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挨打的事先放一放

沈意靈回到自己的小躺椅坐下來，拿起桌上的吸管杯，一邊喝養胃茶一邊翻看攤開在膝蓋的劇本。

他的心情慢慢安靜下來。

忽然感覺到有東西貼在他後頸，沈意靈咬著吸管抬起頭，謝淳星佔據了他整個視野。

緊繃的身子放鬆下來，頸項是他相對敏「感的地方之一，此時卻願意縱容著男生。

謝淳星突然收回手，就著他的水杯潤了潤喉嚨，適合親吻的嘴唇被水潤過後看起來非常有誘惑，「舅舅等這部戲拍完會出國旅遊，你呢，有沒有什麼想做的事情？」

優良家教使沈意靈說話時習慣性注視著對方的眼睛，於是他就保持著坐姿抬頭和站在面前的謝淳星對視。

沈意靈眼睛彎曲成弧度，帶著點無法表述的溫柔和期待，「剛剛我媽媽發消息說，過年期間有部題材新穎的文藝片......」

話快說完時他停了下來，姿勢從仰視變為平視，「你在做什麼？」

「這樣看著我不費勁。」，謝淳星蹲在他面前，手肘搭在膝蓋，「繼續說吧，我挺好奇什麼文藝片能讓阿姨這麼感興趣。」

屋內正在調試燈光，暖黃色如同太陽一般的光線投射在男生身上，彷彿純天然的濾鏡。

沈意靈捏著劇本的手收緊一些，明明對方已經貼心的為他蹲下，他竟少有地違背原則，聚焦的視線開始渙散。

得到以後就不珍惜，這往往是每個人都會有的通病，可沈意靈能切切實實感受到，謝淳星對他的珍惜和愛意不減反增。

看著對方虹網膜里倒映出的人影，沈意靈忍不住想伸手去觸碰，在指尖快要碰到臉頰時又停了下來。

往回縮的手被謝淳星握住，準確無誤地貼上臉頰，男生懶洋洋地拖著尾音，「我又不是什麼瓷娃娃，哪裡就碰不得了。」

「囝囝。」

「嗯，想說什麼？」

「你臉上....」，沈意靈說到這裡頓了頓，安靜一陣接著往下說，溫柔的語調中難得帶上些調皮，「有剛補完妝的血痕，現在好像花掉了，化妝師看見會想打你的。」

謝淳星不甚在意的笑了一聲，換上輕鬆的語氣，半開玩笑道，「挨揍的事先往後放一放，讓我男朋友開心比較重要。」

這句話說的特別理直氣壯。

他的掌心隔著劇本搭在沈意靈膝蓋，每動一次，衣服和手指都會摩擦紙張。

細微的震動通過劇本傳至膝蓋，甚至是神經末梢，讓沈意靈莫名感覺到麻癢。

他很努力的讓自己冷靜下來，重新抬眸與男生眸光相撞，繼續剛剛沒說完的話題，「是部現實主義題材的電影，幽默包裹著悲傷的元素。」

謝淳星很輕的挑了挑一側眉尾，顯然是沒想到沈意靈會轉移話題，仔細想想好像也在意料之中。

「想做什麼都陪你。」，他眼裡聚起濃厚的笑意，從鼻腔中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音，「時間夠嗎？」

沒頭沒尾的兩句話沈意靈能聽懂，放在劇本上的手指微微一蜷，「夠的。」

其實新增加的劇情里，屬於他的台詞不是很多，主要還是謝淳星的。

他聽見謝淳星應了聲「好」，沒來得及回問就開始了拍攝。

等開拍的時候，沈意靈才意識到自己的擔憂是多餘的。

因為謝淳星的台詞功底很好，情感也到位，基本現場收音都是能直接用的。

謝晟不喜用配音，電影里配音容易出現音不對臉的問題，倒不如讓演員用點心，直接用原音。

更何況無論國內還是國外，凡是參賽作品，採用原音是入場券。

浴缸里盛滿熱水，旁邊放著一盆兌好的溫水，而沈意靈的衣服褪到臂彎，傷妝已經上好，鎖「骨附近有道划傷。..

