木里看，擅自看了我都不一定能救得了你們！」徐先生義正嚴詞的說，大家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但都感覺事情很嚴重，小命要緊，都使勁點頭。

「含在嘴裡，別說話。」徐先生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來幾枚銅錢，我看那銅錢的成色，像是很多年的老物件。

我看向徐先生。

「你們不用。」

我知道他說的是我們自己家人不用含這個。

嘴上在說話手上卻沒停，他從隨身帶的包里拿出一堆東西，紅繩，一瓶液體，又是幾枚銅錢，香，還換上了一身電視里看過的衣服。

我猜他是要做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