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九】我是天使呀

伊奈小姐面臨危機的時候，躺在床上的陳冕自然也沒閑著。

他正在非常認真的看著直播。

「哦豁！」

「喲！」

「厲害啊...」

因為深海大廳的緣故，他整個人目前都在以特等VIP觀戰席收看著美少女的第一人稱視角視頻。

維格和小男孩之間的戰鬥看似短暫，實則迅捷激烈、連連反轉，小半個街區都差點在這衝突下被覆滅。

夜晚的街道上，有不少人被戰鬥的餘波埋進廢墟里，隱約能聽到夜色中傳來的低低哀嚎聲。

只不過，因為伊奈站的位置比較遠，所以陳冕自己也聽不清晰。

不知道是隔著一層『屏幕』的緣故，還是自己被深海大廳中的某種意識影響，陳冕發覺自己的反應似乎也過於冷淡了些。

活像是古代斗獸場觀眾席上喝彩的貴族老爺們。

不過，這種念頭沒在腦中停留多久，他的注意力很快又轉移到維格頭頂的時間上。

【00:00:00】

在他時間歸零的那一刻，陳冕就見自己頭頂的時間，驀的增長了一截。

【+26h】

【77:23：21】

儘管身體上沒有絲毫反應，但是那種冥冥之中的感覺，卻似乎提示著他，某種『災厄』距離自己又遠離了一點點。

那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只能勉強稱作男人的第六感。

「不過......」

陳冕盯著屏幕中，那笑容天真，形象卻無比猙獰的小男孩，不自覺皺起眉頭。

「就是他要殺我？」

「可是，看著好像也沒比我家寶寶強哪去啊？」

「要不還是想辦法提前通緝他？」

正當陳冕打著利用秩序武器逮捕這個小怪物的時候，他忽然注意到，那小男孩的目光轉向伊奈。

他臉上依舊是那副天真的笑容，小手輕巧的抬起，張開。

如同一隻猙獰的大嘴。

合攏。

......

「咔滋——」

幾乎是在看到對方那手勢的一瞬間，伊奈小腿猛地發力，腳下便突兀的傳來一聲咀嚼響。

原本站立的地面如同薯片般被嚼碎，猙獰的口器凸出地面，彷彿食人花般將三米範圍內的全部物質吞沒。

被發現了！

他為什麼要攻擊我？

修女小姐心中驚覺，屁股後面的霧狀尾巴都像是察覺到了激烈的危險，天線桿兒似的筆直豎起。

兩個念頭先是同步在腦中冒出，而後又被迅速丟掉。

既然戰鬥已經開始，那她需要考慮的事情，就只剩下打或是逃。

「差距太大了！」

伊奈那雙紅寶石般的眸子飛速掃過周圍的環境，腳下大步在不同的天台上狂奔起伏，雪白長發披散著飛舞，心中快速判斷。

對方雖然只有一個人，卻是能夠輕易殺死虛感階段的上位深潛者。

除非莉莉婭大修女又恰好路過附近，否則自己絕無成功戰勝對方的可能。

她並沒有察覺到...

