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有肉吃就幸福
令他們沒想到的是,王副隊長一見到他們,二話沒說,就直接把早就開好的介紹信遞給了他們。
「拿去吧,快去登記,我知道你們等得很苦,早點成家,免得那個二狗子、王麻子、傻柱子,那些個流氓、地痞都惦記著水仙,村上光棍、寡婦少了,是非也少,我這個隊長也好做,哈哈哈!」
兩人差點給善解人意的王副隊長跪下。
「謝謝您了,以後我們倆在隊上一定死勁兒幹活,不爭工分多少,以此來報答王隊長。」劉老蔫哽咽著說。
王隊長說,「別說這些了,我可不會像陳隊長那麼剝削你們,快去吧,祝你們幸福。」
兩人高高興興拿著介紹信走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兩人就徒步去縣裡民政局,趕第一個登了記,下午兩人終於拿回了一張婚姻登記證,其實就是一張紙。
但是有了這張紙,他們就真的成了一家人。
沒有什麼彩禮,但劉老蔫覺得不能委屈了水仙,他從王副隊長家借了一斤肉票,買了一斤肉回來慶祝。
水仙把一斤肉燉了一鍋昨天隊上剛分的土豆,一美美地吃上了一頓飽飯。
這一頓肉,大人吃得淚流滿面,因為激動、高興,發財也吃得淚流滿面,因為太久沒吃到肉了,開心地哭了。
長生有心,從鄰居阿婆家借了幾張別人家坐月子包紅雞蛋的紅紙,他用紅紙剪了幾個喜字貼到自家窗戶上,也在劉老蔫自己的一間土泥房窗戶上貼了。
熱氣騰騰的飯菜,鮮艷喜慶的喜字,一下子這個家就有了煙火和溫暖的氣息。
這頓象徵著成為一家人的飯,他們一吃得一會兒哭,一會兒笑。
這就是那個時代,一個窮苦人家重組家庭的真實樣子。
晚上,長生安排媽媽跟劉老蔫回劉老蔫的房子里去住,他們三兄弟在一起沒有什麼可擔心的。
水仙不放心,但最終還是被長生說服了,跟著劉老蔫走了。
長生深深嘆了口氣,有一種終於把娘嫁出去了的感覺,終於彌補了一個很大的遺憾,這種感覺,就好像心裡有無數塊石頭,今天終於有一塊落了地。
還有很多石頭,一塊一塊地來。…………
長生又做了一個決定,那就是讓大哥李富貴去上學,小弟肯定也要上學的,他不上學了。
大學他在上一世上過了,他覺得這一世沒有必要再去上一遍大學浪費時間,不如運用自己所擁有的知識,早點帶全家人過上好日子要緊。
他小小年紀就說不上學,他媽媽肯定是不願意的,但他執意如此,誰也改變不了他,於是他便被安排跟著大人去生產隊幹活掙工分。
他年紀小,王隊長給他安排拔草的活,也算是照顧他了,別的大人都得去刨大地鬆土,或者給果樹打農藥。
李長生不好推辭,只能聽從安排蹲在果樹底下拔了一個小時的草,結果,腰疼得直不起來了,肚子也「咕嚕咕嚕」叫了,早上喝的一碗玉米麵糊糊早就化成水,尿出去了。
手心也被鋒利的草葉子割出了一道道小血口子,一碰到就有一種鑽心的疼,那滋味,就像傷口上撒鹽,一抽一抽的疼到心尖發顫。
拔一天草,能賺九個工分,換不了一斤白面,李長生覺得簡直是浪費時間,浪費生命。
可若不是重生的,每個人不也都是從那時候過來的嗎?
他想起活在二十一世紀的年輕人,經常在網上評論說,以前年代的人幸福,眼中有光,心中有希望,不像現在的人沒有希望。
那個時候的人確實是眼中有光,整天餓個癟肚子還得干體力活,一個個不只是眼中有光,而是餓的眼睛都冒綠色的火星子,看到一碗玉米糊糊就能發出希望之光,吃到一塊肉就會發出心滿意足的光。
那時候的人最大的希望就是吃飽飯不被餓死。
而李長生委屈的是,他竟然要經歷兩次這樣的苦日子,咳!
想了想,李長生覺得絕對不能再經歷一次那樣的生活了,他會崩潰的。
人從苦日子到好日子好接受,從好日子再返回到苦日子,那真是很難很難接受的,這就是為什麼很多人破產了就跳樓自殺了的原因。
從乞丐變成皇帝是幸福的,從皇帝變成乞丐,那就是凌遲。
干點什麼能快點改善生活呢?
這該死的落後山村,人家西海農場沿海以及靠近縣城的地方都已經改革開放,家家可以自己做點小生意了,管的沒那麼嚴格了。
可這東嶺村太落後,上頭領導也不關心民情,還一味的遵守著,只要自己干點什麼,就犯了投機倒把罪,只要從河裡抓條魚,或者哪怕從山上挖點野菜,那都叫挖社會主義牆角,薅社會主義羊毛。
怎麼辦?
「咕嚕嚕」肚子又傳來抗議的聲音,氣有點上不來,眼睛有點花。
回家也沒吃的,想起前天在河邊偷了一條社會主義的魚,至少能填填肚子,沒辦法了,再去偷一條社會主義的魚吧。
於是他又去了河邊,結果沒想到,這一次那個看魚塘的大爺盯上他了,他走到哪裡,那個大爺就跟到哪裡,一邊盯還一邊警告他。
「臭小子,這是社會主義的魚塘,你不能偷裡面的魚,這魚是要等過年的時候給大家拿工分換的。」
李長生被盯的沒辦法,只好坐在石頭上捂著肚子休息,肚皮貼著後背,他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瞪了眼看魚塘的老頭,「你說你這麼忠心幹嘛?我不信你沒偷過魚吃。」
這話令那位大爺一下就炸毛了,「小子,你可不能冤枉我,我看這魚了,別說我沒偷過魚,就是別人……除了那天我打了個盹,讓你偷了一條魚之外,別人就沒得逞過。」
看大爺那麼認真的樣子,李長生也不敢剛了,想來那個年代的人大部分都忠誠也不足為奇。
但是李長生好奇,「你就沒想過要偷這裡的魚吃?你不餓嗎?」
那大爺一臉得意地說,「餓啊,誰不餓啊,但是,我們要懂得感恩,是社會主義才讓我們沒被餓死,還有口氣活著的,以前的人,不光餓,還會被餓死……
不光被餓死,還會隨時被殺死,現在的人多幸福啊,多平安啊,我看看魚塘就不會死,難道我們不該感恩嗎?」
「是是是,是該感謝的。」
李長生覺得他應該尊重這一代人的感恩之心,因為他們經歷過人間疾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