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三月初又經歷了一場考試，而這場考試所帶來的最大變化也許就是再次改變了班級里的人員組成。

其實沒有太大變化，一些班裡成績不好的被提出班級，一些別班成績優異的加入班級。班級調整，向來如此，也只是如此罷了。

「我可以坐這嗎？」我走到小又旁邊，猶豫了一下，問道。

晚自習的時候大家是可以自由選擇座位的，現在晚自習還未開始，教室里只有星星落落的幾個人。

她好似詫異了一下，接著說，「可以啊，我旁邊沒人。」

我坐下來，拿出書本文具，她倒是先挑起了話頭，「我們，好久沒講話了，真想不到，你會主動過來和我說話。」

我不好回答，她猶豫了一會，「你，你是喜歡我，對吧？」

我覺得我當時看向她的時候，眼睛絕對是瞪的大大的。她沒等我回答，笑了一下，自顧自地接著說，「上課的時候，我時不時的就能感受到你的目光在我的身上，可每次我轉過來看的時候，你都會假裝是無意看向這邊的。」

「這麼明顯的嗎？我還以為我已經掩飾得很好了。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追你，你志在高考，我也不想談戀愛，至少，高中階段不想。」她前天空間發了條說說———「在奔向高考的路上，不死不休」，又突然說這些，我自然應該知道是什麼意思。

她突然輕笑一聲，「抱歉，聽到你說高中階段不談戀愛，沒忍住。」

我有些羞惱，又用認真的語氣說，「就是因為她，才說高中階段不談戀愛。」

她愣了一下，說了句抱歉，便繼續看著桌子上的練習冊思考。

別看我平時和人話不投機，無話可說，但有時卻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一般，濤濤不絕。也不管她聽沒聽，我接著講道，「時間過得真挺快的，轉眼這就要高三了。有時我挺羨慕你，你們的認真的，我這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性格使然，完全認真不起來，我到現在還記得，初三那年，我翻看你的草稿紙，說來好玩，不管那時候還是中考，你的成績都比我低，但是我那時候竟看不懂你草稿紙上的內容。」我突然笑了笑道，「後來我才知道，你那草稿紙上寫的是高中的生物，就是那個光合作用三個階段的反應式和過程圖。然後我就在想，天啊，這個人也太可怕了，初中就在自學高中知識。」

她皺了皺眉，「你翻我抽屜？」

我趕緊解釋，「沒有沒有，是在你桌上的草稿紙，我路過，剛好，不小心看到，就是好奇寫了些啥。」想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真的。」

她撇了我一眼，「哦。」

「那之後剛好有段時間，我不在狀態，成績下滑，而你又在穩步提升，班主任那時候還讓我跟你好好學習，那時候你剛好在旁邊，我就開玩笑般說了句，『那不然我拜你為師吧！』你那時候也是隨口說了句，『好啊，有個學霸當我徒弟也挺不錯。』我就這般成了你的徒弟。」

她並沒有理我，我繼續自顧自說道，「其實，那句學霸我當不起的。小學的時候，我就是班級的吊車尾，成績一直在班級倒數。我小升初的考試，三科成績還不到200，後來啊，初中開學的時候，我其實就只是想嘗嘗看當好學生的感覺，我想嘗嘗看被老師表揚的感覺。所以第一天開學班級安排位置的時候，老師讓我們背那學生手冊，我就在那拚命的被，什麼學之始成之始進課堂學知識，什麼不遲到不早退爭分秒惜時日，

我知道這些都是屁用沒有的東西，不管什麼考試都不需要考到，也知道老師之所以讓我們背只是不想第一天分座位的時候太吵鬧，給我們順便找了點事干罷了。但我還是按她說的，規規矩矩的背了。所幸，那天剛升上初中的小學生太吵了，她便隨意點個人來殺雞儆猴，又剛好抽到我，我便正好流利地背了出來。我能想象，其實班主任是不指望任何人能背出來的，所以她的神色才會那麼詫異，也正是那次，我得到了我記憶里的第一次表揚。很諷刺吧，我也覺得。那以後，我開始認真讀書，我那時候能做到課前認真預習，上課專註聽講，課後認真完成作業。然後成績就開始從班級第一開始穩定到慢班第一，其實沒有慢班排名這種說法，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但是別人都這麼說。後來我倦的時候常在想，各科老師現在對我充滿希望，我怎麼可以給了他們希望，又讓他們失望了，於是我就只能繼續認真了。不過我這人吧，一直都是三分鐘熱度的，又懶，所以到了初二就沒有那麼大的學習熱情了。不過當然，我還是又在學的，沒那麼認真罷了。我記得，當初班主任說我可以升快班的，不過我沒去，也幸虧我沒去，不然我初三就不能和你同班了。」

