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心
陽光昏暗。
無凈空間上空，彷彿總被陰雲籠罩著，透著一股幽暗的感覺。
房屋殘破，道路破爛，陰溝濃郁的氣息在外頭盤旋，行道樹有種要死不活的感覺。
風裡總有一股血腥味。
因為，已經死了太多的人與變異獸。
無凈空間是人們對這似城非城的地方，冠以的稱呼。
時間，在這裡沒有意義，人不過是活著與死去兩種狀態。
沒有人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這空間的，又擁有怎樣的過去。
「我一直很疑惑，為什麼無凈空間連城牆都沒有。」
頭髮如刺蝟般根根直立、臉上用刀子颳得乾乾淨淨、劍眉斜飛、星眸耀眼的董翫（wán）蹲下，撐得陳舊的牛仔褲鼓鼓囊囊的，閃亮的刀子在磨刀石上擺動，終於把最後一個豁口磨平了。
沒有城牆，在無凈空間里的人，就時時刻刻受外面變異獸的威脅。
沒有熱兵器，因為那些變異獸對熱兵器似乎格外有抵抗力。
中年男子謝春秋撓撓謝頂的頭皮：「老輩子留下的傳說中，說無凈空間是一個很厲害的妖王所化，對那些變異獸有等級壓制，大約是這樣。」
董翫的手頓了一下，舞了個刀花，將接近一米長的雁翎刀插入變異獸皮製作的刀鞘中。
董翫、謝春秋、莫嫫組隊，向東走出了無凈空間。
莫嫫是團隊中唯一的女性，長相耐看，五官並不出眾，青春健康，說不上太美，卻也並非醜女，實在對不起「嫫」字。
不過頓飯工夫，就有一道半人高的黑影撲來，謝春秋舉盾擋住，身子被推得向後平移一米，地上刻出兩行深深的腳印。
莫嫫角弓疾張，箭矢飛出，扎在這暴戾的身形頸部。
「吱」！
刺耳的尖叫聲中，黑影騰空，向謝春秋撲去。
董翫錯步，刀光一閃，準確無誤地斬入黑影腹部，剛才橫行無忌的黑影彷彿泄了氣的娃娃，倒在地上，腿蹬了幾下，血流了一地，一命嗚呼了。
是老鼠。
普通的老鼠，經過變異，有山豬大小，恐怖的生育能力卻遭到了扼制，變得與其他哺乳動物的繁殖能力相同。
大概，這也是一種平衡吧。
要是老鼠變異了，還能有以前那恐怖的繁殖速度，其他種族就別混了。
身軀變大了，膽子也跟著大了，老鼠襲擊人類也就成了常事。
頸部、眼睛雖然能對它們造成傷害，腹部才是一擊必殺的要害。
不管老鼠是大還是小，仍舊是那麼噁心。
當然，萬不得已時，該吃老鼠肉還是得吃，這世道，很多人沒得挑。
將老鼠屍體收入儲物袋中，簡單盤算了一下收益。
這隻老鼠，大約能換得十枚無凈幣，省著點花，夠他們在無凈空間生活十天了。
一道矯健的身影在叢林中跳躍，盤踞於樹杈上，星光似的眸子、花色的毛髮卻讓整個團隊都感到了威脅。
莫嫫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液：「是豹子嗎？」
謝春秋的聲音乾澀：「豹子都是好事，問題這是貓。」
豹子的攻擊性強，靈活性卻遠遜於貓。
幸好，貓這種生物，驕傲得很，除了捕食與受到挑釁，一般是不屑於主動攻擊人類的。
有那個工夫，到樹杈上躺著、晒晒太陽不好么？
蛇、老鼠才是它們的美食好吧？
老鼠的身形大了，
貓的身形同比增大，否則怎麼捕獵？
整個團隊一起用全力，未必弄不了一隻貓，但兩敗俱傷沒有任何意義。
樹杈上的肥貓慵懶地看了一眼團隊，對他們搶奪自己追逐的食物略為不滿。
算了，大貓有大量，這老鼠就賞賜他們吧。
遇到肥貓之後，一個小時的路段風平浪靜，既沒有老鼠，也沒有藏身草叢的蛇類，不再像往日的艱難。
莫嫫輕輕撞了一下董翫的胳膊：「怎麼那麼安靜？」
董翫警戒地收起胳膊，淡淡地回應：「大概，這裡是那隻肥貓的領地。」
莫嫫的面容漸漸綳起，心頭怒意滋生。
自己一個女孩子，放下矜持，主動表示親近了，還遭到嫌棄！
啊啊啊！
不活了！
一隻八十多斤的野雞撲騰著飛過，莫嫫泄憤般地張弓疾射，三箭連珠，將它射死，順手收進自己的儲物袋中。
團隊捕獵規則，只有出力的人才可以獲得瓜分獵物的權力，獨力射殺的，其他人沒有資格瓜分。
看著謝春秋閃爍的目光，莫嫫突然覺得，剛才董翫的疏遠，也不是那麼難理解。
人心隔肚皮，留一點距離，也好。
突然！
光芒閃動，一柄匕首扎到董翫的后腰上！
血光飛濺。
莫嫫嚇得跳出三米遠，手中的角弓張開，箭在弦上，對準持盾牌的謝春秋。
董翫艱難地轉身，獃滯地看著臉色變幻的謝春秋，艱澀地吐出三個字：「為什麼？」
謝春秋盾牌護住身子，愧疚地鞠躬：「兄弟，對不住，這才是無凈空間的生存法則，獵殺同類可以獲得對方部分實力，可以變得更強。」
「我家三兄弟，謝天、謝地、謝春秋，謝天被祭了無凈空間的神靈，謝地被同伴殺死，我需要活著、需要變強、需要將香火傳下去！」
「所以，你一定會成全我的，一定會原諒我的，對不對？」
「每年，我給你燒香、燒紙錢、燒美人，好不好？」
董翫笑了，笑聲乾澀，然後如干木頭似的倒地。
不知道為什麼，莫嫫的心頭彷彿被人狠狠地扯了一下，眼睛有些模糊。
老娘的青春啊！
還沒有開始，就已經結束了么？
等等！
倒地的董翫，身形驟然變了，居然成了一個木偶！
一個滿臉嘲諷的木偶！
刀光閃動，劈開謝春秋的胸膛，鮮血噴了董翫一臉。
謝春秋痛苦地棄盾，無力地栽倒，不斷湧出血沫的嘴裡含糊地吐出兩個字：「替身……」
先前中了謝春秋匕首的，是替身傀儡！
以董翫底層的身份，怎麼有這貴重的物品？
用上替身傀儡，是否代表董翫早就不相信謝春秋？
謝春秋出手算計董翫時，誰知道董翫是不是同時在算計謝春秋？
細思極恐。
莫嫫緩緩松弦，滿眼的難以置信。
世界竟如此複雜，人心竟如此骯髒？