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棄暗投明
今夜是項虎守夜，李英交代了兩句回了房間。
看著躺在炕上睡成個大字形的金玉，無奈得搖了搖頭。
無知有時候是一種幸福。
金雕是土匪，但作為單親父親，把女兒養成這種性子，李英是羨慕的。
天真單純，清澈見底。
英子希望她能永遠這麼乾淨。
西山上，那座孤零零的墳塋前，金雕面朝墓碑站立著。
火光搖曳，那雄壯的背影，似折射成半座山那麼大。
「雕爺，七百兩金子可還算數？」
金雕偏了偏大腦袋，瓮聲瓮氣地回道：「算數！」
「呵呵」
阿三輕笑一聲，「兄弟們也得養家糊口，別說三爺不講究，我可是給你帶了添頭。」
玄衛把華家幾具屍體放下后，又趕著那十幾個亂民往前走。
有人眼神好，已經認出了金雕。
「不不不，我不去，別推我，我沒有殺人！」
「這位大人聽我說，我們是被搶了丁籍路引，被那些人逼著去華家的……」
金雕在華家宅子門口大殺四方，幾十個人衝上去都沒有殺了他。
現在他們被送到他面前，那還能活嘛？
剛才那有肉的面，果然不好吃，是斷頭飯吶！
「噗通，噗通……」
下跪，哭求，是他們最後的求生手段，只要能活沒人想死。
看了眼右手邊穿著錦衣的屍體，渾身是血的金雕緩緩轉過身，一雙微紅的牛眼掃過那些人。
隨後，他垂下眼瞼，抖落下來兩顆清淚。
再抬頭，眼光里透著憨厚的淳樸，聲音似從回憶中來。
「打我六歲起，就住在華家老宅，老爺見我天生力氣大，就請了武師教授我功夫。
文兒，蓉蓉是老爺的寶貝，我與他們姐弟同齡，自小便一起長大。
蓉蓉喜歡讀書作畫，我喜歡練武，華文小一些，見天的跟在後面喊我哥哥……」
金雕說到這，含淚帶笑，粗大的手指穿過亂髮，攏在腦後。
「我知道自己不姓華，姓金，是老爺在渾河邊救回家的，我應該是高麗人。
再後來，我們長大了，我與蓉蓉互相喜歡，老爺不同意！
因為，當時有個人仗著自己有錢有勢，打壓華家將蓉蓉嫁給他，不得已我才……」
阿三這時疾步走到金雕面前，大聲說道：「雕爺，過去的，就過去了！」
金雕滿臉是淚，用褂子抹了把臉。
「你知道個屁，我趕過去的時候，華文躺在那裡喊了我一聲姐夫，說疼，媽的！」
吐沫星子噴到臉上了，阿三伸出手指颳了刮。
摸了下鼻子說道：「我當時帶著小英，就我們師徒倆，而且他們幾人已經被亂民衝散了，當時這個人躺在那，就不知死活了……」
金雕的眼神越來越冷。
死盯著阿三那一張一合地嘴，慢慢攥起沙包大的拳頭，猛地朝他腮幫子上砸去！
「你媽的，你竟然見死不救，虧我還讓你拿走那麼多錢財！」
三爺反應不可謂不迅速，身形一晃金雕拳頭落空，他扔掉手中長劍，抬腿朝那大肚子上踹去。
「你當我傻啊，怎麼著，你還想讓我們師徒去送人頭，陪葬？」
肚子上生生挨了一腳，雕爺根本不在乎，繼續舉著拳頭朝阿三腮幫子上使勁。
目標相當明確，這是一張欠揍的嘴。
「你就撐一會不行，我不是趕過去了？」
「放屁，我師侄女他們當時也身陷虎口，三爺我分身乏術！」
二人你來我往，拳打腳踢。
金雕身材雄壯皮糙肉厚，阿三仗著身法不凡，像鬥牛一樣溜著他。
花六和玄衛們也不插手，十幾個亂民看得目瞪口呆，這樣的高手屠他們，不就像殺雞一樣簡單？
半個時辰過去了。
雕爺最後累得沒脾氣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喘著粗氣說道：「這些人都留在西山，以後當牛做馬贖罪！」
揉了揉被掃了一拳的臉頰，阿三眯著一隻眼睛。
「行，你藏起來的那些玩意兒，我也就不惦記了。」
「哼，你們不就是想讓我賣命？」
「傻乎的，你這叫棄暗投明！」
金雕在阿三看來就是傻，華家根本不可能把華蓉嫁給他。
不過，人已經死了，有些事也沒必要弄得太明白。
他顧不得臉疼，拉著傻雕走到一邊，嘀嘀咕咕的說了很多話。
這夜的血雨腥風，金雕是始料不及，可卻在李志意料之中。
李佰祥爺倆趕到曹甸時，已經是午後。
他們在城門口先是遇到了杜三哥，簡單的說了下情況，三人便急急地趕去縣衙。
衙門裡，順利見到了張知縣，爺倆說了邊市上有大批荒民會集，並聚眾滋事一事。
問是不是縣衙里名額滿了，還是那些人不想被安置？
張知縣聽后直言曹甸北部村鎮，還有大片的荒山野地，並不存在安置不下的道理。
若是發生這等事，怕不是被有心人煽動。
而且縣衙這邊，也沒有收到大批荒民過來的消息，這就更加蹊蹺。
那這些人是從何而來，又是從哪裡過去的？
「文宣老弟，你來看這輿圖，這條山脈是太白山，北邊這裡是老黑山，這裡常年被一夥土匪佔據。
衙門裡，我曾幾次上書巡撫總督清剿，都因找不到人後無功而返！
這最近一次是四月中，聯合了新賓城守將閆景，派出了兩營人馬，才剿滅了這伙土匪！」
張知縣點指著牆上掛著的輿圖，李志忙走過去仔細看著。
老黑山沿著山勢向南都是深山老林，往前中間是三道梁子，再往南就是邊境。
張知縣口中所說四月中剿滅了老黑山土匪，應該不盡然。
李志想到他們家在三道梁子滅殺的那群鬍子，按時間推斷，應該是那群土匪的殘餘。
他們準備往南逃跑途中，見李家大幫的荒民便想搶，沒成想被反殺。
想到這，李志詢問的眼神看向杜三。
杜三微微點點頭，「是，當時是欒把總帶隊和閻王一起去的，我也在，那些人就是漏網之魚，後來截殺運糧小隊，就是報復！」
李志深吸一口氣，這裡面不簡單。
便詳細的問了杜三當天他們去老黑山的情況。
杜三回憶說，他們當時去到老黑山，還是同前幾次一樣。
山上根本不見人影，後來下山途中，忽然見到有幾人在樹林里鬼鬼祟祟，他們兩營便分頭追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