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許厭篇
我畫了一幅畫，冷冰冰的，已經沒有她的體溫了。
1.
許家基因里有洗不去的噁心。
我從小就知道，只不過我也從來沒告訴別人。
我的母親，她對我抱著很大的期待，她說我的未來，可以擁有宋家和許家，成為最厲害的人。
可是那樣的生活，並不是我想要的。
每日活在別人的期盼下，我都快不認識我自己了。
我只是，喜歡畫畫而已。
我只想，安安靜靜的當個自己。
不受任何人的約束，就像我手中的筆一樣，隨著我的動作，畫出想要的東西。
只不過我還是會傷心，因為我知道這個枷鎖一旦形成了，就很難摘下來。
我從未解下過這個枷鎖，所以被困在這個牢籠里，我……見不到光了。
直到她闖入我的世界里，告訴我，「你的畫里，沒有靈魂。」
2.
我的畫里，沒有靈魂？
我笑了。
那又如何？
那天，我在畫室里畫畫，在國外留學的那段日子裡，我依舊單影一人。
她在一日清晨，狠狠批了我的畫。
哦，她是導師的女兒。
畫畫造詣比我高。
聽到她的話，我眉頭只是微微皺了一下，畫筆依舊在手中動。
只不過，她將我手中的畫筆奪過去了，「沒有靈魂的畫，再怎麼畫都是沒有用的，我說你沒有，你要硬加上，只會讓這幅畫，變成一個廢品。」
我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說話了，「我畫的畫，本身就活不起來，所以呢？」
我看著她，總覺得很煩。
「藝術家怎麼能說自己的作品是死的呢？」
「……」我沒有說話，因為我的世界里，是陰沉的。
她好笑看著我，「許厭，別活成你名字那樣，讓自己厭惡。」
她突然說了我名字。
是啊。
這名字是舅舅給我取的，為何這樣取呢，大概是因為……我舅舅他厭惡自己也厭惡我吧。
我們都厭惡許家骨子裡刻進去的基因。
而我，也厭惡這樣的自己。
那一次，我竟然無力反駁。
我收拾我的東西走了，頭也沒有回。
我以為不會有交集的人，卻在那一日後，綁定了我一生。
3.
認識她，只不過是當時美術課的時候，有人指著我的畫說，「這畫的是什麼東西？」
我沒理，可是那個人卻覺得我是故意不理他的。
所以，他和導師說，「他的畫里，沒有一點靈魂，我覺得我們的團隊里，應該把他剔除出去。」
對，畫室里的人，是一個團隊。
「你說剔除就剔除，憑什麼？」她從位置上站了起來，盯著那個人。
導師，是她的父親。
她的父親沒有說話，而是聽她說，「他的畫沒有靈魂，是還沒有感受到妙筆生花的魅力，他畫畫的造詣很高，只不過這方面還沒有悟透而已。只要稍微指引，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我被肯定了。
在所有人面前，我沒有想到她會這樣說。
我也沒有想到，她後來每次找我，都是在想辦法讓我畫出有靈魂的畫。
她說，白雲會懸浮在藍天，可是撲面展開的宏圖，卻代表了自由。
她說，雨水落地沒有哭泣，因為它們一直這般洒脫。
她說，你看到的水面永遠是清澈的，但你不知道水底有多臟。
她說，所有走過的路線，都有跡可循。
她說，你的人生里，應該是畫中的世界，美好純潔。
她說，聽別人嘴裡的你，不如我自己去了解你。
她說，我喜歡你呀，許厭。
4.
心裡一旦住進了人，就很難再搬走了。
因而，我的畫再也不是那種，一眼看過去就讓人覺得奇怪的地方了。
因為那裡面住進了有趣的靈魂。
但，許家那骨厭惡到骨子的基因，讓我不知覺的想要靠近她。
我想，我能給她的，大概是命吧。
可笑，小說里的慘美深情男主，說的我把命給你，居然發生在我身上。
我和她相戀了。
青春是什麼的？
大概就是這樣的吧。
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成為別人眼中羨慕的一對。
青澀到成熟，成熟到瘋魔……
我以為這樣的生活會是我一輩子。
但我終究是太天真了。
5.
