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救美

或許是因為異國他鄉的陌生，或許是因為他把她當作了不諳世事的小姑娘，或許是因為他讓她與自己原來沉重的世界短暫隔離，駕駛座上這個好看的年輕男人，讓年近30的武蒓由衷的放鬆。

「老柏，你為什麼會來俄羅斯？」

「因為從中國開車到俄羅斯比較方便。」

「你原來的目的地是哪兒？」

「我沒有目的地，剛巧遇見了你，不英雄救美都說不過去。」

「在電影橋段里，你這形象確實可以演英雄，但要說美人嘛，我自愧不如，最多算是英雄救社畜。」

「我還沒資格演電影，演的都是粗製濫造的網劇。」

「有眼不識泰山，原來老柏是個真演員！」

聽到「真演員」三個字，柏珩沉默了。

在踏入娛樂圈之前，柏珩的未來早已被身為大學教授的父母規劃好，讀研讀博、出國留學、回校任教，他或許會成為大學課堂上，被女學生偷偷拍照的帥氣講師，或許會成為實驗室里專業專註的學者，或許會成為帶著研究生搞課題的導師，但他卻成為了橫店成千上萬的龍套演員中的一員。

在英國讀研的時候，他瞞著父母轉了戲劇表演專業，回國之後，先去橫店考了演員證，從群演到前景，再到成為小特約、大特約，最後到拿到小角色，他步步攀爬，不過是希望有朝一日能當個真正的演員。

但是，要成為真正的演員，是需要作品來支撐；要有不錯的作品，是需要資本來支撐；要有資本助力，是需要有家庭、關係等強大的後盾支撐。

出身中產的柏珩，在資本堆砌的娛樂圈裡，除了年輕帥氣的外表和青澀的演技，幾乎可以算一無所有。

但年輕帥氣的面孔，向來是容易被資本「垂涎」的。

過去在電影、小說里，看到的那些願意一擲千金包養小鮮肉的富婆、富商，在柏珩的世界里粉墨登場。他從一開始的噁心躲避，到後來破罐破摔的直接拒絕。

「你不從了我，就休想在橫店混出頭！」一個腰粗肚肥的中年富商與一臉諂媚的男導演，指著摔門而出的柏珩，破口大罵。

惡俗的台詞、渾濁的空氣，讓柏珩一度分不清自己身處現實還是劇情俗套的網劇。

後來，他成為了和他同期的男演員的替身，儘管男主角並沒有他好看，更沒有演技。

「小柏，今天給你個有台詞的角色，與女主角和男主角都有對手戲。」拿著劇本到處拉演員的選角導演，拉住了剛剛演完男主角手替的柏珩。

「謝謝、謝謝，太感謝導演了。」哪怕滿身泥濘，柏珩依然珍惜每個來之不易的角色。

「趕緊把衣服換了，請化妝師給你畫個妝。」

不太合身的長袍，並沒有折損柏珩身上的與生俱來的書卷氣。

沒人想到，這個身著華服的清秀少年，面對濃妝艷抹的女主角，開口第一句台詞，竟然是，「小娘子，你就從了爺吧！」他剛剛碰到女主角的手，就被吊著威壓從天而降的男主角踢翻在地。

如果光看臉，女主角應該更願意從了柏珩演的惡霸，而不想被油膩的男主搭救。

但是，劇中人哪有自己的喜悲，不過按照寫好的故事演繹著別人的喜悲。

下戲的時候，柏珩抬起被地上砂石磨礪出血痕的手背，平靜地抹掉了嘴角剛剛摔破的血跡，他憑證領了兩葷一素的盒飯，蹲在路邊，揭開劣質的透明盒飯蓋子，就著男主角房車駛過揚起的滾滾黃塵，吃了起來。

那一刻，他額頭青筋凸出，咬牙嚼著混著沙子的米飯，他很清楚，他不想從！

但，不從，路又在何方？

短暫的抽離，是25歲的柏珩給自己的生日禮物。

這也是武蒓最欣賞柏珩的地方，他從來就不會把自己陷入死境，無法自拔。

在25歲的時候，他就懂得放手，懂得遠離自己無法戰勝磨滅的惡意；懂得在堅守自己原則時，不執著於當下無法企及的目標；更懂得與自己的慾望和解，放被逼至絕境的自己一條生路。

柏珩用手頭僅有的積蓄換了一輛破舊的二手房車，開著房車一路向西，從江南煙雨開到戈壁沙漠，從遼闊草原開進了雪夜白樺林，直到遇見了一個女人。

坐在副駕的武蒓並沒有因為柏珩的沉默而尷尬，這世上，人人都有不想說的艱辛，「老柏，你車上有水沒有，我已經快10個小時沒喝水了。」

「剛去服務站，我除了去加油，就是想買水，沒想到，水沒買到，撿了個討水喝的人。」

此時才凌晨2點，距離聖彼得堡至少還有3個多小時的車程。在服務區凍了近半個小時的武蒓有些發燒，加上口渴得厲害，已經無力與柏珩打嘴仗。

察覺到武蒓的不對勁，柏珩踩了油門，加快前行，在漆黑的夜幕中穿行，終於看到一個路口不遠處有亮光。

「老武堅持下，前面有亮光，應該有村莊！」

「放心，我一定能挺到勝利！」

車子駛離高速路，開進了一片白樺林，林中的木屋裡，透出了點點燈火。

柏珩把車停穩，快速奔向木屋求助，沒想到屋門緊鎖，屋內空無一人。

眼看著武蒓越燒越厲害，柏珩想起了以前看的野外求生記錄片。他將雪放進車裡的毛巾，裹成簡易的冰袋，敷在武蒓額頭，然後用手捂著雪，將雪融在杯子里餵給武蒓喝。

混著樹皮味道的冰水緩緩流入武蒓的喉嚨，如同在被烈火烘烤的石板上投入了水滴，在她身體里噼啪作響。

「老武，你看小木屋那邊，好像有人影，我過去問下有沒有退燒藥。」柏珩將武蒓扶到了房車的單人小床上，讓她能躺平小憩會兒。

下車位置距離木屋也就十幾米，柏珩沒有關門，武蒓枕著有淡淡茉莉花香的靠墊，側首望著雪夜裡那個高個男孩的身影。

眼看著男孩即將走進那個人影，武蒓突然聽到一聲驚呼，「妹子，關車門！！」

隨著那個比男孩更加高大的人影逼近，武蒓才看清，那哪裡是人，分明是只咆哮的棕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