在自己大腦飛轉的同時，那雙紅寶石般的眸子，在不知覺間遍布冷意。

瞳孔都彷彿被某種灰黑霧狀絮織物填滿。

唇角隱隱勾勒起一抹興奮的笑意。

伸手，揮臂。

公寓樓牆壁上的大片水泥都在這一揮之間跟隨聚集，繚繞的塵土掀起煙氣，吞沒半邊手臂。

等到再次成型時，

少女的手中已然多出一柄長達兩米有餘的斑駁巨錘。

小巧布鞋踩在地上，烙印深刻的痕迹，邊緣布料隱約開裂，小腿肌肉膨脹又收縮。

掩在白色髮絲下的耳朵微微動彈。

『振動』傳來的信息，往往比雙眼看到的更加令人信服。

轉身，掄錘。

「轟——」

巨錘將將落下，一張撕裂地面的巨口如同將自己送上去一般出現在落點，慣性裹挾著巨大的質量落在地面上，砸破空氣時發出呼嘯般的響。

震耳欲聾。

體積龐大的鎚頭砸碎巨口的同時，將整片街道上的地面也錘得開裂、翻起，衝起一陣浪濤般的擴散狀白色激波。

伊奈沒有絲毫停留，筆直朝男孩的方向衝過去。

她選擇的戰術幾乎與維格相同。

只有在近身的狀況下，才有可能讓對方真正受到損傷。

阿梁則下意識的舔了舔嘴角。

為了尋找『根』的下落，自從早上父帶他吃的那一頓早餐以外，他一整天都沒怎麼正經的進食過。

人類的量雖然很足，味道也很好，但是靈質實在是太少了，只夠他塞塞牙縫。

哦，對了！還有咀嚼骨骼時的感受，也算令他滿足。

除了自己問路時恰巧碰到的幾個路人，還有剛才那位大哥哥家裡那些難吃的侍女，這一整天他的小肚子都是空空的。

唯有大哥哥還算好吃一點，能勉強讓他感覺到滿足。

不過...如果能吃掉面前這個散發著『根』的氣息的女人的話，那一切也都值得了。

而且，還能得到父的表揚！

一想到這，阿梁有些開心。

父最好了。

那天真可愛的小小臉蛋上，掌心裡的、肚子上、後腦勺、小腿肚、胸口中央、背後、屁股...各處的嘴巴都不自覺露出那極具標誌性的，獨屬於孩子的幼稚笑容。

這個年紀的孩子，正是道德與社會觀念都未形成的時候。

也就是說，他們從不覺得自己做的事情，是『殘忍』、『錯誤』的。

「轟隆隆——」

巨石飛射，如同一顆顆隕石般砸向阿梁所站的位置。

在那些巨石背後，就見揮舞巨錘的少女目光冷漠，如同盯著一個死人。

似乎是受到她目光的刺激，阿梁的笑容變得愈發燦爛。

「咔滋」、「咔滋」

男孩站在原地，面前的地面卻驟然升起，形成一團宛若沼澤巨怪般流動的口器，裂開絲絲猙獰的巨吻。

砸向男孩的石塊幾乎沒有任何抵抗能力，就被那些口器瞬間嚼碎，而後筆直衝向飛奔而來的少女。

阿梁雙眸睜大，似乎迫不及待想要看見少女被撕碎時的模樣。

然而，不見她如何行動，那少女便宛若幻影般迅速躲過了那些口器，手中巨錘輕如無物，鎚頭直奔男孩的頭顱。

「嗐！」

看著那沉重的大鎚，阿梁反而目光興奮的張大了嘴巴，下巴瞬間脫臼，做出一副極可怖的猙獰撕咬狀。

然而，那揮舞而來的巨錘，卻沒有帶起絲毫風聲。

「呼——」

宛若清風般洒掃而過。

如同一團...幻影？

阿梁似乎突兀的意識到了什麼。

在他想到那種可能的瞬間，就見一柄實打實的堅硬巨錘，帶著刺耳的破風聲，從他側面掃來，直直掃向男孩戳在地面上的雙腿。

「砰——」

大地凹陷，雙腿斷折。

年幼的小孩子如同放飛的風箏般跌落出去，躺在地上激烈的翻滾起來。

「嘎！！！」

雙腿斷折的傷勢明明並不算多麼嚴重，阿梁口中卻發出烏鴉嘶鳴般凄厲的叫喊聲，身體上始終帶著笑容的諸多口器同時鳴叫，聲音極其刺耳。

流動、波動、擴散。

只需要通過能力稍稍干擾空氣，就能在稍遠處的位置形成對應視角的海市蜃樓。

儘管畫面會有些失真，但在高度激烈的生死搏殺中，失誤帶來的時間，連一秒鐘都是有用的。

「果然。」

伊奈微微抬起鎚頭，就見地面上滲出了血。

低頭看去，就見那個男孩腳底下，有一條極為細緻，與地面藕斷絲連的肉質絲線。

那絲線的另一端，連接的正是位於地面之下，一團如同太歲般的粉紅色麵糰。

那雙原本如紅寶石般精緻剔透的眸子微微彎起，似乎從這生死之間的廝殺中品味到了名為快樂的衝動，低聲呢喃：

「這裡才是本體呀？」

此時，再看向那個跌倒在一旁，正痛苦翻滾著的男孩身軀，伊奈心中愈發明悟。

「那具身體...只是你的『口器』而已嗎？」

「真夠噁心的。」

正當她這麼想著，並打算再給這本體上補一錘的瞬間，就見那在地下浮遊的肉團本體上，突兀的睜開了一隻眼睛。

只一剎那，伊奈心中猛地升起一股強烈的危險感。

身後的霧狀尾巴也隨之激烈搖晃。

似乎想要提醒什麼。

無需開口，修女小姐立時朝側面倒地、翻滾。

而就在她動起來的瞬間。

「噗——」

從虛空中伸出的一隻口器，

驟然咬下。

血花噴濺，少女的左肩立時跟著缺了一塊，露出裡面模糊的血肉與粉色的骨骼。

如果不是她倒得早，此時被咬掉的，恐怕就是整個上半身。

伊奈飛速後退，目光驚疑不定的看向地下的這塊肉團，心臟砰砰的跳動著。

直到這一刻，她才注意到位於肉團中央鑲嵌著的，一顆晶瑩剔透的琥珀色晶體。

充沛如海洋般的源能，彷彿要從其中滿溢出來。

即便在面對這種強壓時，少女也仍舊沒有露出絲毫怯意，正如她在面對莉莉婭大修女時那般勇猛、魯莽。

腦中則快速回憶著，眉頭緊皺：

「這是...遺物？」

「不，不對！」

「是核！」

「是強大源物的核心碎片？」

「你根本不是深潛者！你是什麼東西？」

少女聲音急促，語氣中帶著被暗算的暴躁與激怒。

聞言，被識破了身份的肉團上，漸漸裂開一抹依然天真爛漫的笑容。

只是，此時呈現在這醜陋的怪物軀體上時，卻顯得愈發猙獰、可怖，帶著令人窒息的惡意：

「父說過...」

「我是天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