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山河換人間

「這一戰之後，天下將陷入無休止的戰火之中。」白色的硝煙中，長發飄飄的女子緩緩說道。

「這個世界無時無刻不在打仗，用刀砍也是打，用仙法對轟亦是打，有何區別。」在他對面的人不屑地說道。

「你我兩家爭了幾千年了，卻換不回一天的和平。」

「陳瀟瀟，你身為長生門這一代的宗主，卻如此幼稚兒戲，該讓你明白，修仙界的戰火從來都是不止不休的！」

話音未落，身形如虎的壯碩男子揮動雙拳，瞬間閃現在陳瀟瀟身後，長如蛟龍般的電弧從他拳頭周圍蔓延，他飛速旋轉，化作一條雷霆龍捲，順勢一拳轟向陳瀟瀟的心窩。

「你們玩雷的就這麼沒有耐心么？也有資格窺探長生的秘密？」

對於這撕裂天地的一擊，陳瀟瀟並沒有驚慌，只見她雙指併攏，空中念念有詞：「仙人撫我頂，結髮窺長生！」

霎時間，一柄三人高的巨型飛劍騰空而起，劍身流轉著淡金色的光芒，匯聚於劍鋒之尖，以毫不示弱的氣場正面對上男子的雷拳。

兩者碰撞之際，爆發出極其可怕的元素亂流，在半空中橫衝直撞。

甚至波及到了地面上的花草樹木，粗壯的老樹被狂風連根拔起，青磚白瓦的屋頂被狂暴的雷霆炸的遍體鱗傷。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片刻后，沙塵散盡，暴雨來臨，陳瀟瀟坐在飛劍上默默地看著重創而墜落地面的男子。

長生門不傳秘法，風生誅仙劍。

陳瀟瀟御劍跟上他的墜落點，眼前的男人正吃力地試圖站起來說話，只是拼盡全力剛剛站定便失去平衡，歪歪扭扭地摔倒在血泊里。

他無奈地笑了，被稱為破壞力最強靈修的雷修，居然被一個女劍修打到如此地步。

「你輸了，雲龍吟，但我不殺你，以後也不會。」說完，陳瀟瀟重新坐上飛劍，消失在天地間。

「得意什麼，臭丫頭，不過修為比我高一點點，否則......哎呀！疼疼疼疼......」

十年後。

「龍吟，你作為我雷霆谷首席弟子，卻三番五次被一個長生門的姑娘打敗，看你大晚上偷偷摸摸又在山門徘徊，想必是覺得自己神功大成，又要去給我雷霆谷丟臉么？」

被拆穿的雲龍吟臉不變心不跳，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一雙眼睛卻賊兮兮地盯著師父的一舉一動，找準時機在師父的眼皮底下開溜。

「又想在我眼皮底下溜走，放心，每晚宵禁前我都在宗門四周設下屏障，除非你打敗我，否則別想出去。」師父得意地笑了笑。

「哎，師傅您老人家管得真寬，我又不是去騷擾人家小姑娘，我是光明正大要去切磋武藝，更何況如今的我已經是雷修化神境，這天地間哪裡是我去不了的地方，放心吧師父，我這次絕對神通廣大地把她打趴下！」

「不準。」師父揮揮衣袖，拒絕他的請求，踱步回去睡覺了。

沒轍，雲龍吟就算再皮再不講理，知恩圖報這個道理他還是明白的，就算自己的境界高於師父他也不會和師父動手，更何況，師父已經步入神遊境後期，距離靈修巔峰的羽化境只差半步之遙。

