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識時務

王凌雲這位左騎軍參軍沒有絲毫的架子，言談舉止平易近人。

這讓一眾官員和鄉紳大戶很有好感。

眾人推杯換盞，高談闊論，氣氛相當的熱烈融洽。

待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王凌雲突然舉著杯子湊到了臨漳縣主薄的跟前。

王凌雲笑吟吟地問:「韓主薄，這東南賊軍打過來的時候，縣衙其他的人都被賊軍抓走了，怎麼你安然無恙？」

韓主薄喝了不少酒，面對王凌雲的詢問，他沒有絲毫的戒備心。

「哈哈哈哈！」

韓主薄哈哈大笑了一聲說:「當時我是運氣好，這才躲過了一劫啊。」

韓主薄低聲解釋說:「不瞞王大人您，我在城外養了一女人，東南賊軍打過來的那天晚上我沒在城內。」

王凌雲呵呵一笑:「是嗎？」

王凌雲抿了一口酒水道:「我怎麼聽說這東南賊軍是你給引進城的呢？」

韓主薄聞言，頓時一愣。

他忙說道:「王大人，不知道你從何處聽的這等謠言，這簡直就是胡說八道嘛。」

「這肯定是有人污衊我！」

「我身為臨漳縣主薄，怎麼可能與賊軍勾搭在一起！」

王凌雲拍了拍韓主薄的肩膀說:「韓主薄，你別激動嘛。」

王凌雲的話雖然這麼說，可韓主薄卻壓根無法冷靜下來。

這要是坐實了勾結賊軍的罪名，那他十顆腦袋都不夠砍的。

「王大人，我真的冤枉啊，賊軍將我的府邸洗劫一空，我這些年辛辛苦苦積攢的銀子都被他們搶光了！」

「我對他們痛恨都來不及呢，怎麼可能和他們勾結在一起呢，還請王大人明查呀！」

王凌雲看了一眼韓主薄，慢悠悠的說道:「誰知道是他們搶了你的銀子，還是你主動送的呢？」

「……」

韓主薄聽到這話后，頓時表情變得無比難看。

他看了一眼笑吟吟的王凌雲，心裡當即明白了。

這壓根不是什麼有人謠傳自己勾結賊軍，壓根就是眼前這位王大人要整自己。

要是自己不隨了他的意，那無論自己怎麼辯解，那勾結賊軍的罪名都洗刷不掉。

韓主薄深吸了一口氣道:「王大人，我要怎麼做才能證明自己沒有和賊軍勾結呢？」

王凌雲看韓主薄明白了自己的用意，心道，果然是聰明人。

「韓主薄，我也明人不說暗話。」

王凌雲正色說:「你也知道，我左騎軍將士南征北戰打了不少仗，立下了不少功勞。」

「可這許多將士如今也老大不小了，如今連個家都沒有，實在是可憐。」

「我家都督大人愛兵如子，想要給有功將士在海州置辦一份家業。」

「只是都督大人手裡連一畝地一座宅子都沒有，這實在是左右為難。」

「要是韓主薄能夠給我左騎軍捐獻個千兒百畝的土地，那是再好不過了。」

「屆時誰要是再敢說你勾結賊軍，那我左騎軍第一個不答應！」

韓主薄聽了王凌雲的一席話后，整張臉都變得僵硬了起來。.ghxsw.

