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一絕後患

儘管沒有達成最終的協定，可白芨該做的都做了，能不能成功要看上面到底怎麼想。

最起碼，她為那些百姓去爭取了，作為封地君主，本來也只需要對寧水子民負責。

歷史的車輪不斷向前，但沒人能保證後世的軍警制度就一定比現在的衛所制要好，從來就沒有完美的方案，能維持幾百年不變。

人，才是最具變數的，律法修訂得再快，也總有聰明人能從中找到漏洞，成為下一次律法完善的典型案例。

白芨想讓軍人替代衙役的部分職責，駐守在各處縣城，專門負責治安以及案件偵破、緝拿人犯等工作，也是基於當下的實際情況。

衛所已成尾大不掉之勢，對於很多地方來說，屬於毒瘤的存在，既然撤不了那就打散。

江淮的幾萬衛軍，哪怕每個縣駐一百人，也會分掉一萬多，各地大營再選拔一些，特殊位置的衛所予以保留，去掉吃空餉多出來的名額，要消化其實不難。

這是解決目前各地紛亂，應對未來幾年國政衝擊，最有效也是最容易的辦法。

自己不可能一次次找借口來弄出大動靜，沒那個心，也不是長久之計。

「楊嬤……算了，我還是叫你楊嬸吧，兩位大人吃過了嗎？」

昨天的血腥場面歷歷在目，楊氏見識了到了貴人的那種狠辣和無情，聽到這般客氣的話，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回貴人，兩位大人很早就起了，已經吃過了。」

「是嗎？」白芨端起碗，大概知道那兩人肯定不如自己睡得好，說不定徹夜未眠，「以後別叫貴人了，我是前山村的大小姐，你和村裡的族人一樣稱呼我吧。」

「好的，大小姐。」

雖然只是一個稱呼的改變，卻讓楊氏歡喜不已，去了之前很多擔憂。

和同在山上做雜事的其他人不一樣，這位無牽無掛的流浪者並沒有被王爺的狠辣嚇到，反而在心底生出一種久違的感覺，自己又有家了。

計劃不如變化，白芨原本多收幾個人的打算，在經過昨天那一出之後，肯定實現不了了，好在面前這個人沒看走眼。

「楊嬸，你去找耿將軍，協助他問清楚那些僕婦的身份，找個機會送她們回家去。」

楊氏愣了一會，而後才明白王爺的意思，連忙點頭回應，「我知道了，大小姐。」

她躬身告退，剛走出屋子，白芨就覺察到了屋外的動靜。

曹御史站在小院門口，背著手望天，臉上的表情很糾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來早了。

畢竟王爺喜『清閑』的名聲，不僅僅在村內流傳。

「這位大人，您是？」

「哦，下官特地來此求見王爺，請問大嫂，王爺現在？」

一句大嫂，差點沒把楊氏嚇得跳起來，「大人，王爺還在吃飯，需要小人去稟報嗎？」

「不用，大嫂忙自己的便是，下官等一會就好。」

「好的。」

在鄉間，大嫂、妹子是對陌生已婚女子的常見稱呼，但多用於普通百姓之間，有身份的人是不會這麼叫的。

這個稱呼再普通不過，但快速離開的楊氏，卻不知何時濕了眼眶。

她覺得自己受到了尊重，還是來自一個大官的尊重，就算人家是看在王爺的面上，可心裡還是止不住地高興。

曹御史注意到了女子的舉動，見多識廣的他很快明白對方為的是什麼，捋鬍鬚的手頓住了。

普通人，是真的很容易滿足，反倒那些生活已經強過眾人許多的，慾壑難填。

想到這裡，他不禁再一次生出感慨，似王爺這般人，才會顯得如此難得。

白芨並不知道楊氏讓她在曹大人心中又加了幾分好感，看到對方不像有急事的樣子，便安心吃完了早飯。

「早啊曹大人。」

還處在神遊中的曹御史，聽到這極具市井氣息的招呼方式，樂了。

一向自詡有原則的他，從這一刻開始，心裡的天平慢慢有了偏向。

「王爺早。」

白芨察覺到一絲奇怪，疑惑道：「大人有事？」

「沒什麼大事。韓大人接到了蘇州方面的傳信處理公務去了，下官一個清閑之人，只好來打擾王爺。」

曹御史說得煞有其事，彷彿自己真是沒地可去，溜達到此一樣。

「本王先前還覺得奇怪，為何平日不到辰時不睜眼，今日竟早早醒來，原來是有貴客到訪。曹大人，請。」

要論客套虛偽，白芨可不輸任何一個人，打官腔那是信手拈來。

人家開口就透露了一個重要信息，自己作足面子是應該的。

韓大人昨天下午才傳令給蘇州，這麼快就有了回信，效率可比她要高得多。

單從這一點來看，衛軍不算爛到無可救藥，至少專門的通訊渠道還在。

曹大爺很有意思啊，已經是第二次作出提醒了。

不過，其中的原由是什麼呢？

聽到王爺自暴其短來暖和氣氛，曹御史笑著點點頭，確信對方已經明白了自己話語中的意思。

衛軍並不像表面那麼簡單，背後還有許多大族的影子，遠沒到絕境。

現在王爺不請自己進屋，反而做出邀伴同游之舉，曹御史眼睛一亮，呵呵笑道：「恭敬不如從命。」

兩人結伴相行，和飯後消食一樣，漫無目的地走在山道之上，欣賞小蓮山獨特的景緻。

「王爺，您昨晚提到的警備司，能否仔細說說？」

終是心裡裝著事的人率先打破沉默，做了回不知風雅的舉動。

「上縣設縣尉，掌一縣治安、盜捕之事，大人可以把警備司最高長官當成縣尉，整個警備司看成刑部督捕司。」

白芨之所以分開解釋，是因為封建王朝的各類官署，職責劃分沒那麼細，經常會有重疊的地方，比如刑部和大理寺。

大理寺本該發揮法院的審判功能，卻有自己專門的一套班子，干著公安機關的活。

而刑部，職能偏向於司法部和檢察院，但也有一套完善的人馬，可以走完從立案到審判的全部流程。

所謂的三司會審，除了都察院真正屬於監察部門，沒有執法的班底，大理寺和刑部都有能力獨自完成審判工作。

這個時候，兩部的最高長官就要猜去上面的意思，從而決定要不要在相關案件中爭主導權，是否去出風頭。

白芨說的警備司，類似於公安機關，只負責百姓的生命財產安全以及破案追兇，至於剩下的審判工作還是縣令大人做主。

這避免了分權，同時又省去了縣令前期很多工作，對地方父母官來說完全是減負，他們肯定會雙手贊成。

曹御史聽懂了，只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就明白其中的關鍵，各位縣令不僅不會反對甚至可能拍手叫好，地方上根本不存在阻力。

拋開戀權至極的少數人，各地縣尊巴不得有人能分擔一部分工作，什麼都要管、一肩挑的日子實在太累了。

只要最終的判案之權還在自己手裡，那警備司就是很好的夥伴。

「王爺所見深遠，下官佩服。」

負手而立，望著遠處山澗的某人沒有回頭，而是輕聲說道：「本王嫌麻煩，而且很記仇，一舉兩得而已。」

她說的本是實話，但看曹大人那帶著几絲讚歎的眼神，顯然是不信的。

不僅不信，光輝偉岸的高大形象，在這一刻徹底清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