次日，睡眼模糊的雲龍吟和他一模一樣的師兄弟們被師父敲鑼打鼓叫到了廣場上。

雲龍吟眯著雙眼，看向刺眼的陽光里好像有道瘦削的人影緩緩從天而降。

難道我雷霆谷終於得到一方仙人的庇護了么？這可真是個天大的好消息啊！

「陳瀟瀟？她怎麼在這裡？」

適應陽光之後，

雲龍吟才看清那是他的宿敵，也是長生門最年輕的一代宗主，陳瀟瀟。

陳瀟瀟也在笑眯眯地看著他。

他如臨大敵般看向四周師兄弟，結果那些八百年沒見過女色的年輕少年郎們一個個都直勾勾盯著那下凡的仙女，生怕她忽然消失在空氣里。

雲龍吟無奈地長嘆一聲。

「顧師父，久仰大名。」陳瀟瀟雙手抱拳，向雷霆谷掌門顧清明行禮。

「哈哈哈哈，陳宗主謙遜了，年紀輕輕就坐上了一宗之主的位置，更是遠超同齡人，早早步入神遊仙境，真乃天生奇才。」

雲龍吟聽聞如遭雷劈，狠狠地打了個寒戰。

原來這丫頭已經步入了神遊境，和自己師父達到了同一境界，反觀十年前的她也只是化神境而已。

也許是師父早就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對手，所以不許自己去切磋。

現在的他連給陳瀟瀟提鞋的資格都沒有，更別說切磋了。

他不免有些失落，低下頭去避開陳瀟瀟身上的光芒。

「雲龍吟，怎麼不敢看我？」

陳瀟瀟的目光掃過人群，嘴角掛著微微的笑意，看向那個低著頭的熟悉身影。

雲龍吟怯生生地瞥了一眼那個少女，沒有說話。

氣氛有些尷尬，師父連忙出來說道：「今天是我雷霆谷和長生門結盟的日子，我們兩家爭論了數千年，終於在今天達成一致，可喜可賀！」

「什麼？」

雲龍吟頓時睜大了雙眼，像只炸毛的小貓一樣氣沖衝來到顧清明的面前，說到：「長生門的東西也配與我雷霆谷結盟？師父您......不管怎麼說，我不同意！」

「龍吟，在人家面前，不得無禮，我教你的禮儀和功夫你是不是只學會了功夫？」

顧清明的臉色並不好看，但他卻溫柔地拍著雲龍吟的肩膀，歉意地向陳瀟瀟看去。

「無妨。」陳瀟瀟一笑了之。

「我知道你的爹娘死在長生門手裡，這也是我收養你的原因。」顧清明低聲說道，「但爭戰並非我們修行中人本意，更何況人家是主動來找我雷霆谷談和，師父怎會讓你受苦呢？」

「對不起。」陳瀟瀟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什麼？」雲龍吟有些疑惑。

「我替長生門向你和你的父母說一聲對不起，並且我知道雷霆谷的作風不是口頭言語，所以我今日將兇手帶來你的面前，由你決定他的生死。」

說罷，她雙指併攏，御劍而出，那柄名為「草芒」的巨型飛劍從山崖下升起，上面放著一個五花大綁的男子，緩緩降落在雲龍吟的面前。

雲龍吟驚訝地看著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少女。

「請便。」陳瀟瀟報之一笑。

他低頭看著面前這個畏畏縮縮的男人，許多年前，就是這個傢伙讓他失去了雙親，他當即對天對地對爹娘發誓要親手血刃這個劊子手。

現在這個劊子手就在他面前，當年心動境的男人在還是孩童的他眼裡就像是神仙一樣不可戰勝，而如今他化神已成，男人卻依舊是心動境，在他眼裡就像螻蟻一般脆弱。

「爹，娘，孩兒不孝，今日大仇得報。」他的眼裡滿是淚水。

手起刀落，沒有絲毫的猶豫，他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傍晚，雷霆谷廣場。

雷霆谷眾人如同白日一般齊聚在此，舉辦歡樂的晚宴。

陳瀟瀟也熱情地加入其中，對那些人的騷擾一點也不反感，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雲龍吟反常地一個人拎著葫蘆喝悶酒，他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否正確，不知道對不對得起爹娘，或是自己。

「等會兒輪到你出場了，別這麼頹廢啊，拿出被我暴揍還不服輸的精神來啊。」

陳瀟瀟出現在他身邊，笑眯眯地說。

「什麼出場？」雲龍吟不解道。

「等下你就知道啦。」陳瀟瀟俏皮地挑了挑眉。

說話間，前方亮起了刺眼的金光，在漆黑的夜空下格外刺眼。

原來是顧清明畫的一個巨大法陣，此刻他正在人群里焦急地尋找什麼。

「到我們了。」陳瀟瀟拉起雲龍吟，帶著他穿越人群來到法陣中央。

「陳宗主，你確定么？和這小子締結契約。」顧清明說道，只是他的語氣有些許遺憾。

「顧師父就不要老牛吃嫩草啦，何況這也應該是您的意思才對。」陳瀟瀟說道。

顧清明愣了愣，隨即喜笑顏開點了點頭。

「契約？什麼契約？」雲龍吟一頭霧水地問。

「這是一份長達1800年的契約，-作為眾仙門的領路人，陳瀟瀟在此立誓，在此期間，凡間不再因為任何原因發生戰爭，我們要還百姓一個安居樂業的千禧年，還天地一個山河人間。」

「到你了。」顧清明提醒道。

「我我我......我該說什麼？」雲龍吟從未見過如此神聖的陳瀟瀟，一時間忘記了自己應該做什麼。

「和我締結契約啊，這麼大的契約一個人是無法完成的。」

「為什麼一定要和平？」雲龍吟疑惑道。

「這個......這個嘛，一時半會兒我也說不上來，不過我們明爭暗鬥這麼多年，你敢不敢賭一把，信我這一次？」

「我賭。」

雲龍吟注視她許久，看過少女一根一根好看的睫毛，清秀的臉頰，最終將手掌搭在了她的手背上。

「這是一份長達1800年的契約，雲龍吟在此立誓，凡間不再因為任何原因發生戰爭，我們要還百姓一個安居樂業的千禧年，還天地一個山河人間。」

他抬起頭，與少女四目相對。

又是一個十年後，年輕的道侶御劍飛行在壯麗的山川之上。

「當時你為什麼沒有殺他？」少女問道。

少年仔細地想了想：「修行之人，這麼多年看遍了人間冷暖，那些血海深仇什麼的，也只能煙消雲散。」

「不後悔么？」

「千秋藏冷暖，山河換人間。」

少年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說著不知在哪看來的詩詞，任憑春風在身邊拂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