這簡直就是明目張胆的搶啊！

自己韓家幾代人才積攢了這麼幾千畝土地，容易嗎？

現在一張口就要千兒百畝的，真當土地是大白菜啊！

可是這姓王的身後站著左騎軍都督。

他僅僅是臨漳縣一個小小的主薄。

他要是膽敢拒絕的話，那對方捏死自己就像是捏死螞蟻一般容易。

想到這裡，他的內心裡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憤怒和深深的無力感。

對方的實力太強了，強到他都不敢說一個不字。

他現在突然就想到了曾經被他們韓家威脅的那些窮苦百姓。

知曉了當初從他們的手裡巧取豪奪的時候，他們恐怕和自己現在的感受一模一樣。

那是敢怒不敢言的無力感。

大戶人家巧取豪奪百姓的土地，那是因為他們有的是手段和辦法對付百姓。

王凌雲這一次也有樣學樣。

他打著為左騎軍將士置辦家業的旗號索取大戶人家的土地。

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他們誰要是敢不從，那他有的是辦法收拾他們。

這些土地索要過來后，一部分返還給失去土地的百姓。

另外的一部分還能作為獎賞給左騎軍將士呢。

「王大人，我韓家現在有土地三千五百多畝。」

韓主薄沉吟后拱手說:「我願意全部捐獻給左騎軍，還請王大人不要推辭！」

「呃。」

韓主薄沒有討價還款，反而是一股腦地將自己家族的土地全部捐獻出來。

這讓王凌雲後邊準備的威脅手段都用不上了。

這就像緊攥著的拳頭打在了棉花上，讓他難受不已。

「韓主薄，你就不給自己家裡留一點兒？」

韓主薄訕然一笑道:「王大人，如今兵荒馬亂的，我留著那麼多土地作甚。」

「既然都督大人看上了，那是我韓某人的榮幸。」

「只是懇請王大人看著我捐獻這麼多土地的份上，能夠在都督大人跟前美言幾句。」

「要是有用得著我韓某人的地方，我韓某人願意效犬馬之勞。」

王凌雲盯著韓主薄看了好一陣。

看他表情誠懇，不像是開玩笑。

王凌雲好奇的問:「韓主薄，我冒昧的問一句，你為何要這麼做？」

韓主薄老老實實地回答說:「我要是得罪了都督大人，那我韓某人肯定沒有好下場，這一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再者而言，都督大人如此年輕便身居高位，前途不可限量。」

「許多當初追隨都督大人的流民如今都能身居高位，說明都督大人有識人之明。」

「我韓某人雖然不才，卻也熟讀經史，我想追隨都督大人左右，萬一獲得賞識，總比一輩子當一個主薄要強。」

主薄僅僅是縣裡的一名小官兒。

雖然在縣裡有一定的身份地位，可是還是不入流。

而且除非是背景強大，否則想要升任為縣令幾乎是不可能到事情。

況且東南節度府才區區十八個縣令，怎麼也輪不到他這個小小的主薄。

要是不出意外的話，他恐怕一輩子都要在主薄這個位子上幹下去了。

現在局勢這麼混亂，他一個主薄實在是護不住那麼大的家業。

面對左騎軍都督張大郎索取土地的壓力，反抗沒有好下場的。

既然打不過，那就加入。

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準備直接投效左騎軍都督張大郎。

以後背靠著左騎軍這一棵大樹，那總比整天提心弔膽的強。

「韓主薄，你是一個聰明人。」

王凌雲雖然一時間摸不著韓主薄說話的真假。

可至少表面上說的比較在理。

而且對方這種壯士斷腕的氣魄還是讓他有些佩服。

畢竟幾千畝良田和家業的財富，說捐獻就捐獻，一般人還真沒這個魄力。

「既然韓主薄願意捐獻，那我就代左騎軍收下了。」

王凌雲對韓主薄說:「回頭我會將你主動捐獻的事兒告訴都督大人。」

「我們左騎軍現在正是用人之際，你當了這麼多年的主薄，我想在我們左騎軍還是有用武之地的。」

「多謝王大人！」

「要是能為王大人效力，能追隨都督大人，我感激不盡。」

在恭維了幾句王凌雲后，韓主薄湊到跟前說:「王大人，區區幾千畝土地肯定不夠賞賜左騎軍將士的。」

「我願意去勸說這些老爺們，讓他們也捐獻一些出來，不知王大人意下如何？」

王凌雲看了一眼韓主薄，沒有想到他竟然如此主動。

他微微點頭，讚許的說:「你要是能讓他們也捐獻一些土地給我們左騎軍的話，我算你一功。」

王凌雲準備的這一次鴻門宴，原本想拿韓主薄殺雞儆猴的。

要是這些大戶還不識時務的話，他不介意讓東南義軍再回來一趟臨漳縣。

可他這還沒開始呢，韓主薄就直接低頭服軟，並且願意出力。

他索性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將這個事兒扔給了他。

這倒是省了自己不少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