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普羅米修斯

外面的局勢模糊不清，但橋上的大戰一觸即發，時間已經來到了八點鐘，平安市的天空已經蒙上夜色。蛇的視力很差，他能用微弱的視力感受到那人好像憑空消失在了眼前。

但大蛇絲毫沒有慌張，畢竟蛇捕獵靠的不是眼睛，是溫度感應。

那人的溫度很低，但在蛇的視角里他依然與陰寒的天氣隔隔不如。

「砰」，主動出擊的意被大蛇一個掃尾摔飛出去。

被打飛的意再次消失在夜色中，冷哼了一聲，眼角里滿是瘋狂，雙臂開始微微顫抖：

「意，神威。」

又一個惡鬼紋身在意的後背點亮，這一次，意的身影從大蛇的視角里完全消失。

大蛇完全感覺不到意的存在，它開始慌了神，巨大的身體盤踞在一起，一把亮銀色匕首出現在大蛇身後，隨著一聲破空聲，匕首深深插入大蛇的身體。

大蛇瞬間僵直，豎筒里儘是不可思議。

意的身形憑空出現，一屁股坐在了大蛇的後背上，開口問道：

「憑什麼敢殺人渡劫？」

大蛇沉默不語，意也不多跟他廢話，鋒利的匕首在大蛇的身體上一刀又一刀的划著，血液奔涌著噴出。

事實證明，即便是水桶般粗細的大蛇也扛不住紮小刀。

「有人主動找我做交易，他說只要到時間引雷便可，他保證沒人找我麻煩。」

「交易人是誰？」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你們人類多精明啊，談個話都蒙著臉，但他今天在橋上出現過，穿著警服。」

意有些疑惑，天地有規則，動物成精是不被允許的，但老天總是會給敢於迎難而上者一線生機。

硬抗過雷劫，成妖；渡不過，成灰。

可妖怪是沒辦法控制雷的，簡單來說，就算你躲在深山老林里，這道雷也必須在你身上綻開。

大蛇感受到了意的困惑，為了讓意早點收刀，它一股腦的全說了出來：

「他只讓我渡劫引雷，其餘的都不歸我管，他還說必要時可以撞橋。」

也就是說，有人掌握了轉移雷劫的手段？

大蛇的話不像作假，通過交手，意摸出了大蛇的實力，就這點能耐走在馬路上都得挨兩巴掌，別說走蛟了。

意是個直腸子，有話就要問：

「這點本事你怎麼敢走蛟的？」

大蛇的聲音快要哭出來了：

「我只想安心的當條小蛇，可我活了將近一百年了，三十年前我第一次渡劫都失敗了，再不搏一下就要成死蛇了。我想擺爛，可我更想活著擺爛。」

意猛地拿刀背敲大蛇的腦袋：

「少給老子拽網路用語。」

冷靜下來的意逐漸理解了組織上傳來的話：

「這次委託牽扯到重大事件。」

或許是幾個入橋找人的警察許久未歸，留在大橋入口的王魏眼看記者蜂擁而至，惱火的他決定留小李在這守著，自己親赴大橋去找人。

可約莫著走出二百米，他看到了一個佝僂著脊背的老人坐在橋邊。王魏在心底怒罵：

「對面這群警察是飯桶嗎？放了這麼多人進來。」

還沒等靠前，王魏便開始拿著喇叭大喊：

「老先生，火速跟我離開大橋，這裡十分危險！」

老人像是沒聽見，自顧自的大快朵頤。

媽的！

急迫的王魏甚至開口罵出了髒話，他快步走到跟前，看見散落在地上的警服。

王魏一看就明白了，先進來的幾個警察都在這呢？一群膽小鬼不敢進入大橋深處，等著帶著老頭回去交差呢！

王魏再次拿出了領導的氣勢，大聲怒斥道：

「你們幾個跟我走!政府養你們難道是為了讓你們貪生怕死的？」

還是沒有動靜，空氣里瀰漫著的除了雨聲，只有老人用力嚼脆骨的聲音

「咔、咔、咔。」

在橋上哪來的脆骨？身為警察的危機感忽然湧上心頭，他警覺的看向四周，破舊的警服，即便被雨水沖刷過卻依然在橋上的紅色血跡，骨頭咀嚼聲...