她總算是擱下筆來，做出專心聽我講話的禮貌模樣，我繼續道，「其實最奇迹的是我的英語，那之前我的英語幾乎是零基礎，小學的時候一到英語課我就能睡著。初一剛開始那段時間我天天背單詞讀英語，既然把我英語帶上去了，現在想想都覺得是奇迹。」

我嘆了口氣，「人們都說從1到2易，從0到1難。但是我當初英語能實現從0到1的突破，現在卻還在吃初中老本。不過現在想想，我連當初一半的努力都沒做到。」

「你也別這麼想，你能從0到1的突破很了不起啊！英語這種東西需要慢慢來的。我覺得我才應該難過，最近的幾次考試越考越差。你能實現0到1的突破，我卻在穩步倒退，我總一直在覺得，我已經夠努力在讀了，現在想想可能，我還是不夠努力吧！」

我很認真的說，「一兩次的退步是正常現象，不用因此就否定自己。你很努力，真的！」

「是啊，努力，但也總是不夠的。」沉默片刻，她問道，「你到時候要讀哪個大學？」

這是我自己能選擇的嗎？我不禁想起，在班級後面的目標牆上，花花綠綠的貼滿了各色便利貼，上面寫著各種目標，有人寫著英語提高多少多少分，有人寫著年級進步多少多少名，當然，也有的寫著各色大學……可能吧，那些不切實際的夢在自己的努力下也許是會實現的，但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更明白自己沒有那個自制力去認真學習，於是，我貼了張啥也沒寫的便利貼上去。突然的，我的腦子裡閃過那張格格不入的便利貼，與其說那是目標，不如說是計劃。

我搖搖頭，「不太清楚，現在才高二，你有目標嗎？」

她笑了笑，又突然很嚴肅認真地說著，「我想上復旦，所以我現在必須更加地努力。」

我呆愣住，又想起那張格格不入的便利貼，下意識開口，「那，你的試題調研做完了嗎？」

「你看到了啊？還沒呢，不過快了吧。」片刻，她又突然噗嗤笑出聲來，「我突然想到，你說你後來不認真了，但除了初三那次你失誤下考的比我低以外，直到中考也一直是班級第一。你讓其他人做何感想？你讓如此努力的我情何以堪？」

我本來想說是他們太差了，但又想想，師傅也在這個考的比我差的行列，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麼。這種話最不好接，我感覺我現在臉上好像有百十隻蟲子再爬，癢得難受。我能肯定，我現在一定是滿臉通紅的。

她一臉古怪地看了我一會，「我開個玩笑而已。對了，話說，我怎麼沒看你發過朋友圈，你該不會是屏蔽我了吧？」

我想都不想地說，「沒有，我屏蔽誰也不會屏蔽你的。」

一陣尷尬的沉默……

該死，我怎麼就說話不過腦子，尷尬癌都快犯了。

「謝謝你。」

「啊，哦。」

「那你怎麼從來不發朋友圈？」

我不愛發，也沒啥好發。

「我不知道怎麼發朋友圈，那邊不是只有一個發圖片的嗎？我都不知道如何發文字。」

她一本正經地教著，「那我教你啊，你只要長按那個照相機的按鈕，就可以發文字了。」

「這樣啊。」我隨手拿過她的草稿紙，「你的字好漂亮啊，哪像我的，狗爪子寫的一樣。」

「其實我一起的字也不好看，我的字也是模仿別人的，我喜歡拿著別人草稿紙上的字模仿，那些字好看的人即使在草稿紙上的字也好看，而草稿紙上的字，是他們寫的最自然最隨意的，也最能體現字體的結構和美感。」

「那你改天送我一本你用過的草稿本吧。」

她呆愣了片刻，笑了笑，「好啊！響鈴了，做作業吧。」

………

學海大道。

我看著小天，問道，「她和她男朋友又吵架了？」

他沒說什麼，我繼續問，「所以你整個晚自習都沒在學習？」

繼續默認。

這太讓我怎麼說你呢？人家有男朋友的，一和男朋友吵架就找你哭訴，平時有事就找你，明眼人一看，這不拿你當備胎嗎？

不過也不一定，說不準，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人家只是把小天當成可以推心置腹的男閨蜜？

我搖了搖頭，這個說法說服不了我。但畢竟有關情感，我認為就算是好兄弟也不該以「我是為你好」的態度介入，只得說，「如果你是把她當成普通朋友那還好，但如果你喜歡她，我也不好跟你說什麼，只能說最好是別……算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