為了追求真實性，又是崩裂的傷口，化妝師做得皮開肉綻，看上去很是猙獰。

謝淳星將新毛巾浸入盆里，濕透了才撈出來擰開，按在沈意靈傷口周圍，細細擦拭血漬。

血水順著肩膀滑落下來，染濕淡色的襯衫，塗藥水消毒時，沈意靈忍不住咬著手背將疼痛聲咽回肚子。

他餘光注意到謝淳星被熱水打濕的襯衫，周圍的聲音彷彿都離他遠去，他陷入一個微微恍惚的境地。

就在這時，他聽到謝淳星問，「現在還害怕嗎？」

這是劇本上沒有的台詞，沈意靈愣過神，鬼使神差地迎上男生的雙眼，小聲呢喃，「怕。」

導演沒有喊「卡」，攝影仍在繼續，片場一片寂靜，只余這小小的一方天地。

沈意靈與謝淳星，溫念與時光。

謝淳星擦拭的動作停下來，眼中少有的帶著不解，「那你為什麼還要開槍？」

「因為你。」，沈意靈輕聲道。

即便形勢所迫，殺人仍然有罪，他願意一人承擔後果。

流動的空氣忽然凝滯起來，就在沈意靈以為不會有回應時，只聽謝淳星輕輕呼出口氣。

他濕潤的指腹抓著沈意靈手腕，繼續給傷口消毒，不過動作更為小心，「不怕。」

他們說的都不是劇本台詞，皆為臨場發揮。

此句過於耳熟，同樣輕柔的態度。

那是謝淳星時常對他說的話，沈意靈一時分不清在他對面的究竟是謝淳星還是時光。

好在謝晟及時喊了「卡」，將無形中涌動的氣氛中斷。

劇組恢復以往的喧鬧，謝淳星的手指從手腕處收回，半途被沈意靈握住。

謝淳星垂眸看他一眼，溫熱地指尖按在了眼尾，再度輕聲道，「歲歲不怕。」

「嗯。」，肉眼可見的薄紅從沈意靈耳根處蔓延開來。

謝晟坐在監視器後面思考一會，雖然兩人改得有點偏離人物設定，卻又出乎意料的適合。

跟編劇商量過後，他決定將視頻保留下來，然後準備重新拍一遍，這次完全按照劇本里的來。

......

他們後面還排了一場在雨中的戲份，是溫念和時光矛盾點爆發的戲。

看到眼淚不斷順著沈意靈的臉頰淌下，謝晟抬手朝道具組做手勢，洒水準備。

很快大雨就降了下來，將兩位演員澆得渾身濕透。

一遍遍的重拍讓兩人身上是衣服全部濕透，在拍攝徹底結束前，他們都不能去換乾淨衣服。

直到謝晟說過，工作人員們快速捧著大毛巾裹住兩位主演。

沈意靈還沒齣戲，他內心充斥著難過、痛苦、糾結的情緒，眼淚還在不斷地流。

化妝師也不敢給他卸妝，謝晟體貼地讓周圍的散開，把空間留給兩位演員。

他讓大家回酒店收拾行李，在縣城的戲份已經結束，可以自由返回影視城。

「我來就行，你們回酒店收拾東西。」，謝淳星接過工作人員手裡的毛巾，彎腰擦拭著沈意靈的頭髮，「歲歲，等會兒回「花拾間」吃午飯還是怎麼辦？」

沈意靈依舊默默地看著男生，情緒波動不受控，眼淚止不住地湧出眼眶，他邊擦邊不眨眼地盯住謝淳星。

等周圍的人都散開，謝淳星彎腰附在他耳邊說，「你再哭，等回去我們就繼續化妝間沒做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