「舉起手來，立刻回警隊接受調查，否則即可擊斃！」

老人木訥的轉過頭，乾枯的臉上甚至還殘存幾分血跡，但嘴裡咀嚼的卻並不如王魏想象的那樣，他手裡拿著的是不知從哪撿來的生魚。

看到是警察，老人趕緊慌忙站起身，臉上浮現出一抹憨厚老實的笑，一看就是淳樸的莊稼漢子。

王魏絲毫沒敢調以輕心，繼續開口詢問道：

「為什麼有警服在這裡？」

老人開始掰起手指頭計算：

「應該是一個時辰前吧，一群警官進來找一個孩子，有個熱心腸的警官怕我坐地上涼，就把警服扔給我了。」

王魏狐疑的聽著老人的話

一個時辰是兩個小時，兩個小時前沒有警察進入大橋！

「警察是從哪一個方向來的？」

老人用手指著王魏進來的方向，搞得王魏一頭霧水。

而在不遠處，沉重的腳步聲緩緩而至，王魏看著走過來的年輕人，再次舉起槍。

可哪年輕人好像絲毫沒有察覺到王魏的存在，只是呆坐在老人面前，張口詢問：

「是誰把哪孩子送到橋上來的？」

老人連忙擺手，或許是察覺到了自己會被冤枉，手裡的卷餅都被暫時擱置在了一邊，開口講道：

「這橋這麼長，具體的我也沒看到，但是確實有人把孩子送過來，我仔細想想......好像是一個警察把他送進來的，就從那邊來的，叫他呆在這裡不要走動，我還記得哪警察塞給孩子一個冰棍！」

老人一拍頭，逐漸將所有看到的東西講述出來，用手指著王魏進來的方向。意抬頭看了看烏雲凝聚的天空，低頭看了看沾滿血跡的雙手，陷入了沉思。

王魏聽到老人說的話，眼神里有些茫然，他再次看向老人開口詢問：

「你們在說什麼？有警察把孩子送進來是不可能的，我一直守在入口！」

王魏覺得自己的職業能力受到了侮辱，特別是意完全不搭理他的情況下。

老人再次說道：

「警官你別急，那邊路遠，吃口東西吧？」

老人髒兮兮的手撕下了一塊煎餅，遞給王魏，王魏並沒嫌棄，但也沒吃，只是低著頭思索。

這場平平無奇的封鎖大橋事件，複雜程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期。

意盯著王魏，心理有些苦澀，他走到這位滿頭白髮的警官面前，像是換了個人，眼裡透露著一絲沉重：

「警官，參與封鎖大橋任務的警察有反常舉動嗎？」

王魏滿臉疑惑，一個毛頭小子在這胡言亂語什麼呢？

但王魏沒空理會這些，他得把迷失在橋上的兄弟們找回來，整個想法像是發瘋的公牛在心裡不停衝撞，急得以冷靜著稱的他在陰雨天氣里滿頭大汗。

他來不及和二人揮手作別，只是說了一句在這裡等他，然後急匆匆的往大橋深處跑去。跑著跑著他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麼，回手把警服脫了下來，扔給了老人：

「天亮，老頭身子骨弱，多穿點。」

飄落在地上的警服上懸挂著警號：

「平安754423。」

這個警號並不出奇，但怪異的是，地上原來的那件警服的警號也是：平安754423。

一道巨雷忽然從天上閃過，閃爍的紫色火光如銀蛇般充斥在整座望海橋上，一瞬間整個城市如同白晝。

在雷光的映射下，王魏轉頭獃滯的動作定格在意的視線里。

王魏也看到了相同警號的兩件警服，那一瞬間王魏像是一個剛學會小學加減法的孩童，眼神里是恍然大悟、是如夢似醒、是坦然接受。

他看向意，花白頭髮下威嚴的面孔忽然柔和：

「去找晉成，警號798765，橋南五金店是他老婆開的。」

同樣在這片雷光下，站在大橋入口的小李忽然向後望去，眼角止不住的流淚，他腦海里忽然串過了一段陌生又熟悉的記憶

好像剛剛才發生過，

警隊接到任務來到大橋入口封鎖現場，大家都以為這任務簡單到不能再簡單，可不知什麼時候，一個小胖子出現在了大橋上。

好像是憑空出現一般。

奉旨守橋的警官們進入橋中尋找，可一連進了幾批，全都不見回來。

直到最後，老大王魏耐不住急迫走了進去，他說：

「老子把兄弟們帶過來，就得把兄弟們帶回去！」

小李跟著王魏和剩下的警察們入了橋，他們看到了一個老人，那老人好像在吃生魚，老大還把警服丟給他。

他們也看到了哪小胖子，那小胖子微笑著看著他們，自詡強壯的他們一動也動不了，在巨大的雷光面前，像是浮遊的塵埃。

在巨大的衝擊下，他們真的化作了塵埃。

被雷擊中的一瞬間，小李看到了一個江邊的美女，他平生最愛看美女了，修長的身姿，清冷的打扮，一看就是人間絕色。在美女身邊的是個癲狂的傻小子，那傻小子正看向他們，像看著為人們帶來火種的普羅米修斯。

江邊採訪的記者，看著剛剛還在面前的警隊忽然憑空消散，猛地擦了擦眼睛

剛剛是我做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