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風燭殘年

另一名清秀青年急切追問道，

「怎麼地？」

「誰知道這倔老頭死活不肯接受，還說什麼無功不受祿，大丈夫不吃嗟來之食，他奶奶的，真不知道老琉頭腦子裡裝的是什麼？」

「要不是十三年前老琉頭趕集回來撿回來這孩子，我估摸著他現在三天還得餓兩頓。」

「好在琉帆這娃打小就聰明，不像老琉頭那般古板不知變通。」

一年邁老人也附和道，

「是啊，村裡的娃整天都是無憂無慮地嬉戲玩耍，只有這娃年紀不大倒像個小大人，偷偷背著他爺爺到處給村裡人幫點小忙賺些銅板補貼家用，給多了他還不要，這一點跟他爺爺倒是學得挺像。」

眾人背後一健碩婦人聽完不由得開懷大笑。

「那也不看看這是誰家的乾兒子，只是從小吃得都一樣，我家二蛋咋沒有這麼聽話懂事呢？二蛋，二蛋你跑哪裡去？」

一矮壯少年手裡拿著幾個小藥包邊跑邊答道，

「娘，我把這些草藥給帆哥送去。」

「爺爺，我回來啦！」

琉帆喘著粗氣回到家中小院內，院內種著兩棵桂花樹，每當花開地時候爺爺總喜歡站在樹下靜靜欣賞，常常一待就是小半天。

琉帆沒有聽到熟悉地回應聲，看著裡屋昏暗一片，忙推門而入，借著月色用火摺子把桌上的煤油燈點亮。

「咳咳，你還知道回來，是爺爺老了說話不管用了？」

昏暗狹小的房間里，不大的床上躺著一名滿臉褶皺面色蒼白的花甲老人。

「爺爺，孫兒知錯，只是您昏迷不醒，家中沒有調理藥材給你熬藥治病，情急之下才冒險上山碰碰運氣，您先喝口水消消氣。」

琉帆上前扶起老人半靠著坐起身來，小心翼翼把水杯遞到他乾裂的嘴唇邊。

咕噥～咕噥～

老人喝完水后，有些意猶未盡地用舌頭上下抿了抿嘴唇。

「帆兒，去深山采參危險萬分不可再去，還好你平安回來了。」

「爺爺，孫兒知道了，您先休息一會，孫兒去給你熬制參湯。」

「好孩子，讓你受苦了。」

「爺爺，孫兒不怕吃苦，當年要是沒有您好心撿我回來，一把屎一把尿撫養長大，孫兒可能早就餓死荒野了。」

「帆哥，帆哥！」

老人欣慰地笑了笑，閉上雙眼盡量掩蓋淚花，拂手示意琉帆出去看看。

「二蛋，你來得正好，過來幫我熬下參湯。」

「好嘞！帆哥，你真採到野山參了？」

「廢話少說，有屁快放。」

「你給我說說唄！今天去鎮上抓藥聽藥鋪掌柜說，一株上了年份的野山參值近百兩白銀，我要是能挖到一株，就能娶鎮上王鐵匠家的如花了。」

「憨貨，好好讀書考取個功名，夠你娶十個如花都不止。」

「嘿嘿！我要是有你一半聰明就好了，不過我爹準備讓我去鎮上鐵匠鋪當學徒，到時便能天天看到如花。」

「瞧你這點出息。」

琉帆送走二蛋后，端起尚有餘溫的參湯進了裡屋。

「爺爺，參湯熬好了，您快趁熱喝了吧！」

老琉頭放下空葯碗盯著琉帆看了一會開口詢問道，

「帆兒，你是不是有事瞞著爺爺？」

琉帆見爺爺察覺出自己的異樣，倒也不想隱瞞，把今天的遭遇十說了一遍，隨後把懷中物品一併掏出遞給爺爺查看。

老人詳細地看過書信后，難掩內心激動，強忍著虛弱之感盤膝坐立起來，雙手叩指放在膝上，閉目沉思起來。

琉帆見此不敢出聲打擾，在一旁靜靜等候。

半晌過後，老琉頭有些失望地睜開眼，搖了搖頭把所有東西又遞還給琉帆道，

「天意如此，也罷！」

琉帆一臉不解地問道，

「爺爺，您這是？」

「帆兒，你從小聰明伶俐，這些年我把所學知識盡傳授於你，按年齡你早該去院試，可知為何遲遲不讓你去？」

「院試太簡單，要考也得去鄉試給爺爺考個解元回來，才配得上爺爺的悉心教導。」

「哈哈！少拍馬屁。」

老人拂須一笑，摸了摸孫兒光潔額頭繼續道，

「當今朝廷政以賄成，天子昏聵，群臣貪腐，皆是徇私舞弊之徒，亦是賣官鬻爵之輩。」

「寒窗苦讀十餘年，不過會試皆雲煙。」

琉帆好奇地問道，

「爺爺，難道不行賄就真的考不中會試嗎？」

老人微微點頭，感嘆道，

「曾經我也這麼問過我的父親，自以為真金不怕火煉，只是…」

老人似乎是回憶起什麼，有些短暫失神。

「只是什麼？」

「只是那時的我過於固執，看不清朝堂內幕，空有一身抱負無處施展，蹉跎了歲月，也錯過了許多人。」

「帆兒，現在朝廷依舊動蕩不安，我不希望你走我老路，不過爺爺也早早給你謀了一個出路。」

「寶平州先鋒鏢局話事人是爺爺至交好友，時常書信往來，本打算明年你要是會試不中，就讓你去那裡當個賬房先生，娶個賢惠媳婦安穩過日子。」

「爺爺，您不和孫兒一起去嗎？」

「爺爺這身子骨經不起折騰了，來這裡之前也遊學諸多地方，雖有遺憾但也不虛此生。」

「現在看來不得不讓你提前過去了。」

「是因為楊仙長遺書嗎？」

「正是，這修仙法訣你先嘗試著能不能修鍊，這是你的天大機緣。不過人情易欠不易還，既然你有緣得到，也要信守承諾了卻這位仙長遺願，不欠人情債才能過得洒脫自由。」

「爺爺，北齊離的遠嗎？」

「北齊離咱們西秦還隔著一個中魏國，路途遙遠，即便駕乘馬車日夜不停趕路，也要兩三年光景。」

「那麼遠，孫兒該怎麼過去？」

「你先去我那好友處，習練兩年拳腳功夫，打熬一下身體，爺爺才放心你遠去北齊。」

「爺爺，那孫兒何時才能回來見您？」

老人慈祥地輕撫少年臉頰柔聲道，

「帆兒，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你為爺爺做的夠多了。」

琉帆聞言，有些神情激動的緊握爺爺雙手急切道，

「爺爺，您也修鍊一下這篇仙家道法，說不定可以延年益壽。」

「對了，還有這瓶楊仙長留下的藥丸，應該對爺爺有用才是。」

「實在不行，孫兒寧願把東西還回去，不去那北齊國，只想留下來照顧您。」

老人擺了擺手安撫下琉帆有些激動地情緒，輕聲道，

「你的心意爺爺明了，適才我已嘗試修鍊一番，雖不知火木靈根為何物，身體也並無書中描寫異樣，應該是與之無緣，這瓷瓶中藥丸若真有奇效，對你修鍊應該更有大用才對。」

「若是長生成仙那麼容易，這世間早已擁擠不堪。」

「記住，受人所託忠人之事，不可馬虎大意。」

「人心險惡，這些仙長之物不可輕易外露，切記！」

「爺爺，孫兒用心記下了。」

滿天繁星下，裡屋的煤油燈直至後半夜才緩緩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