我見到舅舅的那天，是我快畢業的時候。
那晚，我在我家裡畫畫，畫我暮兒的肖像畫。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我，「這是誰。」
我高興地和他說，「我女朋友。」
舅舅的臉突然一沉，他說，「小厭，女人永遠是你路上的絆腳石。」
「舅舅，你怎麼會這樣想，如果不是暮兒，我的畫……」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打斷了。
「你看看這是誰。」他走過來，把我的頭髮一扯，逼迫我看他手機。仟韆仦哾
上面有一對男女進了一個酒店。
動作舉止都十分親密。
「小厭，人家只不過是和你玩玩，你要的從來不是女人，你的未來應該是繼承許家，宋家！」
他大聲說著，把我放開了。
我愣在了原地，我問，「你調查我？」
「小厭，舅舅是關心你，這女人不值得你付出，你要是到了我這個位置上，什麼樣的女人沒有，而她……只會讓你斷送前程。」
……
許家的基因一旦爆發，後果是什麼我不知道。
可是，那天我知道了。
……
可是我還是不甘心，我跑去質問她了。
可是她出車禍了。
我沒有聽到她的解釋。
她躺在那裡，病床前還有一個陌生的男人。
我不知道他是誰，我把叫出去拎著他的衣領問他。
他嘲笑的看著我，「就你，暮兒看得上你嗎？」
一句話，幾乎讓我建立起的城牆，一瞬間倒塌。
一把手抓住了我的心臟。
它告訴我：什麼愛啊，就你這種人配嗎？
配嗎？
我這樣的人，配嗎？
我不知道了。
腦袋裡轉不過來，我整個人陷入了困境……
……
舅舅說，你很生氣嗎？是不是很怨她為什麼不要你？怨你得不到她？你自己動手吧，一切都會結束的。
……
……
……
血從我的手中滑下去，臉上濺上的血讓我十分冷靜。
現在的我，已經置身於黑暗，墜入地獄谷底。
……
刀落地的那一刻，我卻哭的潰不成軍。
她再也醒不過來了。
而我，也再也回不去了。
6.
我最終成了我舅舅。
愛而不得的人生，即便毀掉，也不要讓任何人得到。
回國后，我依舊做著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直到有一晚我聽的了舅舅接電話的聲音。
他說了什麼呢？
他說了讓我一輩子都後悔的事情。
我沒想到我的舅舅，會這樣對我。
他製造一切假象，讓我認為暮兒背叛了我，而我也親手殺了我最愛的人。
他戴上了良善的面具，告訴我這才是他認為正確的事。
可是他卻一步一步將我推至懸崖邊緣，讓我墜落深淵。
他一個瘋魔，卻拉上了我。
而我，何罪之有？
現如今，有了。
我計劃毀了他，從他的手心逃出去。
這個計劃也是我在看到那一幅畫的時候，才想到的。
我借著畫廊，把蘇教授約出來了。
她和畫像上的那個人長得很像，難怪我舅舅總會說一些令我感覺很奇怪的話。
但我和蘇教授合作了。
我說，我把這幅被舅舅珍藏多年的畫給你，我幫你推倒他。
她答應我了。
我沒想到她會答應我。
……
……
後來，什麼都和計劃中想的一樣，只不過去肖家之前，舅舅讓人在肖家周邊埋下了炸彈。
但那晚，炸彈沒炸，它是在海面上炸的。
是我做的。
我告訴了蘇教授。
也避免了一樁慘案。
……
後來他走投無路了，大聲讓我幫他，可是……這一次，我選擇了背叛。
沒有什麼比背叛還令人窒息的了。
他不會想到會有這一天的，他要為他的過往贖罪。
我相信，把他交給蘇教授，會有一個很好的結果。
7.
我跑了。
跑去了曾經有我暮兒的國家裡。
我去見她了，在墓地里，只不過我站在外面，沒臉進去。
我給她畫了一幅畫，上面的她，沒有臉。
因為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記不起來她了。
我想，這大概就是罪。
愛而不得的罪。
我把你放在刀尖上說愛你，可是我的愛配不上你。
我把你抵在我的心尖上說愛你，可是我沒有資格了。
後來……
我吃了整整五瓶安眠藥。
我逃不過自己的心，這份罪，就…讓我去地獄里反省吧。
……
但我沒想到我的畫……它生出了靈魂。
我想，藝術最高的造詣，大概是經歷生與死吧。
死亡，原來是一個安靜的過程。
我閉上了眼睛，就讓我死在餘暉灑下的那一刻吧，讓我裝裝，下輩子……不要再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